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密事


  青石鎮的清晨是被雞鳴和藥香浸醒的。陳南的"濟世堂"門楣上,"陳南醫師"的木牌還沾著晨露,"針灸推拿,疑難雜症"的小字卻被風颳得有些卷邊——這是昨夜張景堯幫著換的,說"舊牌子顯舊,得讓新牌子亮堂點"。

  藥柜上的銅環擦得鋥亮,每個抽屜上都用蠅頭小楷標著藥材名:"當歸""黃芪""甘草"……最裡面那層,藏著半塊刻著"林氏藥廬"的桃木牌,是林晚娘的魂魄消失前塞給他的。陳南摸著那塊木牌,指腹沾到些細碎的木屑——是昨夜他用刨子刨平的,說"得讓木牌平整,才像塊正經牌子"。

  "哥,藥煎好了!"

  陳蓉蓉的聲音從裡屋飄出來,帶著股艾草的香氣。她穿著藏青布裙,袖口卷到手腕,露出纖細的手腕——那裡還留著當年被蠱蟲咬的青紫色疤痕,像條蜷曲的小蛇。她端著藥碗走過來,碗裡的藥湯冒著熱氣,映得她的臉泛著紅:"是治王嬸家小柱的蝕發蠱的,你昨天說要加三倍的雄黃,我記著呢。"

  陳南接過藥碗,指尖碰到她的手背——還是涼的,像當年在寒潭裡泡了三天三夜。他皺著眉說:"怎麼不戴手套?藥渣子扎手。"

  "戴手套怎麼抓藥?"陳蓉蓉笑著抽回手,指腹蹭了蹭他的手背,"哥你忘了?當年你教我抓藥時說,藥是活的,得用手摸過才認得出它的性子。"

  陳南的喉嚨發緊。他想起當年在林氏藥廬,妹妹蹲在藥櫃前,踮著腳夠抽屜,說"哥,我要學抓藥,像你一樣"。那時候她的手還小,像朵剛開的山茶花,現在卻已經能熟練地抓藥、煎藥,甚至能幫著看些小病——比如王嬸家小柱的蝕發蠱,她一眼就看出是"屍毒"加重,說"得用雄黃加艾草,熬成湯藥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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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王嬸來了。"陳蓉蓉的話打斷了他的回憶。

  王嬸攥著個布包,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臉上的皺紋里都帶著淚:"陳大夫,小柱的頭髮……又掉了一把!"

  陳南趕緊站起來,接過布包——裡面裝著小柱的頭髮,黑褐色的,發梢帶著些青灰色的碎屑。他捏起一根頭髮,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是屍毒,比上次更重了。"

  "屍毒?"王嬸嚇得臉色發白,"是不是……是不是祠堂地窖里的那些東西?"

  陳南沒有說話。他想起昨夜在祠堂地窖里發現的青銅八卦陣,陣眼裡嵌著的桃木釘,還有那些刻著"林氏藥廬"的瓷片——和他在林氏藥廬里看到的一模一樣。他摸了摸懷裡的《青囊遺書》,書頁間的"龍脈血髓"四個字像根針,扎得他的手心發疼。

  "王嬸,你帶小柱來,我給他扎幾針。"陳南把頭髮放進抽屜,轉身去拿銀針。

  銀針是從藥箱裡拿的,針身泛著冷光,針尖卻磨得很鋒利。陳南捏著銀針,對準小柱的百會穴,輕輕扎了下去——銀針沒入皮膚,像根細小的蟲子,順著經絡遊走。小柱皺著眉,卻沒喊疼,說"陳叔的針不疼,像螞蟻咬了一口"。

  陳蓉蓉端著艾草湯過來,放在小柱身邊:"小柱,等下用這個洗頭,能去屍毒。"

  "謝謝蓉蓉姐。"小柱接過湯碗,喝了一口,皺著眉說"好苦"。

  "苦口良藥。"陳蓉蓉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等你的頭髮長出來,我給你編個麻花辮。"

  王嬸的眼淚掉下來,抹了把臉說:"陳大夫,真是謝謝你們……要是沒有你們,小柱……"

  "王嬸,別說這些。"陳南打斷她,"小柱的病得慢慢治,你回去後讓他別吃油膩的東西,多喝艾草湯。"

  王嬸點點頭,抱著布包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陳大夫,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知道了,王嬸。"陳南笑著點頭。

  王嬸走後,陳蓉蓉收拾著藥碗,突然說:"哥,昨夜我做了個夢。"

  "夢到啥了?"陳南擦著銀針,漫不經心地問。

  "夢到祠堂地窖里的青銅棺。"陳蓉蓉的聲音突然低了,"棺材裡的人……穿著紅衣服,像當年的紅衣女人。"

  陳南的手頓了頓。他想起當年在祠堂地窖里看到的紅衣女人畫像,想起她懷裡的糖糕,想起妹妹當年喊的"紅衣裳"。他放下銀針,摸著妹妹的頭說:"那只是個夢,別怕。"

  "可是……"陳蓉蓉抬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恐懼,"我夢到那個女人……她盯著我,說'你哥的秘密,我都知道'。"

  陳南的臉色變了。他想起《青囊遺書》里的"龍脈血髓",想起林晚娘的魂魄說的"林氏藥廬的秘密",想起宮本浩司死前說的"你跑不掉的"。他抓住妹妹的手,聲音裡帶著急:"蓉蓉,你有沒有告訴過別人……關於林氏藥廬的事?"

  "沒有。"陳蓉蓉搖搖頭,"我只告訴過張哥……"

  "張景堯?"陳南的瞳孔縮了縮。

  "對。"陳蓉蓉點頭,"昨天張哥來幫我曬藥,我問她要不要去祠堂看看,他說'等哥回來再說'。"

  陳南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想起張景堯昨天晚上的異常——他本來要和王嬸一起去鎮公所,卻突然說"肚子疼",留在了濟世堂。他想起張景堯看他的眼神,帶著股說不出的複雜——像同情,又像恐懼。

  "蓉蓉,你先去裡屋。"陳南把妹妹推進裡屋,轉身去拿藥箱。

  藥箱裡的銀針、艾草、雄黃,還有那本《青囊遺書》,都整整齊齊地放著。陳南抓起《青囊遺書》,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龍脈血髓,乃天地之精,若用之煉藥,必遭天譴"。他想起林晚娘的魂魄說的"林氏藥廬的秘密",想起宮本浩司的"藥人計劃",想起那些被煉成藥人的嬰孩——難道張景堯也捲入了這件事?

  "哥,張哥來了!"

  陳蓉蓉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股慌亂。陳南趕緊把《青囊遺書》塞進懷裡,轉身走出去——張景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布包,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

  "張哥,你怎麼來了?"陳南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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