第196章 襲擊


  邁巴赫平穩地駛離都市的喧囂,將璀璨的霓虹拋在身後,沉入通往縣城郊區的昏暗夜色。車內瀰漫著頂級皮革和靜音引擎混合的奢華氣息,與陳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格格不入。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那張輕飄飄卻價值千萬的支票,安靜地躺在他貼身的口袋裡,像一塊滾燙的烙鐵。

  前排的司機從後視鏡中飛快地瞥了一眼這位年輕的「神醫」。康復中心裡國際專家的震驚、林董的狂喜,與眼前這個平靜得近乎淡漠的年輕人形成了難以理解的巨大反差。他保持著職業的沉默,只是將車開得更加平穩。

  車輛最終停在了陳南位於縣城邊緣的老舊小區樓下。

  「陳先生,到了。」司機恭敬地開門。

  「多謝。」陳南點頭,身影很快沒入昏暗的樓道。

  邁巴赫並未立刻離開,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悄然滑入不遠處的陰影里,無聲地蟄伏。陳南踏上樓梯時,腳步微頓,一絲極淡的、屬於頂級汽車的尾氣味道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注視感」縈繞不去。林震東的人。他心下瞭然,並未回頭,徑直開門進屋。

  簡陋卻整潔的房間,帶著家的氣息。陳南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一本紙張泛黃、封面磨損嚴重的《青囊經注》。他翻開書頁,動作隨意地將那張千萬支票夾了進去,仿佛只是夾了一張普通的書籤。做完這一切,他盤膝坐在硬板床上,五心向天,緩緩閉上雙眼。體內消耗的靈犀真氣如同涓涓細流,在靜默中開始緩慢流轉、恢復。都市的喧囂、豪門的巨浪,都被這方小小的天地隔絕在外。

  ***

  

  千里之外,蝴蝶村。

  寧靜的山村夜晚,掩蓋不住暗流洶湧。陳南「一夜暴富」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燒遍了家家戶戶的炕頭。

  村東頭陳志強那破敗的院子裡,煙霧繚繞,劣質菸草的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癢。陳志強雙眼布滿血絲,狠狠地將一個空酒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千萬!他媽的!一個傻子!憑什麼是那個傻子!」他喘著粗氣,對著圍坐在旁邊的三個同樣眼神貪婪的漢子低吼,「老子在村里拼死拼活半輩子,連他媽的零頭都沒見過!那錢!那錢就該是老子的!」

  「強哥,消消氣。」一個獐頭鼠目的瘦子湊近,「那傻子最近可神氣了,聽說在鎮上銀行進進出出,還給他那童養媳買了彩電,進口藥!嘖嘖,那錢肯定假不了!」

  「假不了?」另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畢露,「強哥,咱們之前的計劃得改改了。偷雞摸狗不行了,得動真格的!趁他還沒把錢都花光,或者存起來不好弄,咱們給他來個狠的!綁了那小娘們,不怕傻子不就範!」

  「對!綁了陳蓉蓉!那傻子最在乎他那妹子!」第三個精悍的漢子附和道,手裡把玩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拿了錢,咱們兄弟幾個遠走高飛,逍遙快活去!」

  陳志強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貪婪和兇狠最終壓倒了最後一絲顧慮。「好!就他媽這麼幹!那傻子今晚肯定又去鎮上了,等他回來,就在村口那片老林子邊動手!那地方偏,喊破喉嚨也沒人聽見!老三,你帶傢伙,麻袋繩子備齊!老四,你負責望風!胖子,跟我堵人!事成之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聽強哥的!」三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與此同時,村西頭陳志峰家。

  方玉婷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坐在燈下縫補衣物。陳志峰陰沉著臉,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關於陳南和方玉婷的污穢謠言,如同毒蛇般鑽進他的耳朵。

  「聽說那傻子發財了?該不會是你……」陳志峰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方玉婷的肚子,聲音陰冷。

  方玉婷手一抖,針尖刺破了手指,血珠冒了出來。她臉色瞬間煞白,聲音帶著哭腔:「志峰!你胡說什麼!那錢跟我有什麼關係!我……」

  「哼!」陳志峰冷哼一聲,打斷她,「最好沒關係!要是讓老子知道你敢跟那傻子……」他沒說下去,但眼中的狠厲讓方玉婷不寒而慄。他狠狠掐滅菸頭,起身煩躁地在屋裡踱步,心中對陳南的嫉恨和對未來的恐慌交織燃燒。

  而在村尾陳南家的小院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嶄新的彩色電視機里播放著喧鬧的節目,聲音開得不大。陳蓉蓉(小雅)卻無心觀看,她抱著膝蓋坐在小凳子上,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憂愁。明亮的燈光下,她更顯得水靈,卻也更加脆弱。

  「哥……」她看著剛從靜坐中睜開眼的陳南,聲音怯怯的,「咱們……咱們能不能把錢還給那個林老闆?我……我心裡不踏實。」

  陳南走到她身邊,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溫和:「蓉蓉,別怕。」他的聲音比以往清晰沉穩了許多,「哥在。」

  「可是……」陳蓉蓉看著哥哥眼中那越來越清晰的清明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復,但憂慮並未完全消散,「村里人都在說……還有那個陳志強,看你的眼神好嚇人。還有林姐……她這兩天總來找你,問東問西的……」

  提到林寡婦,陳南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個女人,像一朵帶著毒刺的野玫瑰,美麗卻充滿試探和危險。

