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嘴碎心軟的小孩
還是那個寬敞明亮的房間，蘇禾苗睜開眼，大氣都不敢出。
她是絕對不能被那兩個好心小哥帶走做什麼檢查的，一旦檢查出她是活人還沒死，事情就麻煩了。
手中的瓦罐，被她輕輕放在了洗手槽下面，這才躡手躡腳地慢慢挪到公廁入口處，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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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間和陽間的時間流速是一樣的，她在上面殺流匪，時間至少過去了半個時辰，那這裡的時間也應當一樣。
果然，悄悄探頭往外瞧，門外那輛閃著紅藍光的鐵盒子沒有了，兩個穿著一模一樣的好心小哥也不見了。
應當是等的時間太長，進來後發現她不在這裡，以為她悄悄溜走了，所以不在門口等了吧。
蘇禾苗背靠著白牆，長長呼出一口氣。但是想到自己買的十斤白米和三十斤白面還在那兩個好心小哥手裡，她就肉痛的不得了。
肯定沒法子再要回來了，但是能換自己脫身，也值！
她手裡還有陰間的錢，糧食還能再買，而且這次從流匪身上搜出來的金銀，全都拿到這邊換成這邊的錢，也能換不少，到時糧食壓根不用愁。
那麼多的錢，那麼多的糧，不光是她和寶兒餓不死了，到時候全村她都養得起！人多力量大，一整個村抱團抵禦外敵，在這亂世，就再也不用怕什麼流匪亂民了！
蘇禾苗亢奮的不得了，手中抱著瓦罐，一遍一遍不知疲憊地來回穿梭兩個世界，不停將清水送到寶兒身邊，讓他分給村里人。
直到村里所有人都領到了三碗水，解了燃眉之急，蘇禾苗這才停下搬運。
應當是夠了，大人一次喝一碗水就能喝個半飽，小孩更是半碗水都喝不下，這按人頭分的，小孩也算作內，他們儲存起來，每家每戶都能存很多，至少短時間內不用愁了。
唯一的例外，是那個失去所有親人的小女孩。
她奶奶身上有銀子，可她不願取來用，也不願去流匪的屍體堆里翻找金銀，她甚至不想喝水，老村長於心不忍，將自己的半碗水分給她，她卻扭頭不喝。
小女孩已經八歲了，她懂得許多事，也能明白自己是做了怎樣的選擇。
她，不想活了。
就像前不久的蘇禾苗一樣。
蘇禾苗看著她，沉默片刻，從一個流匪旁邊撿起一把帶血的柴刀，走到小女孩身前，將刀硬塞進了她手裡。
女孩抬頭，麻木地與蘇禾苗對視。
「你奶奶是為了救你死的，她希望你活下去。但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選擇，你現在手裡就有一把刀，你可以違背你奶奶的意願，把刀架自己脖子上，下去陪她。也可以順了你奶奶的意願，活下去，拿著這把刀，去殺更多的流匪，保護更多同你一樣的孩子不必失去親人，你選哪個？」
「殺……殺流匪。」小女孩動了動乾裂的唇，沙啞的聲音比蚊吟大不了多少。
「那就拿一塊碎銀子來，換三碗水，先喝一碗恢復體力，再收拾好你的行李，跟上逃荒隊，找機會，殺流匪！」
「好……」女孩面無表情點頭，蹲下身去，拿走奶奶身上的錢袋，取出碎銀子遞到蘇禾苗手中。
……
亂世的悽苦，似乎是一道無解題。
逃荒隊伍整頓待發，離開了這個滿是血腥氣的人間煉獄。
儘管隊伍里不少人身上都帶著傷，但因為剛剛換到了很多清水，人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連傷口都沒那麼痛了。
一連走出十里地，老村長尋到了個適合安營紮寨過夜的地方。
