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內城門下
「陳大人,這是從古越所帶之物,未入朝貢禮單,還請大人笑納。」
京都內城門前,三位皇子中最魁梧的那個輕輕躬身,將手中錦盒向前捧起,遞向大衍玄廬正卿陳賀。
見狀,陳賀不由得輕揚嘴角:「越殿下,這恐怕與禮不合啊。」
那皇子聽後立刻擺手:「陳大人為我等遊學一事勞累多日,一點小小禮品又有何妨,還請陳大人莫嫌禮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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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實在客氣,看來我若不收,您反而要怪我不給面子了……」
「誒,心意而已,大人言重了。」
陳賀聞聲再笑,而後看了身後那位司賓官一眼,那司賓官便立刻心領神會,上前將那盒子接下。
古越,大衍北面的國家,曾遭賀國與白朔聯手入侵,戰禍中依附於他們大衍。
而他面前這人,便是古越皇帝的第二子,燕昊,他還有一名兄長,名叫燕遂,在越國賢名遠播,深受百姓愛戴。
據說燕昊之所以會被送來為質,也是他這位兄長的手筆。
不過燕昊倒也不是個草包,兩日前他剛剛抵達大衍,就開始四下運作,到處拜訪,居於外城的大衍官員幾乎都收到了他的拜帖與贈禮。
一個被賢明兄長送到別國為質的人,一入別國就開始四下結交,所存的心思自然再明顯不過。
不過這種人,也恰恰是大衍最為歡迎的。
與此同時,餘下的兩位皇子也走了過來,向這位玄廬正卿遞上了所帶的禮盒。
「南田齊恩,見過陳大人,此乃我個人一點心意,還請陳大人笑納……」
「大河國秦嶺,見過陳大人,我也帶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陳賀聞聲回神,輕笑間揮手,叫身後的兩位司賓接下了那些禮盒。
這南田與大河的兩位皇子與燕昊的情況差不多,也是不受寵的身份,被當做棋子送來。
他們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不想受人擺布,只是行事上尚不如燕昊成熟圓滑,這幾日雖也有結交舉動,但效率明顯不如燕昊。
接下來則是那兩名公主,東衡的懷安公主與北蒙的昭寧公主,也攜禮前來相贈,腳步款款。
這兩個國度的情況比另外三個複雜一些,東衡皇帝子嗣不多,唯一的儲君死在了戰場上,只剩下一位公主。
至於北蒙皇帝,他算是最年輕的皇帝,是在老皇帝駕崩,且國內混戰一片中臨危上位的。
所以除了昭寧公主之外,北蒙餘下的皇子都還尚且年幼,於是也只能派公主前來遊學為質。
這天下就是如此,無論天涯海角,很多人都是處境相同,新鮮事反而不多。
想著想著,陳賀身邊的司賓忽然悄悄湊近。
「大人,蕭錦年來了。」
「?」
聞聽此言,這位玄廬正卿不由得稍稍轉頭,看向各國使團的後方。
視線之中,來自祈國的朱紅駕輦已于禁行線前停下,蕭錦年從車輦上走下,步行朝此而來。
與在玉園相見那次不同,此時蕭錦年雙目無光,沉默而無言,讓陳賀不由得眼眸微眯。
他這幾日一直在關注各國王儲的動態,就像他知道燕昊在四處結交一樣,他當然也知道蕭錦年這幾日一直都在酗酒。
一個無用的儲君,已被送去為質了,還遭暗殺,偏偏什麼都做不了,自暴自棄倒不是什麼怪事。
這種什麼都寫在臉上的人,在陳賀看來是最好收服的。
只是好收服歸好收服,未來若是遇到關鍵時刻,這種人究竟是否堪當大用,那就不一定了。
而以當日在玉園的表現來看,陳賀對這蕭錦年是最不抱希望的。
燕昊此時也察覺到了有人前來,於是轉身便打算前去結交。
只是他還沒走出去幾步,目光便瞥見了蕭錦年身後那隻駕輦上插著的旗幟,腳步不由得停頓,眼眸微微一皺。
至於剩下的四位則也隔著一段距離,看向了那面赤旗。
赤底的日月升龍旗,他們認得那是祈國的標誌,自然能推測出所來何人。
「蕭錦年……」
「聽說被暗殺了,好的倒是夠快……」
燕昊與齊恩等人相互對視,用低沉的聲音私語了兩句。
既然是帶著結交之意,意圖來大衍借勢,他們當然已通過各種方式了解過自己會遇到的人。
這些人中包含的不只是大衍高官,還有這些與自己同樣身份的質子,畢竟他們所在的國家很多都是相互接壤的,未來說不定就會用上。