  「沒事,哥心裡有數。」陳南安撫道。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緊張和貪婪。他知道,這筆錢帶來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

  深夜,萬籟俱寂。濃霧不知何時瀰漫開來,給蝴蝶村披上了一層濕冷的紗衣。

  陳南拒絕了趙秘書再次安排的專車,像往常一樣搭乘最後一班顛簸的鄉村巴士回到鎮上,然後步行踏上了回蝴蝶村的崎嶇山路。月光被厚厚的雲層和霧氣吞噬,能見度極低,腳下的路全靠記憶和感覺摸索。夜風吹過路旁的樹林,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幾分陰森。

  村口,那片連接著後山的老林子邊緣,幾道黑影如同等待獵物的豺狼,潛伏在濃霧和灌木叢中。陳志強握緊手中的砍刀,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混合著恐懼和即將得手的興奮。胖子緊張地咽著口水,獐頭鼠目的老三緊緊抓著裝人的麻袋,負責望風的老四則警惕地盯著小路的兩頭。

  「來了!」老四壓低的聲音帶著顫抖,指向霧氣中一個模糊走來的身影。

  陳志強眼中凶光暴漲:「準備好!」

  腳步聲越來越近,沉穩而清晰,正是陳南。

  就在陳南即將踏入他們埋伏圈的前一刻,陳志強家那條看門的老柴狗突然在遠處瘋狂地吠叫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媽的!死狗!」陳志強咒罵一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動手!」

  四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霧中撲出!棍棒和刀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芒,直撲陳南!

  「傻子!把錢交出來!不然弄死你!」陳志強面目猙獰,砍刀帶著風聲劈向陳南的肩膀,意圖先廢掉他反抗的能力!

  另外三人也同時動手,胖子掄棍砸頭,老三張開麻袋從側面撲向陳南身體,老四則揮舞著柴刀砍向陳南的下盤!配合默契,狠辣無比,顯然是要一擊制服!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咻——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穿透力極強的銳響破空而來!緊接著是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

  「啊——我的手!!」

  沖在最前面的胖子,那砸向陳南頭頂的棍子脫手飛出,他抱著自己的手腕栽倒在地,痛苦地翻滾!一支漆黑、尾部帶著特殊穩定翼的合金弩箭,精準地洞穿了他的手腕骨,箭鏃透骨而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懵了!

  「咻!咻!」

  又是兩道破空聲!快得如同鬼魅!

  「呃啊!」

  「我的腿!」

  撲向陳南側面的老三和老四幾乎同時中招!老三肩胛骨被貫穿,慘叫著摔倒,麻袋掉在一邊。老四的大腿被狠狠釘入一支弩箭,頓時血流如注,站立不穩,撲倒在地!

  這一切都發生在不到兩秒鐘內!

  陳志強砍向陳南的刀,因為同伴的瞬間倒地而驚駭地停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陳南動了!

  他沒有驚慌失措,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他甚至沒有去看倒地的三人,身形如同鬼魅般一側,精準地避開了那停滯的刀鋒!同時,他的右手閃電般探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如劍,在陳志強持刀手腕的某個穴位上狠狠一戳!

  「呃!」

  陳志強只覺得一股尖銳的酸麻劇痛瞬間從手腕竄遍整條手臂,半邊身子都麻了!砍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陳南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戳中穴位後,他順勢一個沉肩撞在陳志強空門大開的胸膛!

  「砰!」

  悶響聲中,陳志強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劇痛,眼前發黑,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路邊的爛泥地里,滾了一身泥濘,嗆咳不止,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濃霧瀰漫的土路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陳南站在原地,月光艱難地刺破雲層和霧氣,在他身上投下朦朧的光暈。他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他看也沒看地上翻滾哀嚎的四人,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濃霧,銳利地投向路邊不遠處一棵高大的老槐樹樹冠。

  在那裡,濃密的枝葉陰影中,一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雕塑般靜止不動。剛才那快如閃電、精準致命的弩箭,正是來自那裡。

  陳南的目光與那團陰影無聲地對視了幾秒。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冰冷、專業、毫無情緒波動的氣息,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

  片刻,陳南對著那黑暗的樹冠,微微頷首。

  樹冠中,似乎也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動,如同平靜水面投下的一顆石子,旋即又歸於沉寂。那黑影仿佛從未存在過。

  陳南收回目光,不再停留,步履沉穩地踏過倒地的幾人,如同跨過幾塊礙事的石頭,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濃霧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痛苦的呻吟和濃烈的血腥味暫時隔絕。

  推開自家院門,溫暖的燈光傾瀉而出。

  「哥!」一直守在門口、臉色蒼白的陳蓉蓉猛地撲進他懷裡,聲音帶著哭腔,「你沒事吧?我聽到村口好像有慘叫聲……」

  陳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溫和:「沒事了。幾條攔路的野狗罷了。」

  他攬著妹妹走進屋子,反手關上門。將那價值千萬的支票從《青囊經注》中取出,放在桌上。昏黃的燈光下,支票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蓉蓉,」陳南看著妹妹依舊驚魂未定的臉,語氣帶著一絲凝重,「這錢,燙手。」

  屋外,濃霧更深了。蟄伏在村口黑暗中的邁巴赫,如同耐心等待的獵豹,無聲無息。蝴蝶村的夜,從未如此漫長而危險。風暴的序幕,已然在血腥與黑暗中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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