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總鏢頭!方鎮東!
柳茹兩眼泛光,先前那點子要攛掇蘇陽調教李清月的心思,早散得一乾二淨。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就想蘇陽能好好活下來。
這才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不到一天,難不成又要栽進另一個火坑裡。
「柳姨,逃又能逃到哪兒去?我們沒戶籍,真成了流民,往後只怕死得更慘。」
「李定江無非就是花錢雇山匪截殺,這種手段,我能應對。」
蘇陽壓根就沒想過逃。
他剛穿過來的時候就是流民。
賤籍馬奴的命已經夠賤了,可好歹有個主子,是主家的私產,旁人不能隨意打殺。
可流民呢?
死在荒郊野嶺連個報官的人都沒有,就算有人報了,那些官老爺也只會當沒看見。
當官的管沒戶籍的人叫野人,比奴隸還低賤。
柳茹沒當過流民,這些年靠著李家庇護,哪裡知道外頭的世道到處都寫滿了兩個字。
吃人!!!
「你能有什麼手段?」柳茹實在想不通,要是李定江執意要殺蘇陽,蘇陽以後怎麼應對。
家丁和二老爺之間的身份,一個在地一個在天,根本無法跨越。
「找靠山!」
「大小姐一時半會兒不會徹底站我這邊,我得立刻找個能跟二老爺掰手腕的靠山。」
蘇陽想的很透徹,他現在是家丁,命都不在自己手裡,想著靠自己,那就是異想天開。
「你是說找趙如意?不對,他就是個贅婿......難不成是三老爺?」
柳茹猜來猜去都沒猜到蘇陽心裡的想法。
「我說的是李記鏢局總鏢頭方鎮東!」
內院裡這些李家人絕大多數都是小人,能幫蘇陽的,還能保蘇陽在押鏢路上活下來的,只有總鏢頭方鎮東!
蘇陽當過一個月的馬奴,在鏢局裡養馬總能接觸到這些鏢師鏢頭。
習武之人,不說個個都急公好義,但大多講規矩、重臉面。
李定江要是真找土匪劫鏢,丟的不只是他蘇陽一條命,同行的鏢頭鏢師都得遭殃。
這趟鏢砸了,損的是鏢局的名頭,壞的是方鎮東的名聲。
這麼一算,他和鏢師們,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見不到方鎮東,別說你了,以前我都見不到方鎮東。」
柳茹直接給蘇陽澆涼水,而且她提到方鎮東時,頭還低下去了。
方鎮東在李記鏢局就是英雄人物,或許柳茹當年也曾芳心暗許,但這種人物,自是看不上柳茹的。
蘇陽自信滿滿的捧起柳茹的臉,狠狠嘬了一口,然後大笑著說。
「哈哈!之前或許見不到,但現在肯定能見到!」
..........
李記鏢局。
自打之前被李清月調入內院,蘇陽這還是第一次回到鏢局裡。
整個鏢局就像個超大的車馬行。
客商下單子,鏢局按貨值分派人手組鏢隊,先去客商家接貨,再一路押去收貨地。
說起來和後世的快遞公司,倒也差不了多少。
鏢局分成了四大塊,養馬的馬廄,臨時放貨物的貨倉,李記鏢局和李家自己的倉庫,再就是鏢師們居住的院落。
柳茹說他見不到方鎮東,就是因為鏢師大院門口有專人守著,方鎮東作為總鏢頭坐鎮鏢局,平日很少親自押鏢,等閒人根本見不著。
蘇陽一路跑到鏢師大院門口,沖看門的鏢師學徒拱了拱手:「煩請小哥進去通傳一聲,就說內院家丁蘇陽,有要事求見總鏢頭!」
「家丁?滾滾滾!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一個家丁也配見總鏢頭?」那學徒斜著眼,一臉兇相,揮著手就像趕蒼蠅。
蘇陽不慌不忙亮出木牌:「我有內院管事給的身份牌,午後要隨隊押鏢,特來稟報。」
他本以為有這塊牌子,進院子總不難。
可那學徒瞥了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你當我不認字?這是馬夫牌!要隨隊押鏢,去馬廄等著鏢頭點人,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鏢師學徒自傲極了,愣是不讓蘇陽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漢子從外頭走過來,腰間挎著彎刀,滿臉絡腮鬍,眼神亮得很,看著就有幾分正氣。
「小二,吵什麼呢?」
「楚鏢頭,這小子是內院的家丁,領了個馬夫的差事,就敢說要見總鏢頭,您說好笑不好笑,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這兒湊。」
楚姓鏢頭聽了,也沒把蘇陽放在眼裡,抬腳就要往裡走。
蘇陽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機會,往前一步直接攔在楚鏢頭身前:「楚鏢頭,小人蘇陽,確有十萬火急的要事,要面見總鏢頭!」
「讓開!」楚鏢頭眼一瞪,「別說你是個家丁,就算是內院的護院,老子揍你一頓,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楚鏢頭!我叫蘇陽!」
蘇陽半步不退,咬著牙又報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老子管你狗陽貓陽......嗯?不對,你是昨日在帳房逼死李忠的那個家丁?」
楚鏢頭總算想起蘇陽是誰了。
蘇陽急的都快哭了,他敢在柳茹面前打包票能見到方鎮東,靠的就是昨天揭了李忠貪墨的事。
李忠把麒麟竭換成龍血竭,最遭殃的是誰?