自然而然地,他們就聽到了蕭錦年的惡名,尤其是他此行而來遭遇刺殺,在使團間也是議論紛紛,他們自然也有所耳聞。
在燕昊看來,有些人是適合結交的,有些則不適合。
如今身在別國,行事需格外謹慎低調,若結交一些擅長惹事之人,說不定還會沾上些禍事,便得不償失了。
「祈殿下,身子可好些了?」陳賀在寂靜之中忽然開口。
蕭錦年抬起死灰一般的眼眸:「好不好的又能如何……」
跟在他身邊的魏榮頓感尷尬,連忙拱手:「回陳大人的話,勞煩大人擔心,我家殿下傷勢已經痊癒。」
陳賀聽後輕輕垂眸,倒是對方沒有怪罪其無禮,僅以點頭示意作為回應。
像是死心了一樣,莫不是真要做個廢人了?看來當日的語氣還是重了些。
正在此時,人群之中忽然傳來一絲騷動。
陳賀暫時放棄了思索,抬頭朝著那源頭看去。
外城主路上,又有兩批使團緩步而來,一左一右,聲勢浩大。
不過這兩個使團的後方並沒有車輦跟隨,唯有兩匹高頭大馬在前,馬上坐著兩個身披盔甲,腰系長劍的年輕男子。
左邊的那個身材高大,目光鋒銳,而右邊的那個則眼眸深邃,眉心緊鎖。
「好大的氣勢,莫非……」
「是了,景國那位臨淵皇子,還有崇國的那位玄燁皇子。」
「原來他們長這個樣子……」
各國使團正竊竊私語之際,陳賀不由得眼眸微眯。
生在帝王之家,有些王儲會受盡打壓,有些則會淪為棋子,但也有一些,是可以殺出一片天地的。
景國的臨淵與崇國的玄燁便是如此。
這兩個國家與祈國一樣,在永和八年的天下混戰之中受害最為嚴重,幾乎都到了滅國的境地。
但與蕭錦年不同的是,臨淵和玄燁在這場戰禍中並非受人保護的角色,而是驍勇善戰的名將。
兩人都是少年天驕,在軍事之上有著非凡的天賦,曾帶領軍隊痛擊敵人,聲名遠播。
他們前來大衍也並非受人脅迫,而是主動要求前來,說是要為家國尋一條前路。
據說這兩人剛剛入城便接到宴請,就連一些高官之女都去湊熱鬧了,想看看他們的樣子,其中就包括大司農之女。
於是各國使團都在流傳,說若不是祈太子年遇刺一事,這景國與崇國或許會先行與大衍通商也說不定。
「這臨淵皇子與玄燁皇子,果然器宇軒昂啊……」
「?」
陳賀聽到身後的聲音,轉身看去,就見一身材肥碩的官員朝此而來,於是立刻迎去:「司農大人怎會有此興趣看這熱鬧?」
大衍司農卿輕聲而笑:「在官邸待的太久,出來逛逛,順便看看那讓吾家小女讚不絕口的兩位人中龍鳳。」
「的確人中龍鳳,要不然,景國與崇國又怎麼會暗中上了司農大人禁商名單的第一?」
「觀儲君之姿,便可見家國前路,我身為大衍的官員,怎麼也得防患於未然,若都像那蕭……」
陳賀輕聲開口:「蕭錦年。」
肥碩的司農卿點點頭:「對,若都像那蕭錦年一樣,我倒不需如此針對了。」
「祈國可還有位靖王,我曾查過他,發現他有十年的時間去向不明,回來時修為滿身,此人需要提防,免得徒做嫁衣。」
「他又不是儲君,若敢篡權,就算陛下不贊同出征,八殿下也有辦法讓祈國再亂,眼下國內資源不多了,其中又屬靈石最為緊缺,千機閣追的緊,我只能壓力向外,祈國這種沒有前路的國家便是最好的選擇。」
陳賀聞言輕笑:「看來祈國有蕭錦年這麼一個儲君,還是國之幸事了。」
兩人低聲閒聊之際,臨淵皇子與玄燁皇子已在禁行線前下馬,來到了內城門前。
燕昊等人見勢立刻迎了上去,還未到跟前,雙手便已拱起,一陣寒暄,只留下無人問津的蕭錦年,仿佛多餘的存在,惹得祈國的禮官都不由得面露尷尬。
陳賀見狀未再與大司農多言,轉身朝著場間走去,待到燕昊等人寒暄結束,他順勢向著眾人輕輕拱手:「此行千里迢迢,各位皇子與公主為鄰邦和睦而來,勞苦功高,本官奉神帝御令,特接諸位前往朝拜,請各位使臣隨我入城。」
話音落下,京都內城門緩緩開啟,見此一幕,來自八個國家的使團立刻整理衣冠,而後邁步朝里走去。
蕭錦年也跟了上去,不過沒走幾步,他就不禁轉頭回望。
按道理來說,這些大衍禮官在接完人後應該都要隨行入內的,可眼下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正在跟來,留下三分之二依然未動,像是還有人要等。
「殿下,切勿失禮。」
此時,跟在蕭錦年身邊的魏榮輕聲開口。
蕭錦年聞聲回神,目光收回的同時,心如死灰地朝著內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