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帶走
陳海潮走在鄉間的小路上,看著記憶里熟悉的漁村,跟濃郁的海腥味、魚腥味。
全村看不到半點磚房,都是清一色的黑瓦石牆矮厝,房子都是石頭壘成的,牆上布滿常年海風侵蝕的白鹽霜,斑駁粗糙。
黑瓦層層疊疊,破破爛爛,上頭還壓著石塊,家家戶戶屋檐下都掛著鹹魚。
昨天生產大隊才休工,今天家家戶戶都在打掃除塵,準備忙活過年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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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到頭的辛苦勞作,也就盼著能過個好年。
不知道今年大隊結算工分一人分了多少錢多少糧,不過看大家都喜氣洋洋,沒有愁眉苦臉,大概還不錯。
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路邊也看不到電線桿……
沒有電線桿?
陳海潮突然反應過來,掃視了一下周圍,21世紀後看不到電線桿還挺正常,但是這時候看不到電線桿,那就命苦了,村子裡還沒通電?
「完球了,村子裡竟然還沒通電,條件艱苦。」
等於現在還在點煤油燈,蠟燭可能都點不起。
夭壽哦~
走到村中心才看到有幾根稀稀拉拉的電線桿,電線拉的歪歪扭扭,海風吹得不停搖晃,杆子也只延伸到生產大隊。
依稀記得這時候,村里只有生產大隊有唯一的一部電話,還是搖把的,而且還不是按分鐘收費,是按次的。
一次三分鐘1毛5,縣城以外的打過來是3毛錢,省外長途就貴了,一塊起步。
至於他為什麼記得,還不是村里出了唯一一個女大學生,村支書的女兒,他們家老太太天天坐門口炫耀,連打個電話得多少錢都恨不得嚷嚷的全村都知道。
畢竟大家打不起電話,而他們家有金貴的大學生,偶爾還會打電話通信,所以這也讓他印象深刻。
現在臨近過年,村子雖然破破爛爛,但是很有年味,家家戶戶門口都支著竹曬墊、漁網架,曬著各色海鮮乾貨,大概都是昨天分下來的,一路都飄散著濃郁的鹹魚味。
他朝記憶里的村外溪邊走去,正好看到陳思娣(老四)端著木盆跟幾個年輕女孩有說有笑的進村。
這時候的陳思娣(老四)眉眼舒展明亮,嘴角噙著笑意,編著麻花辮,看著溫柔又青春靚麗,完全沒有多年後,被磋磨後愁苦與幽怨。
「陳思娣!」
「啊?幹嘛?」
「把橡膠手套給我。」
陳海潮從小到大都沒有管幾個姐姐叫姐,都是叫名字,而且還是連名帶姓,誰讓他是家裡的寶貝疙瘩,也就在龍鳳胎出生後,他的家庭地位才下降。
「你要手套幹嘛?生產大隊都停工,不用幹活了。」陳思娣邊問邊將木盆里的手套遞給他。
「有用。」
「什麼用啊?」
「問那麼多幹嘛?趕緊回去了,媽找你,對了,陳盼娣(老三)呢?一早起來就沒看到她。」
「跟村裡的那個王志文相親去了,前幾天有人撮合,今天正好不上工,她去見一見。」
陳海潮心裡鬆了口氣,還在相親,說明還沒定下婚事。
這個王志文就是他未來的三姐夫,按現在的情況,應該是見完聊了一下,覺得可以,所以年前定下來,過完年就嫁過去。
現在結婚就是這麼迅速,兩人見了一面沒問題,幾天就能結婚,結完婚就上工,不耽誤事。
也因為他媽捨不得勞動力賺的工分,所以把他幾個姐姐都留到20歲出頭,等下面的孩子陸續長大一點才嫁。
不然他家三姐都23了,早該嫁了,不至於拖到現在。
上輩子也是因為他三姐跟王志文相完親看對眼了,所以沒有輪到他三姐賠給大隊長家。
「在哪相親見面啊?」
「我剛洗衣服的時候,看到他們在河邊走。」
「我去看看。」
陳思娣攔了他一下,「你去看什麼?她相親你去幹嘛啊?」
「拉她逃離火坑。」
「啊?」
「你還在傻愣著幹嘛?還不回去?」
倒反天罡,也不知道誰是姐誰是弟,搞得像他是哥哥。
偏偏陳思娣還傻呆呆的點頭,「我這就回去了。」
陳海潮拿著橡膠手套甩了兩下,先去河邊把陳盼娣(老三)叫回來,嫁毛線。
他心裡暗罵,步子邁得又沉又快,坑窪的土路被他踩得噠噠響,心底的火氣順著胸口一股腦的往上竄。
冷風裹著海腥氣直面吹來,河邊的蘆葦被臘月的寒風吹得簌簌作響,溪水潺潺,岸邊的兩個人影並肩而立,慢悠悠的散步。
陳海潮走近一看,才發現王志文的手指頭伸了又縮,縮了又伸,不停地輕碰試探。
狗膽!
竟然想牽他三姐的手。
王志文還側頭微笑著跟她說:「盼娣,我早就偷偷的喜歡你了,你勤快懂事,比村里其他姑娘都踏實,我不介意你比我大兩歲,大一點好,女大三抱金磚,等以後我一定好好對你……」
他聽得額上青筋直跳,心頭的火氣蹭一下炸了,二話不說,大步向前,直接橫插一步,從中間分開兩人並且推搡了王志文一下。
「你他媽誰呀,在這獻什麼殷勤?」
王志文猝不及防的被推的踉蹌了一下,臉上溫柔的表情瞬間變成惱怒,又刻意收斂起來。
「是海潮啊,我在跟你姐談朋友。」
「談個屁,誰跟你談朋友了,我警告你離我姐遠一點,少敗壞我姐名聲。」
陳海潮拽了一下陳盼娣,「跟我走。」
陳盼娣一臉懵逼,原本情話聽得有些羞澀,這會兒只剩下不明所以,不知所措,本能的先跟他走。
王志文還在身後喊著:「盼娣,我等中午再去找你。」
「不准!要是上我家門,我打斷你狗腿。」
身後的王志文不敢再吭聲了。
等稍走遠了一點,陳盼娣才疑惑的道:「怎麼了阿寶?」
「不要再跟他見面,也不要答應嫁給他,這人不是好東西。」
「你怎麼知道?」
「我聽說他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不是好東西,你不要被他騙了,這就是一個斯文敗類。」
陳盼娣皺了一下眉頭,「原來他是這樣的人,他跟誰不清不楚啊,竟然還敢搞破鞋。」
「忘記叫啥名字了,等我想起來跟你說。」
「那他跟別人不清不楚,幹嘛不直接娶回家,還來找我?真是噁心壞了。」
「還不是看你手腳勤快名聲好,跟他搞破鞋的是個大他快20歲的老寡婦,他敢娶回家嗎?」
陳盼娣滿臉震驚!
「啊?」
「不用這麼驚訝,這是事實,下次要給我逮著了,我就讓所有人都看看他的特殊癖好。」
「真的假的,他怎麼會喜歡那麼老的?」
「我還能唬你?可能是戀母癖吧,就喜歡老的,總之你離他遠一點。」
「這也太可怕了吧,還好你及時過來……」陳盼娣莫名有些反胃,將手背放身上蹭了蹭,「太噁心了,剛剛還好幾次想拉我的手,一直蹭我。」
「下次我套他麻袋,打他一頓,竟然來禍害你。」
「那我回去等會跟爸媽說一下不合適,不嫁給他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