還不是這些出生入死的鏢師,還有跑長途的駑馬。
駑馬不會說話,可鏢師都是活人,知道了這事,心裡哪能不氣?
自然也會對他多幾分好感。
「正是小人。也因為這事,小人惹了殺身之禍,才斗膽求見總鏢頭。」
楚鏢頭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才鬆口。
「行吧,老子帶你去。但總鏢頭願不願幫你,老子可不敢保證。」
「多謝楚鏢頭!」
進了鏢師大院,裡頭是個開闊的練武場,到處都是練把式的鏢師、學徒和趟子手,呼喝聲此起彼伏。
李記鏢局的黑旗插得滿院都是,刀槍劍戟擺了一排,看得人眼花繚亂。
李記鏢局在整個北境都數得上號,之所以紮根松陽縣,是因為縣城往北就是草原。
總有不怕死的商人深入草原和韃子做買賣,先把貨運到松陽縣外,再找鏢局把草原上的珍奇玩意兒運往大乾腹地。
這麼大的鏢局,要是沒個威名赫赫的總鏢頭坐鎮,江湖上的土匪,可不會給李清月一個女人面子。
楚鏢頭領著蘇陽走到一處獨門小院門口,院裡已經傳來兵器破空的嗚嗚聲。
「總鏢頭,有個人說要見您,屬下楚勇虎鬥膽帶他過來了。」
「帶他進來吧。」
一道異常沉穩有磁性的聲音從小院裡傳出,清晰得仿佛直接在蘇陽耳邊說話一樣。
「跟我進來。」
楚勇虎在前頭引路,蘇陽跟在後面,心裡難免有點發緊。
他當馬奴那一個月,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位方總鏢頭的傳說,如今真要見著真人,說不激動是假的。
進了院子,就見方鎮東坐在石凳上喝茶,腿邊橫著一把出鞘的長刀,刀身鋥亮。
他看著和普通鏢師沒什麼兩樣,面容方正,眼神沉靜,沒半點兒盛氣凌人的架勢。
「說吧,什麼事?」
方鎮東似乎沒有傳聞中的那麼兇狠,看著竟有些慈眉善目。
「小人蘇陽,昨日揭發了管事李忠以龍血竭冒充麒麟竭、貪墨公款之事,因此得罪了二老爺,今晨二老爺手下的胡猛找上門來威脅,說小人年內必定暴屍荒野。」
「後來小人去內院管事處領差事,恰好領到了隨鏢隊押往寧北府的差事,小人疑心二老爺會趁機買兇殺人,故此冒昧前來,求總鏢頭庇護。」
方鎮東耐心聽完,沒說話,忽然起身握住刀柄,對著身旁虛空橫劈一刀!
嗡嗡嗡!
刀身震顫的清鳴刺耳,蘇陽站在原地,沒動,也沒猜透他的意思。
「走吧,總鏢頭要練武了。」
楚勇虎嘆了一口氣,拉著蘇陽往外走。
蘇陽好不容易見到人,哪肯就這麼放棄。
「總鏢頭!二老爺要買兇殺我不假,可我人在鏢隊裡,他要動手,就得劫鏢!到時候死的,可不止我一個人!」
楚勇虎突然收刀站定,看都不看蘇陽。
「鏢師不摻和李家內院恩怨,這是規矩!你挑撥鏢師和主家的關係,今日我念你誤打誤撞幫了鏢局一回,不與你計較,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