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鹽田
「哎?你去哪啊?回家是這條路。」
陳盼娣看他走岔了,拽了他一下。
「我知道,我有事,你先回去。」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發現他腳上穿著雨鞋,手裡還拿著橡膠手套。
「你有什麼事,要幹嘛啊?我跟你一起去。」
陳海潮看著她腳下的解放鞋,想了想,她要跟倒是可以給她跟,只要不踩到水裡也沒事。
「那你要跟就給你跟,我要去村里廢棄的老鹽田那邊,那裡破破爛爛又臭,你不嫌棄就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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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盼娣驚訝,「去那邊幹嘛?那邊都沒人去,大家都避著,又髒又臭,蒼蠅蚊子亂飛,還有好多蟲子。」
「那你別去了。」
「你去幹嘛?」
「隨便逛逛。」
陳盼娣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她才不信是隨便逛逛,誰隨便逛逛能逛到偏僻的廢棄老鹽田那邊去,她就要跟。
「你去過那邊嗎?」陳海潮邊走邊好奇的詢問。
「沒去過,我沒事去那幹嘛?」
「那你喜歡王志文嗎?剛剛他都快牽上你的手了。」
陳盼娣被他跳脫的思維問得愣了愣,「我只是覺得他白淨斯文,說話又溫柔,不像村里其他男人那樣,以後應該不至於會打老婆,所以才想著要是嫁他也不錯。」
「本身我跟他又不熟,只是一個村的,都認識,他還小我兩歲。」
「有人上門給我跟他說親,爸媽覺得他不介意我比他大,感覺挺好的,就讓我見一見,沒什麼特別喜歡不喜歡的。」
陳海潮輕哼一聲,那是人家就喜歡年紀大的!
年紀小的可能還不喜歡呢。
大十幾歲的老骨頭都能啃得下,胃口不是一般的好。
「那就好,不要被他的斯文外表迷惑了,那就是斯文敗類,以後離他遠遠的,他家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嗯,我聽你的,你都說他跟40歲老寡婦糾纏不清了,我怎麼可能再跟他有瓜葛。」
「那就好,3條腿的癩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隨便找一個都比他強,不用急著嫁。」
「我都23了,我嫁了才能輪到思娣,她也21,不小了。」
「急什麼?總得有合適的才能嫁。」
兩人邊走邊聊,陳海潮順便又打聽了幾句老鹽田,卻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跟他爸說的一樣,就是前幾年廢棄沒用的老鹽田,村里沒人關注。
越往外走,人煙越是稀疏,雜草越發茂盛,村子的簡陋情形也越發清晰,一眼就能將整個村子收納眼底。
用一個字形容「破」,兩個字「破爛」。
他眼裡帶著深深的感慨,萬萬沒想到記憶深處的回憶突然變成現實。
不過,沿途遇到的村民們人人眼底都帶著盼頭,臉上掛著樸實的笑意。
沒有後世的浮躁焦慮,簡簡單單,生活雖然貧苦,但卻感覺有奔頭,政策一天天好起來。
陳盼娣跟在他身旁,海風吹得她髮絲亂飛,她攏了攏棉襖的領口。
「以前小時候偶爾會跑這邊,後來鹽田荒廢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了,這裡有不少廢棄的鹽坑,小心著點,不要踩進去,髒的很,還有好多小蟲子。」
「你見過鹽坑裡面的小蟲子嗎?」
「有,多的很,小小個,看著可噁心了。」
陳海潮的期望值加大了。
越往裡走,路越差,腳下的泥沙都變成臭烘烘的爛泥,原本濃郁的魚乾咸腥味,變成了苦澀鹽味,還混雜著枯草腐爛,積水漚發的異味。
「這裡又髒又臭的,你來這幹嘛啊?有寶貝啊,非得來。」
「給你說對了。」
陳盼娣眼睛一亮,「真的有寶貝嗎?什麼寶貝?你咋知道?」
「等會我看一下,確認了再跟你說。」
「是不是周圍那些爛淤泥底下有陶罐,陶罐裡頭有袁大頭?」
陳海潮無語的轉頭瞥了她一下,「你故事沒少聽啊?」
「村里老人講的嘛,講誰誰家地底下挖出一罐袁大頭,發大財了,或者菜地里挖出袁大頭。」
「那等會派你去挖。」
「真有的話我可以!」陳盼娣有些躍躍欲試。
前方的視野漸漸開闊,一大片光禿禿灰濛濛的廢棄鹽田出現在眼前。
只見灘涂上面被分成一塊一塊方形的鹽埕,外圍堆砌一米多高的土石圍堤,多處都坍塌,沒有像樣的圍牆圍著。
低洼的鹽池裡積著滷水,表面浮著一層泛白的鹽沫,高處的埕土干透發硬,滿地都是白茫茫的粗鹽霜。
四通八達的引水溝大半淤堵,溝里堆滿了爛泥、枯葉、碎貝殼、爛魚臭蝦,苦澀嗆人的鹽泥臭腥味撲鼻而來。
陳盼娣捏著鼻子,「好臭,這裡能有寶貝嗎?咱們要怎麼找?」
「跟我來。」
陳海潮朝低洼處走去,踩上殘破的田埂,腳下的地表鋪滿了一層泛白的粗鹽霜,踩上去沙沙脆脆,鞋底很快就沾上了一層。
鹽田的本質是一格一格的淺土坑,往裡面引進海水,依靠陽光暴曬蒸發水分。
分好幾層池子,有蓄水池、蒸發池、調節池、結晶池。
沒曬出鹽以前,前面的坑裡都是淺淺的滷水。
只有最末尾的結晶池,滷水熬到飽和,日曬之後,表面才會鋪滿一層雪白粗鹽。
現在荒廢了,沒人打理,土石圍堤也坍塌,結晶池結塊的海鹽又被雨水跟潮水沖刷溶解,現在只殘留表面一層薄薄的發白鹽霜,不會常年鋪滿厚厚的白鹽,村里人更不會跑這裡來弄鹽巴吃。
往低洼處走,腳上就變成濕潤的滷水泥巴,不少小蟲子在滷水里來回遊動,冬天天冷,看著活躍度不高的樣子。
但他看著就心生歡喜,他找的就是這個鹽水蟲,也叫滷水蟲、豐年蟲,真的有。
上輩子他進了幾十個廠,也是幹過這個。
這麼說起來,也該感謝他上輩子豐富的進廠經驗……
陳盼娣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臉嫌棄,「好多蟲子,好噁心啊,不要再往前了,前面看著更多,一腳下去都是蟲,我們走吧?」
「寶貝不要了?」
「這裡能有寶貝嗎?」
陳海潮將手套給她,指了指池子,「給你表現的機會。」
她將頭搖成撥浪鼓,「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