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釜底抽薪
齊令儀愣了一下。
她一心想著來揭穿陸觀瀾,卻忘了這一茬。
「我……」
「你派人跟蹤我?」謝昀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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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齊令儀立刻否認,腦子飛速轉動。
「我只是來找陸夫人,沒想到謝大人也在這裡。」
這個藉口很爛,她自己都聽得出來。
謝昀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半晌,他把日誌遞還給她。
「什麼意思?」齊令儀不明所以。
「這本日誌,是孤證。」謝昀說。
「說明不了五年前的貨就是如今莊子裡的軍械,它只能證明,你比大理寺更早懷疑陸觀瀾。」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把它拿回去。對方既然想讓你做替罪羊,就不會只準備一套說辭。他們會讓你發現更多證據,每一樣,最後都會變成指控你自己的刀。別再一個人往前沖了。」
齊令儀握著那本薄薄的冊子,手心出了汗。
她看著謝昀,這個傳聞中不近人情的大理寺少卿,第一次覺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也不是那麼討人厭。
「為什麼幫我?」她問。
謝昀把手收回袖中,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只是想儘快找到真相,還一個清白給齊家罷了。」
他說完,轉身便走。
「謝昀!」齊令儀鬼使神差地又叫了他一聲。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齊婉絕對和下毒脫不了干係,你如果想查,今晚來齊家錦雲軒,有好戲上演。」
謝昀的背影僵住,隔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句:「……好。」
回府的馬車搖搖晃晃,齊令儀靠在車壁上,還攥著那本舊日誌。
謝昀的話沒什麼情緒,甚至有點生硬,卻像一粒石子投進她死水般的心湖。
她想,這人倒也不全是塊石頭。
馬車從後門駛入,府里的氣氛比她離開時更壓抑。
丫鬟下人們走路都貼著牆根,見了她,跟見了鬼似的,慌忙低下頭,跑得更快了。
她剛踏進自己院子的月亮門,母親身邊的張媽媽就迎了上來,眼圈紅著:「姑娘,您可算回來了。夫人聽說您去了陸家,急得差點暈過去。」
齊令儀把日誌交給碧桃收好,快步進了正房。
齊母正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見她進來,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他們沒為難你吧?令儀,你聽娘一句勸,別再去了。陸家如今是咱們惹不起的人家,你爹還在牢里,萬不能再節外生枝了。」
「娘,我沒鬧。」齊令儀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我只是去送一樣東西。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你有什麼數?」齊母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爹出事,你二叔被抓,如今滿京城都看咱們家笑話。我聽說,陸家那位公子在外面說……說是你因愛生恨,才設局陷害他。」
齊令儀心中一刺。
陸觀瀾的動作真快,這麼快就把髒水潑出來了。
她替母親擦掉眼淚,聲音放得極柔:「娘,外面那些話,您一個字都別信。您只要記得,爹是清白的,齊家也是清白的。清白的人,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安撫好母親,齊令儀從正院出來,迎面就撞上了拄著拐杖的齊老太太。
老太太身後跟著幾個二房的遠親,個個臉上都帶著幸災樂禍的審視。
「你還知道回來?」齊老太太用拐杖重重地敲著地磚,「去陸家鬧什麼?嫌齊家死得不夠快是不是?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裡,一步也不許出!這家裡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頭髮長見識短的丫頭片子做主!」
「祖母。」齊令儀站定,目光平靜地迎上老太太的怒火,「父親是長子,我是長房長女。父親不在,這個家,就該我撐著。您若真為了齊家好,就該管好底下人的嘴,而不是在這裡堵我的路。」
「反了你了!」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
「我只是不想讓齊家三十七口,都去做別人的墊腳石。」齊令儀說完,不再理會她,徑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知道,現在跟老太太說什麼都沒用。
老太太心裡只有二叔那個兒子,只想著犧牲大房,保全二房。
回到房中,齊令儀屏退左右,一個人在燈下坐了很久。
謝昀說得對,她不能再一個人往前沖。
對方既然設好了套,她每往前一步,都是在往絞索上多套一圈。
陸觀瀾想讓她當那個因愛生恨的毒婦,那她偏不能如他的意。
齊令儀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風吹進來,帶著春夜的涼意。
她想起在陸府花廳外,那個丫鬟打碎的食盒,滾出來一地的芙蓉糕。
那是齊婉最愛吃的點心。
她轉身出了門,沒帶丫鬟,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錦雲軒。
齊婉的院子靜悄悄的,只正房裡還亮著一豆燈火。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窗,窗紙上印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
齊令儀沒有敲窗,只是在外面輕輕叩了叩窗框,三下,不輕不重。
裡面的人影猛地一僵。
片刻後,窗戶被拉開一道縫,露出齊婉那張慘白的臉。
「誰?」她聲音發顫。
「是我。」齊令儀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冷。
齊婉嚇得差點叫出聲,被齊令儀一個眼神制止了。
「姐姐……你來做什麼?」
「陸家的芙蓉糕,好吃嗎?」齊令儀問。
齊婉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扶著窗框的手都在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齊令儀的笑聲像冰碴子,「你偷了我的腰牌,在爹的點心裡下毒。妹妹,你的心腸,可比我想的要狠多了。」
「不是我!是孫媽媽她胡說八道!」齊婉急得快哭了,「我沒有!我只是……我只是想幫你和陸大哥重歸於好……」
「幫我?」齊令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半夜三更留男人在房裡,也是在幫我?」
齊婉徹底愣住了,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齊令儀往前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你以為陸觀瀾真的會娶你?他退了我的親,是為了攀附權貴。二叔和我說過,那個死在莊子裡的男人姓沈,是皇后娘家的人。這案子已經驚動了宮裡,你覺得陸觀瀾會為了你一個庶女,去得罪他好不容易搭上的貴人嗎?」
「你……你胡說!」齊婉的防線在一點點崩潰。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齊令儀直起身子,冷冷地看著她。
「你不過是他手上的一顆棋子,隨時可以丟掉。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到頭來,死的是齊家的人,他陸觀瀾摘得乾乾淨淨,還能娶一個真正能幫他的高門貴女。而你,齊婉,一個沒了家族倚仗的庶女,你覺得你會有什麼下場?」
齊婉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忽然笑了。
那笑帶著淚,看著有點瘋。
「姐姐,」她抬起眼,「你說我下毒,有證據嗎?」
齊令儀盯著她。
齊婉從窗台上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邊,雙手環抱在胸前。
剛剛那副慌亂的模樣像是被她一層一層剝了下來,露出底下那張帶著冷笑的臉。
「孫媽媽不會指認我,她兒子在陸家手上。」齊婉的聲音穩了下來,帶著幾分得意,「腰牌?誰看見我拿了?你院子裡那個碧桃?還是守門的護院?」
齊令儀沒有說話,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緊。
「至於那桂花糕,」齊婉歪了歪頭,「誰做的?廚房的人做的。誰送的?孫媽媽送的。用誰的腰牌進的牢?你齊令儀的。」她一字一頓,「從頭到尾,跟我有什麼關係?」
齊令儀看著眼前這個妹妹,此刻的齊婉,明知道自己站不住腳,卻賭定對方拿不出實據。
齊令儀往前邁了一步,齊婉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還是梗著脖子。
「那丙七呢?」齊令儀問。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齊婉偏過頭,「姐姐,你別在這兒嚇唬我了。你要是真有證據,直接去大理寺告我啊。怎麼,沒有?那就別浪費口舌了。」
她回過頭,看了齊令儀一眼,嘴角翹著:「你拿什麼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