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替罪羊


  齊令儀心頭一跳,「你想說什麼?」

  陸觀瀾搖了搖頭,仿佛在為什麼感到惋惜,「我只是在想,什麼人能拿到齊家的總號印,調動齊家的船,去模仿齊伯父的筆跡偽造書信,還能在事發後,精準地找出五年前的舊帳來指證我?」

  他竭盡全力大喊,語氣里滿是憤怒,「什麼人,能恨我到這個地步,不惜拉上整個齊家陪葬?」陸觀瀾的聲音沉痛下來。

  「除了你,令儀,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滿室寂靜,連陸夫人都被兒子這番話驚得忘了哭。

  齊令儀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像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從裡到外都凍住了。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她重生在抄家前三天,時間不多不少,正好夠她發現所有證據。

  為什麼二叔齊正昌那麼輕易就招了,把所有線索都引向陸觀瀾,卻又沒有實證。

  為什麼父親會在牢里中毒,而下毒的糕點,偏偏要用她的腰牌送進去。

  對方根本不是要栽贓齊家,再嫁禍陸觀瀾。

  對方從一開始,就是要把她齊令儀,塑造成一個因愛生恨、報復未婚夫的毒婦。

  莊子裡的軍械,是她為了報復陸觀瀾私藏的。

  倉房裡的死人,是她殺人滅口。

  父親和整個齊家,都是被她這個瘋魔了的女兒連累的。

  這才是他們布下的局。

  一個天衣無縫、讓她永世不得翻身的死局。

  陸觀瀾踩著齊家上位,娶了她的庶妹,最後還要讓她來做那個罪該萬死的替罪羊。

  好一招釜底抽薪。

  「胡說八道!」齊令儀攥緊了拳頭.

  她盯著陸觀瀾,想從他那張悲天憫人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可他沒有,演得太好,好到連自己都快信了。

  「謝大人。」齊令儀轉向謝昀,據理力爭,「他這是在污衊,總之,齊婉通過孫媽媽拿到腰牌,定然是她送來點心,涉嫌毒殺我父親齊懷遠,板上釘釘,逃不掉的。」

  謝昀的目光從日誌上移開,落到她臉上,無奈搖搖頭。

  「齊姑娘,」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這本日誌,本官暫時收下。至於陸公子所言是否屬實,大理寺自會詳查。」

  他把日誌遞給身後的侍從,又道:「陸公子,齊姑娘,在案子查清之前,還請二位都留在京中,隨時等候傳喚。」

  「至於齊婉,先……」謝昀推開顧觀瀾,正準備帶走。

  「大人且慢!」所有人的目光朝門口望去。

  孫媽媽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髮髻散了一半,臉上全是淚,撲通一聲跪在謝昀面前。

  「大人,老奴有話說!」

  齊令儀一愣,孫媽媽她今早送去大理寺先押著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誰把她帶出來的?

  謝昀皺眉:「你是何人?」

  「老奴是齊家老太太院裡的孫媽媽。」她渾身發抖,聲音大得滿屋子都聽得見,「大人,方才齊姑娘說婉姑娘指使我偷腰牌,全是假的!是她逼老奴說的!」

  齊令儀腦子嗡了一聲,有些不知所措,孫媽媽和昨夜截然不同了!

  孫媽媽繼續哭喊:「齊姑娘恨陸公子退了她的親,也恨婉姑娘搶了她的姻緣,就逼老奴做假證,說腰牌是婉姑娘偷的。老奴不肯,她就說要把老奴的兒子送進大理寺的大牢……」

  她伏在地上,哭得幾乎岔氣:「老奴實在沒法子了才應了她,可今日……今日老奴實在良心過不去,才出來說句實話!大人明鑑啊!」

  陸觀瀾站在一旁,滿臉沉痛,一言不發,眼神里全是恰到好處的悲憫。

  齊婉從椅子上滑下來,伏在陸夫人膝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姐姐……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齊令儀站在原地,脊背發涼。

  一個撒謊成性、為報復未婚夫不惜誣陷親妹、毒害親父的女人,她說的話,還有誰會信?

  謝昀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孫媽媽身上移到齊令儀臉上。

  「齊姑娘,」他扶了扶額,似乎還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孫氏所言,你可有辯駁?」

  齊令儀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能說什麼?

  說孫媽媽剛才在府里招了供?沒有白紙黑字,沒有人證,只有她自己的話。

  說齊婉確實偷了腰牌?孫媽媽此刻當眾翻供,一切推得乾乾淨淨。

  「孫媽媽,」齊令儀開口,聲音意外地平靜,「你說我逼你撒謊,那我什麼時候、在哪兒、用什麼話威脅的你?」

  孫媽媽愣了一下,很快又哭起來:「就在……就在您院子裡,前天夜裡……您說若我不從,就要打斷我兒子的腿……」

  謝昀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孫氏,你先起來。今日口供,本官記下了。但你說的話,是真是假,大理寺會查。」

  這話聽著公允,卻讓齊令儀的心沉到了底。

  不信,也不否。

  這意味著,在謝昀眼裡,她和陸觀瀾一樣,都是嫌疑人。

  陸觀瀾的目的達到了。

  「謝大人英明。」陸觀瀾拱手行禮,姿態謙恭。

  「謝公子,今日被齊家這潑婦壞了興致,改日我們再約,游湖散心。」陸明漪拋了個媚眼,似乎和謝昀很熟。

  齊令儀沒再說話。

  她知道,此刻說再多都是徒勞。

  經過陸觀瀾身邊時,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令儀,你鬥不過我的。」

  齊令儀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她走出花廳,穿過遊廊,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孫媽媽也灰溜溜地走出來,刻意避開她。

  「孫媽媽,你可有什麼苦衷,為何要翻供。」齊令儀問:「難道你兒子在陸……」

  孫媽媽腳步一頓,走得更快了。

  一個丫鬟提著食盒從對面走來,見到她,嚇得往旁邊一縮,食盒沒拿穩,摔在地上。

  滾出來幾塊精緻的芙蓉糕,碎了一地。齊令儀看了一眼,是齊婉最愛吃的點心。她忽然想笑。

  鬥不過?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

  這一世,她已經看清了牌桌上的對手和底牌。

  遊戲才剛剛開始。

  她走到陸府大門口,正要上自家的馬車,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齊姑娘。」

  謝昀不知何時跟了出來。

  「謝大人還有事?」齊令儀回頭。

  「你從哪兒知道,我會來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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