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要不,我們逃吧
第二天,天都還沒有亮。
蘇陽已經悄沒聲兒從被窩裡坐起身,指尖輕提著被角給柳茹掖到下巴處。
看著她鬢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勻淨睡得正沉,他才躡手躡腳拉開門閂,溜了出去。
昨日打定主意要把身子練紮實,往後再也不任人拿捏欺辱,蘇陽便半點不肯懈怠。
李家內院有一個小型的練武場。
專門給李家族人和護院家丁打磨體魄用的。
他起這麼早,就是奔著那兒去的。
門剛拉開半扇,棉絮似的雪片就往領口裡鑽,冰得他脖子一縮,牙根都跟著發顫。
可他腳步沒停,踩著咯吱作響的薄雪,徑直往練武場走。
場子裡空落落的,各式器械上都蒙了層薄雪,最打眼的就是一排大小不一的石鎖。
蘇陽挑了兩塊中等分量的搬過來,往雪地上一墩,雙手撐住中間的木柄開始做伏地挺身。
五十個做完,他又把腳腕卡進石鎖的卡口,腳掌勾住木柄,仰躺在雪地里練仰臥起坐。
連續幾輪下來,蘇陽渾身發熱,裡面穿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柳姨這幾日燉的藥膳當真管用,比剛進內院那會兒有勁多了。」
蘇陽找了個最小的石鎖,單手提起,試了試自己的力量。
和之前當馬奴的時候比,蘇陽的身體素質長進了不少。
那時候做二三十個伏地挺身便要趴下,更別提有力氣提起石鎖了。
渾身活動開了,他又沿著演武場的牆根慢跑。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些練法,比大乾王朝這幫人懂得都要紮實科學,只要堅持下去,遲早能見到效果。
天色一點點泛出魚肚白。
蘇陽正提著石鎖練手臂上的肌肉,剛把石鎖放下,便聽見幾聲嘲笑。
胡猛帶著兩個護院過來,一腳把攔路的石鎖踢出去幾米遠,石鎖滾到蘇陽面前,蘇陽看見胡猛,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等胡猛走到蘇陽身邊,這傢伙伏著身子一臉的兇相。
「賤奴就是賤奴,再給你十年練這身破骨頭,你這條命也上不了台面!」
「昨日壞了二老爺的好事,你真以為有大小姐護著,就能保住狗命?」
「我告訴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過年之前,你必暴屍荒野!」
這些狠話砸過來,蘇陽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
昨日打定主意要拉李定江下水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人絕不會放過自己。
只是眼下有李清月壓著,李定江不敢明著下手罷了。
胡猛見他木頭似的沒反應,火氣更旺,跟著又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滿臉淫邪的笑。
「等你死了,偏院那個騷盪賤貨,老子替你好好照顧。」
這話剛落地,蘇陽眼裡驟然翻起一股殺氣,這眼神直勾勾釘在胡猛臉上,胡猛被他瞪得心裡一突,渾身都僵了一瞬,跟著又惱羞成怒,往前跨了半步。
「怎麼,你這賤奴還想反了不成?」
反?
還不是時候。
蘇陽知道有胡猛在這兒堵著,他今兒是練不成了,耗下去指不定還要挨一頓打。
惹不起,總躲得起。
他沒接話,也沒再看胡猛一眼,轉身就往場外走。天色已經大亮,也該去管事房領今日的差事了。
先把面上的活做妥,再把身子練硬,剩下的,就等一個翻身的機會。
..........
內院管事李四的管事房在前院清風樓。
清風樓是李家最高的建築,青磚黛瓦一共三層,檐角還掛著凍成冰柱的雪水。
最上頭那層是李清月平日處理鏢局和族中事務的地方。
第二層原先是堆放帳本貨單的庫房,李清月接掌鏢局之後,把東西全都挪了出去,改成了待客的地方。
畢竟是女子當家,不便常在外頭拋頭露面,便在這兒見各路客商鏢頭。
最底下一層便是各房管事當差的地方,外頭人都叫這兒管事房。
李清月把差事分派給各房管事,管事要麼自己跑,要麼再往下派給下面的人。
一層層規矩清清楚楚,也看得出李清月的本事,一個女子把偌大的李記鏢局和一大家子人管得井井有條。
只是這些管事也各有各的山頭派系,蘇陽剛來沒多久,還摸不清其中的門道。
「管事老爺,聽從大小姐的吩咐,我來領差事。」
蘇陽進了管事房,找到掛有『內院』木牌的隔間,掀開帘子進去,對著裡面坐著喝茶的李四彎腰說道。
他心裡想著,最好李四能給他一個閒差,然後還得是那種一乾乾幾個月甚至半年的。
這樣他就能有時間做自己的事情了。
「你就是蘇陽?」李四放下茶杯,挑眉問道。
李四也是李家族人,都是主子,蘇陽得罪不起。
「回老爺,是小人。」
「前頭鏢局缺人手,好幾個馬夫年前有事回了老家,你以前當過馬奴,熟門熟路,就去趕馬吧,下午有趟鏢,你跟著隊伍走一趟寧北府。」
押鏢???
什麼時候內院的家丁也能去鏢局押鏢了?
蘇陽這一個多月來,還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的規矩。
「管事老爺,這安排有些......內院之人能隨意去鏢局做事?」
「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李四很不耐煩的說:「前些日子老家主發喪,總鏢頭調了不少人手過來幫忙,如今那邊缺人,咱們出點力怎麼了?」
「再說了!這是上面定的人,你一個賤籍家丁,給你差事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不想去就滾回馬廄鏟糞餵馬去!」
李四都這麼說了,蘇陽還能說什麼。
他回想起胡猛一早對他的威脅,說是蘇陽過年之前就要暴屍荒野........
李四是二老爺李定江的人!
這報復來的也太快了!
蘇陽捏著木牌,雙目無神的回到偏院,柳茹也已經起來了,她正幫蘇陽縫製過年要穿的新衣服。
雖說就算是花錢直接買一件新衣服,柳茹也買得起,可她就是想親手為蘇陽做一件。
柳茹見蘇陽這時候回來,趕緊放下手上的活。
「蘇郎,怎麼這會兒就回來了?李四沒給你派差事?」
蘇陽嘆了口氣:「派了,讓我下午跟著押鏢的隊伍去寧北府,算著路程,一來一回,只怕過年都趕不回來。」
柳茹眉頭微蹙,她聰明的緊,一聽就知道不對勁。
「哪有讓內院家丁去押鏢的道理,這不合規矩。」
蘇陽解釋道:「說是鏢局缺馬夫,前陣子他們幫了內院的忙,如今要還人情,調我去趕馬,可我猜,是二老爺的意思,他想讓我死在外頭。」
說到這兒,蘇陽非常認真的扶著柳茹的手臂,對上她的眼神:「柳姨,我走之後,你去跟大小姐低個頭認個錯,我怕.....我怕二老爺接下來會對你下手。」
「不行!讓我給李清月那個賤人低頭?門都沒有!」
可她嘴上硬,心裡卻慌得厲害。
她不想死,更不想蘇陽出事。
她往前湊了湊,握住蘇陽的手腕,兩手發抖。
「蘇郎,要不.......我們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