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甦醒
「駕——駕——!」
京都太平坊,玉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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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與朝貢車隊分別的宋鈺於長街策馬而行,經過官宅、坊市、寺廟、書院、修行館,終於抵達了玄甲衛通報之所。
這是一座離鬧市不遠的園子,院牆並不高聳,有三座月亮門連通坊間大道,牆頭探出層層疊疊的青翠枝椏,隱約可見園內的亭台花木。
她翻身下馬,將韁繩拴在門前石柱上,隨後便邁步朝內而去。
走過前院的聽香水榭,她看到玄甲衛正在院中巡視,也看到了正在茶桌前若有所思的宋臨岳。
「爹!」
宋臨岳回過神,見到女兒到來後立刻沖其招手。
宋鈺一邊打量著四周一邊走到茶桌旁:「爹,你們到了多久了?」
「我們出了離陽後,大衍便派人前來了,安排我們一路就醫,十日前便已抵達此處。」
「都已經十日了,你們為何還住在這外城?」
宋臨岳倒了杯茶遞了過去:「別國王儲還未到齊,所以大衍禮官安排我們暫時在此處歇息,等最後日期再由他們接入內城。」
永和八年,遭遇侵略的並不只有祈國一個。
臨近的崇國、景國、東衡、北蒙、古越等許多國家也都在遭遇戰火侵襲。
包括他們來時所經過的大河國,該國對白朔的抵抗直到去年秋日才結束。
當然,他們也和祈國一樣,本身實力並不強大,所以為了結束戰禍,他們都曾求助大衍,或是另一霸國大乾。
如今戰事結束,祈國要派王儲遊學,其他國家自然也要。
宋鈺聽到父親的解釋後感到奇怪:「可我們途徑大河都城時,大河國的皇子不是早就啟程了?」
宋臨岳端起茶杯:「派皇子前往大衍為質,就算以遊學為名也不是什麼光彩之事,又豈能上趕著早早便到,若非錦年受傷無法耽擱,我們也是要在東陵關多住幾日,熬到最後期限的。」
「原來如此……那,蕭錦年怎麼樣了?」
「傷口已經癒合,脈象也已平穩,昨日又有丹師給他進行了療愈,說是十日便可醒來,算一算的話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宋臨岳說話間看向園子外面:「魏大人和那些儒士呢,怎麼沒見他們?」
宋鈺聞聲抬頭:「他們是和我一起入城的,但我比他們早來了一步。」
「你未多說什麼吧?」
「女兒謹記父親在離陽的囑咐,就算對錢笙也未多說,但……心中疑惑始終縈繞心頭,不得其解。」
自己雇凶來殺自己,這種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也與蕭錦年之前的表現完全不符,所以她一開始不相信,覺得一定是自己想錯了。
但經過了數十日的琢磨,她早就想通了,能夠提前準備好心脈丹,又將暗殺位置放置在一個能夠及時營救的地方,唯一的答案就只能是他自己雇凶來殺自己。
那麼這件事就又催生了一個疑問,他到底要做什麼。
想到這裡,宋鈺壓低了聲音,輕輕開口,將朝貢車隊這幾日關于靖王的議論告知了父親。
聽到這裡,宋臨岳輕輕捏住了茶杯,又輕輕鬆開。
他一路都在陪護蕭錦年,但在對方昏迷之下,兩人根本沒有交談的機會,也就無從獲得答案。
當然,基於自己的判斷而產生的推測是有,和宋鈺當前所說也差不多,可他又總覺得哪裡不對。
想到這裡,宋臨岳抬頭看向那庭院深處的小樓:「不要著急,等錦年醒了再說吧。」
正在此時,被茂林修竹所圍繞的院中小路上,宋德匆匆跑來。
在見到姐姐宋鈺的時候,他驚訝了一下:「姐,你們已經到了?」
宋鈺回頭望去:「方才剛到的,你慌慌張張地做什麼?」
「我是來通知爹的,蕭錦年醒了。」
「醒了?!」
「是,醒了有一段時間了,但沒有叫人,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
宋臨岳當即起身,與女兒對視一眼,而後朝著院內匆匆走去。
玉園深處的小樓,右上房。
蕭錦年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內衫,長發披散著,光腳蹲在一張椅子上,正極目遠眺。
他所看的是那凌於高天之上的空中宮闕,雙目中倒映出的,則滿是這西方霸國的極致繁華。
他前世曾見過無數參天的高樓和各種現代化的科技,也看過各種影視作品裡虛構的天宮,但眼前的事物卻仍舊讓他心覺震撼。
那是古典美學與神學概念的極致碰撞,加上肉眼可見的龐大壓迫感,宏偉得讓人難以呼吸,自覺渺小。
這就是大衍,他的大祈與之相比,簡直就像是蠻夷之地,落後而弱小。
正在恍惚之際,樓外傳來一陣紛雜的腳步聲,從下至上,匆匆間越來越近。
蕭錦年循聲回頭,看向房門的方向。
門外,得知消息的宋臨岳已匆匆趕來,禮貌性地敲響了房門,在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
跟在他身後的宋鈺也隨之邁步,走入房中,站定後看向了蕭錦年。
與離開離陽時相比,宋鈺覺得他清減了近乎一圈,顯得羸弱而萎靡,仿佛被風一吹就會倒下。
這一點她倒是早已料到,畢竟蕭錦年不是修行者,這近乎兩月的時間,他滴水未進,一直靠丹藥進補,難免會虛弱不堪。
但不同的是,他真的很鎮定,那不是裝出來的,是從其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就能看到的。
「太子殿下醒了,感覺身子如何?」
宋臨岳輕輕開口,打破了房間之中的沉默。
在初抵玉園的時候,他就已經和自己的親衛將這樓中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一些看不明白的東西全都被轉移到了別處。
畢竟大衍有很多奇異的物件,恐另有它用,他們無法準確判斷,只有這一刀切的做法。
所以這房間還算安全,私下對話不會有什麼問題,不過儘管他們有很多話要問,可一上來就直接開口也不適合,才有了這問安作為開場。
蕭錦年聽後活動了一下雙手:「不算好,但也不算壞,就是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宋臨岳聞聲開口:「從墜鷹峽到這裡,您已昏睡了五十五日。」
「那我們現在已在京都了?」
「不錯,我們現在正在京都外城太平坊,等待其他國家的王儲到來,一同受大衍皇室接見。」
蕭錦年聽後點點頭,而後抬起眼眸看向宋臨岳:「我要見大衍禮官。」
宋臨岳微微一愣:「現在?」
「不錯,就是現在。」
「那……我這就去請。」
儘管不知道蕭錦年為何一醒來就要見大衍的禮官,但宋臨岳還是帶著宋鈺匆匆出門。
這一來一回就花了兩個時辰,大衍禮官被順利請到,而他們則遵循蕭錦年的要求,退出了房間。
只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沒等他們走遠,房間裡就響起了蕭錦年充滿戾氣的叫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