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夜會林茜

  夜色如墨，月朗星稀。

  省城的喧囂與別墅里的劍拔弩張，仿佛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事。陳南回到自家小院時，已是深夜，院門只是虛掩著——他知道，這是林茜給他留的門。

  推開略顯斑駁的木門，院子裡沒有城市的炫目燈光，只有堂屋裡透出的暖黃光線，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屬於林茜的淡淡皂角清香，混著一點草藥的微苦氣息。

  堂屋的方桌上，一盞老式煤油燈跳動著溫暖的火苗。林茜正坐在桌邊的竹椅上，手裡做著些簡單的針線活，腦袋卻一點一點地，顯然是強撐著睡意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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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推門聲，她一個激靈抬起頭，眼中瞬間漾開毫不掩飾的欣喜和安心。她放下針線，立刻起身迎了上來。燈光下，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身段卻依舊勾勒得窈窕動人，眉眼間帶著成熟女子特有的風韻，又混合著一絲屬於少女的關切。

  「回來啦？」林茜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格外柔軟，「鍋里溫著粥，還熱了幾個饃，你先吃點墊墊？這一整天奔波。」

  陳南看著她在燈下柔和的臉龐，省城那些虛與委蛇和質疑帶來的些微疲憊，似乎瞬間被這尋常的問候驅散了。他沒有先回答吃食，而是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觸感微涼。

  「這麼晚，不是讓你先睡，不用等我。」他的語氣是慣常的平淡，但動作里的親昵卻顯而易見。

  林茜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卻沒有躲閃，反而微微側臉，仿佛貪戀那一點點指尖的溫度。「我……我也睡不著，順手補件衣裳。」她小聲解釋著，又趕緊岔開話題，「省城那邊……事情還順利嗎？沒人為難你吧？」

  「嗯，解決了。」陳南言簡意賅，並不想多提趙家的豪富和那德國醫生的倨傲。對他而言，那只是一次特殊的出診而已。他的目光落在林茜略顯單薄的衣衫上，「夜裡涼，怎麼不多披件衣服？」

  「我不冷。」林茜搖搖頭，卻順勢靠近了他一些，幾乎能聞到他身上帶著夜露的清冽氣息和一絲極淡的、從省城帶回來的藥味。「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盛粥。」

  「不急。」陳南卻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停下了腳步。他帶著她在桌邊坐下，自己則坐在她對面的竹椅上，靜靜看了她片刻。煤油燈的光暈在她臉上跳躍，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林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陳南忽然輕笑了一下，帶著一絲戲謔：「看你比看省城那些專家教授順眼多了。」

  林茜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他是在打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沒個正經！我可是聽說，沈家小姐，還有省城那些有錢人家的姑娘，一個個都水靈得像花似的。」這話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極淡的酸意。

  陳南身體往後靠了靠，竹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目光坦然地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篤定：「她們是花，是溫室里精心養出來的。你是稻花村的晚風，吹在臉上，讓人心安。」

  這話算不上什麼華麗的情話，甚至有些樸實，卻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投進了林茜的心湖，盪開圈圈漣漪。她的臉頰更紅了，心跳也快了幾分，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就會說好聽的哄人……」她聲如蚊蚋，心裡卻像喝了蜜一樣甜。

  陳南不再逗她，起身自己去灶間盛了碗還溫熱的米粥，就著鹹菜，慢條斯理地吃起來。林茜就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他吃，時不時幫他遞個饃，添點小菜。屋子裡很靜，只有他喝粥的細微聲響和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卻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馨與默契。

  吃完簡單的宵夜，陳南洗漱完畢。林茜已經利落地收拾好了碗筷，正準備回自己隔壁的小屋。

  「茜姐。」陳南在門口叫住她。

  「嗯？」林茜回頭，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美好的側影。

  「明天我去後山看看，前幾天發現的那株『七葉蓮』應該快成熟了。你若有空，陪我一起去？」陳南問道。採藥是假，他想帶她出去走走是真。林茜平日裡為生計操勞，難得清閒。

  林茜的眼睛亮了一下，顯然很是心動，但還是有些猶豫：「我去了……會不會耽誤你正事？」

  「不會。順便教你認幾味常見的草藥，以後若有個頭疼腦熱，自己也方便。」陳南給了個讓她安心的理由。

  「好！」林茜這次答應得乾脆，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比月光還動人，「那……明兒一早我來做早飯，吃完咱們就去！」

  看著林茜輕盈離去的背影，陳南的嘴角也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這稻花村的靜謐，和這盞為他而亮的燈，這個等他歸家的人，或許才是他這身醫術之外，最值得守護的「尋常」。

  月光下，小院重歸寧靜，而某種曖昧而溫暖的情愫，早已在尋常的對話與眼神交匯間，悄然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