炊煙裊裊升起，有了水，不少人家開始生火煮飯。
逃荒路上，水是最先消耗完的，但不少人手裡還有乾糧，只是在極度缺水的情況下，沒有人會找死的生吞乾糧。
消化乾糧也需要人體水分，缺水的時候吃糧，只會讓人死得更快。
「娘，我想吃那個好吃的餅子。」
蘇禾苗也在煮飯，但寶兒看著煮鍋里，那些在沸水中起起伏伏的干餅塊，只覺得饞得慌，饞那個好吃的麵包。
可那麵包實在太香了，只要破壞封印它的透明法器，香味就能直竄天靈蓋，太過引人注目。
但孩子想吃，自己手裡又有，早吃晚吃都一樣，蘇禾苗又怎麼捨得拒絕他的心愿。
「等著，娘去那邊那個世界打開，散散香味再帶回來。」
「好～」寶兒乖乖點頭應著，靠在娘親懷裡一臉期待。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傍晚時分，人的視野受限，更方便瞞著人吃東西。
蘇禾苗將手伸進行囊，抓住那袋麵包，意念一動，來到了現代那個公廁里。
只是她站定睜眼，眼前的景象便將她驚了一跳。
門外天色大亮，屋頂那原本璀璨的夜明珠，也不知為何失去了光華，變得黯淡無光。
蘇禾苗拿著那袋麵包緩緩走出公廁，看著外面的天空，只覺震驚。
天亮了，初晨的太陽自東邊緩緩探出半個腦袋，刺目金光揮灑天地。
「這……這是太陽！這是白天！」
可這裡不是陰曹地府嗎？陰曹地府里不應該只有黑夜嗎？鬼不都是怕太陽的嗎？怎麼這邊跟陽間一模一樣，會有白天和黑夜呢？連太陽都出來了，這合理嗎？
「阿姨，你手腕受傷了，怎麼不去包紮呀？」
突兀的童聲在身邊響起，嚇得蘇禾苗一個激靈。
她低頭去看，看見一個背著書包，穿著校服的小男孩，正一臉好奇地上下打量她穿著。
「阿姨，你為什麼這麼瘦？是沒吃早飯嗎？」
「阿姨，你為什麼穿的這麼破？是沒有新衣服嗎？」
「阿姨，你為什麼不說話呀？是不會說話嗎？」
一連三個問題砸過來，砸的蘇禾苗有點眼暈。
她乾巴巴地張口，正猶豫著該從哪個問題開始回答之時，小孩哥卻突然將書包轉到前面來，掏了兩下，掏出了個大號創可貼，和兩個大肉包子遞給蘇禾苗。
「阿姨，你的傷口看起來好痛呀，你把這個創可貼貼上吧。」
「阿姨，這是我媽給我買的早飯，可我不想吃，給你吃吧。」
「阿姨，這是我今天的零花錢，雖然不多，但可以趕集買短袖穿，你拿去花吧。」
蘇禾苗：「……」
竟然在陰間遇到了個嘴碎但心軟的小孩。
她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將他遞給自己的那一堆東西往回推了推。
「我不要，你自己留著，我有吃的。」
蘇禾苗一臉惋惜地看他，這麼好的孩子，這么小的年紀，竟然早早就死了。
被拒絕了好意，小男孩也不生氣，點點頭，沖蘇禾苗擺擺手，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那阿姨再見，我要上學去啦。」
陰間的小孩也要讀書？
蘇禾苗詫異，但還是點點頭，目送小孩哥遠去。
她沒忘記此行正事，見那小孩走出去一段距離了，這才掏出短刀，殺了手裡的最後一袋麵包。
熟悉的香氣在鼻尖蔓延開來，蘇禾苗正聞得陶醉呢，一聲急促的汽車鳴笛聲，卻忽然在前方的馬路上響起。
她嚇得一哆嗦，急忙抬頭看向聲音來源，卻見一輛黑色汽車，像是不受控制般飛速往前狂奔，而這輛汽車的前方，是那個正在過馬路的小男孩。
「讓開！」
蘇禾苗當然知道被這種快速穿梭的鐵盒子碰一下會有多痛，她口中急切地喊著，身體的反應卻比腦子快，早已腳尖點地，沖向路中間的那個小男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