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京都
流言這種東西並不存在實際意義,卻也很難被平息,因為它不需要佐證,只需推測便可形成。
所以無論儒士一脈再怎麼憤怒,也無法阻止對方私下的議論。
這也徹底顛覆了他們的印象,因為在他們心中,所有大祈兒女都應該從內心深處相信靖王的賢德才是,卻不曾想有麼多人並非如此。
不過他們並未就此放棄,而是多次與禮部官員闡明靖王這些年的勞苦功高,試圖通過這些事情,並輔以舌戰群儒的能力來解決流言。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靖王是理政王,那些禮官自然滿口答應,之後便噤若寒蟬。
但從他們的眼神之中,那些儒士還是不難發現,他們並非是被說服了。
這讓他們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好像被纏繞了無法擺脫的東西。
就在這種氛圍之下,他們走過十里坡,翻過了東關嶺,日月輪轉,又是十日……
五月十四,微風和煦的隅中之時。
朝貢車隊翻過東關嶺後的山區,走入平緩的官道,而後,所有人的眼神開始慢慢凝住,頭顱開始越揚越高。
「大衍是西方霸國,京都自然宏偉無比,定比我祈國皇城大上不少。」
「大算什麼?我猜這大衍京都,城牆該高聳如天,重兵環伺,氣派非常。」
「誒,非也非也,這大衍修行者眾多,重兵不見得,有修行者把守還差不多。」
這是他們離開祈國時的猜想,可這種猜想在他們才剛剛抵達乾元城時就被推翻了。
可就在他們已經認為自己足夠孤陋寡聞之際,大衍京都卻再一次讓他們知道,他們竟連寡聞也算不上。
眼前的確實是一座雄偉大城,高聳的城牆被鐵汁澆築成牢不可破的整體,宏偉、冰冷,肅穆,綿延千里,仿佛一條玄黑的巨龍,沒有邊界。
但它並沒有乾城或離陽城那種堂而皇之的護城玄光,也沒有裸露在外的靈石核心,它所擁有的,只有一道看不見的氣息,自城外三里處拔地而起,又如碧落九霄般垂下,無時無刻地壓迫著四方,讓他們在三里外就能清晰地感覺到風刀割面的感覺,不由得渾身顫慄。
而在高聳入天的牆頭,每隔十丈就會有一尊巨大的青銅望樓,就像立在雲端的小山,雖同樣飛檐翹角,其中卻並無人影,有的只有從鏤空處才能看到齒輪,它們構造複雜無比,彼此緊密嵌合,正在緩緩轉動。
而望樓向外的那一面,則有無數黑漆漆的圓孔,向外散發著一種危險的寒意。
不過最吸引人的還並非望樓本身,而是站在其上方的,一尊又一尊巨大機關鳥。
他們此行一路,經過數座大衍城池,都已見過那仿佛有了生命的傳訊木鳥。
但跟眼前的這些機關鳥相比,那些木鳥仿佛只是孩童的玩具。
它們身高數丈,通體都是由精煉玄鐵打造,邊緣鋒利的羽翼層層疊疊,巨大的鳥爪鋒利如鉤地嵌在望樓的屋檐上,閉眼合目,仿佛雕塑。
但誰也不會覺得它們僅僅只是裝飾,甚至,不少人都已能腦補出它們驟然甦醒,刀翼張開的可怖場面。
而真正震撼人心的,還是他們驗明敕牒後被接引入城的那一刻。
「那是……什麼?」
魏榮輕聲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他是這次的使團首臣,代表的是祈國王庭的顏面,於是一路無論見到何物,他都在努力保持著處變不驚的姿態。
直到此刻,他還是沒能忍住,雙眸如同失了神般漸漸擴開。
京都外城,兩側樓閣鱗次櫛比,飛檐挑出,時有琉璃瓦飛萬道彩霞,徐徐而落,亦有檐下懸垂的幡旗綻放各色靈光,照耀四周,讓人目眩神迷。
而在這喧譁的坊間,則有穿丹袍者雙手控火當街煉丹,有煉器匠人測試機關,手中千變萬化,亦有無馬而動的長車沿街穿行,三教九流神異頻現,仿佛不在人間。
但最讓朝貢車隊失神的,是位於最中心上方的那片高空。
那個位置距離城門極其遙遠,應該已經到了內城的範圍,按道理來說,有內城牆阻擋,他們本什麼都看不見的,但事實上,他們卻看到無數拔地而起的宮殿,層層疊疊,一望無際,巍峨壯麗,高聳入天。
最要命的是那些層層疊疊的建築最中心,竟存在數座懸空的巍峨建築,四面矗立同樣懸空的青銅機關塔,塔尖纏繞萬千鐵鎖,隨風漾開淡金色光暈,重檐九疊,玉柱擎天,被磅礴的靈氣托舉著,凌駕雲霄之上,仿佛天外來城。
「世……世間怎會有此等……空中樓閣?」
「那是皇宮,我大衍神帝陛下便在其中,你們這等小國來使自然不曾見過。」
負責接引的大衍官員在門前淡淡開口,語氣里充滿了傲然。
聞聽此言,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經歷了三年戰禍五年天災,如今的祈國還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所有的錢財都在用以救助災民,那被攻破的皇都,到現在都未被修繕,看上去破敗而荒蕪。
於是在見到大衍這般盛景之時,他們豈能不為之震撼。
其實他們在求助大衍出兵之時,對這霸國的來歷就已有稍許認知,知道他們真正崛起不過七百餘年,而在崛起之前,他們不過是偏居於這片大陸的一方小國。
可就是這樣的國都,偏偏戰勝了無數大國,將周邊盡數吞併,讓自己發展至此。
祈國目前也在經歷發展困境,可就算胡思亂想,也根本想不到如何才能走到這一步。
錢笙此刻也是久久無法回神,一直到凝視玄光到雙眸酸澀,才開始四下張望,想要捕捉宋鈺的身影。
人在經歷震撼之際都是這樣的,想要尋朋友來議論一番,表達震撼,只是左右環顧半晌,她卻發現宋鈺不知何時已不在車隊之中。
錢笙微微一怔,看向魏榮:「魏大人,宋鈺去了何處?」
魏榮此時已稍稍回神,聽到詢問後開口道:「方才入城之際,城門內已有玄甲衛在此等候,向她通傳了太子如今所居之處,宋鈺已快馬而去,應是向宋將軍復命了。」
「那蕭錦年情況如何?」
「據說……傷情已經穩定,目前正在靜養。」
錢笙聞聲皺眉:「這惡君,命還真好……」
魏大人並未接話,而是話鋒一轉:「行了,先去一趟護城司讓他們檢查貢品,隨後好好休息,莫忘了我們還有任務在身,儲君已來此為質,大衍的態度怎麼也要好點,錯過了這個機會,通商一事怕是再也談成不了了。」
「試了那麼多次了,對方都避而不談,這次真的能有機會麼?」
「哪怕無法得到直接的應允,也要讓他們先在與我國通商一事上鬆口,後續才有更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