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茉寶受傷
嘉平四年,大年初一。
天陰沉沉的,北風呼呼地吹著,像刀子一樣吹得人臉上生疼。
冀州清河郡蘇氏門口卻人頭攢動。
因為今日是新年頭一天,蘇氏會在門口撒賞錢,他們都是來等著撿銅板的。
穿著喜慶的丫鬟小廝抬著三個大箱子出來,人群瞬間就沸騰了。
他們齊齊跪下,嘴裡喊著,「蘇老夫人福壽安康,蘇老爺官運亨通,蘇家千秋萬世。」
此刻那個人人稱頌的蘇老太太吳氏正端坐在太師椅上。
頭上戴著赤金累絲鳳頭步搖,上有三串南珠流蘇,手腕戴一隻金鑲玉手鐲,通體的富貴氣派。
她眉眼含笑,看著齊刷刷跪在地上的兒孫,滿臉慈愛。
大房一家矜貴低調、二房一家氣派喜慶,都很是養眼。
目光掃到三房一家的時候,蘇老夫人目光沉了沉。
這個蘇明修,還有他那個媳婦白素心,大過年的一個個穿得那麼素淨,真是鬧心。
按照規矩,給老夫人拜了年,家主蘇明璋會把家裡男丁叫到書房訓話,女眷則會聚在一起陪老夫說話。
他們剛走,蘇老夫人就對三兒媳白素心說,「素心,你做面點的手藝甚好,今日要祭拜祖宗,全家茹素,主食都是面點,你和景玉去廚房盯著些我才放心。」
打發自己去做苦力也就罷了,連自己女兒也不放過,白素心心下氣憤,膽也只敢陪著小心說,
「母親,景玉還要照看茉寶,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蘇老夫人眼皮輕掀,不咸不淡地說,「我和你嫂子她們都在這兒,茉寶自然有人照看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景玉細心,去給你幫幫忙。」
蘇景玉心頭一寒,祖母難得夸自己一回,竟是要讓自己與母親去干下人活。
可這已經是家常便飯,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白素心放心不下小女兒茉寶,又無可奈何,只得一步三回頭地帶著大女兒去了。
看見茉寶,蘇老夫人就不由得頭疼,這孩子如今三歲了,連話都不會說。
呆呆傻傻的,像是魂魄不全似的。
清河蘇氏,幾百年的名門望族,她就是一大敗筆。
爹娘和阿兄阿姐都走了,茉寶也毫無反應,沒和那幾個阿姐一起嬉鬧。
她坐在地上扣手上的銅鈴鐺,不時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吵死了,不知道我年紀大了喜歡清淨嗎,快把那個小傻瓜帶出去!」
一個小丫鬟急忙把茉寶帶了出去。
今日過年,在老夫人面前伺候都會有賞錢,偏生她被安排來帶三房討人嫌的痴兒。
小丫鬟心裡有氣,又惦記著賞錢,便把茉寶帶到後花園。
那裡有個碩大的空花盆裡,這痴兒放在裡面絕對跑不出去。
小茉寶就這麼被丟到了花盆裡,她不知疲倦地把玩著手裡的鈴鐺。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拎著她的後背把她提溜了出來。
嘲笑道,「這傻子還沒只貓重呢。」
說完,她把茉寶重重地丟在地上。
不等茉寶爬起來,那人又說,「這麼個傻子,每日還要花錢抓藥,還不如死了算了。」
說完,那人用力一推,將茉寶推到後院枯死多年的大樹樁上。
茉寶的腦袋被撞出一個大窟窿,當場就昏了過去……
白素心看著熱騰騰的各色面點被抬上桌,這才得空去找茉寶。
眾人這才發現她們把茉寶忘了。
後院。
「我的兒,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白素心的心都要碎了。
蘇景玉跑上前去,從母親手裡接過妹妹,強裝鎮定說,「娘,我們找大夫。」
兩人著急忙慌地跑了回去,誰也沒注意到沾了茉寶血的枯樹樁發了一個小芽。
得知女兒受傷,蘇明修不敢耽擱,趕緊把大夫請了回來。
張大夫搖了搖頭說:「茉寶小姐失血過多,又在外頭凍了那麼久,實在是無力回天了,除非……」
蘇家三房的境遇,他比誰都清楚,後面的話他不打算說了,免得徒增傷感。
白素心問道,「除非什麼?」
「除非有百年以上的人參,切成薄片,每日讓茉寶小姐含上一片,也許能吊住這口氣……」
這一次,張大夫連診金都免了。
蘇明修呆在原地,百年人參,這要他上哪裡尋去。
白素心拉著他的胳膊說,「明修,我記得我當初的嫁妝里有一株五百年的人參。」
蘇明修顧不上別的,抬腳就往老夫人屋裡趕。
結果發現誰也沒把茉寶受傷當一回事,除了三房,其他人都在其樂融融的吃年夜飯。
桌上擺著各種美味佳肴,大部分出自蘇明修的夫人和女兒之手。
他還沒說幾句話,和顏悅色的蘇老夫人頓時沉下了臉:「明修,人參已經送人,你們想想別的辦法吧。」
這裡的人沒有一個在意茉寶的死活。
沒有人參,他的女兒茉寶怎麼辦呢?
「娘說讓我們自己想辦法。」蘇明修回到自家小院,聲音極低。
說完,他頹然的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腦袋,自責地說:
「是我沒本事,我是個災星,連累你們跟我一起受苦,連累茉寶受傷沒有藥醫治,我再去求一次,哪怕跪死在她門外。」
「你就是跪死,他們也不會給你一文錢的,更別說人參了,爹,我這就去砸了庫房,看看那株人參是不是真的被送人了。」
長子蘇景文說著,就要找趁手的傢伙,他忍不了了!
「疼,好疼。」一個陌生的小奶音突然出現,家裡的人都嚇了一激靈。
還是蘇景文反應快,將目光轉向茉寶的小床。
茉寶居然醒了,她的小手正扶著受傷的腦袋,看起來很是迷茫。
「剛剛是茉寶在說話嗎?」蘇景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他人也不再爭吵,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茉寶。
「真的好疼啊。」茉寶又哼了一聲。
「茉寶,你醒了。」白素心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床邊,想要去抱茉寶。
又怕傷到她,便將手停在半空中,就這麼看著她。
茉寶看著眼前疲憊又溫柔的婦人,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張畫面。
過去的點點滴滴一幀一幀浮現在茉寶的腦海,連嬰兒時期的畫面都很清晰。
茉寶弄明白了,這個婦人是她的娘親,旁邊的三個是爹爹、阿兄和阿姐。
茉寶的小腦袋正在消化腦海里的畫面,整個人呆呆的,她的目光從大家頭頂上。
他發現每個人頭上都長著一朵花,這些花的顏色還不一樣。
這讓茉寶很是困惑,歪著腦袋看了又看,這樣子跟她之前痴傻時一樣。
難道茉寶又回到了最初那種痴痴傻傻的狀態,還是他們剛剛幻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