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竹籤
臨近朝見日的最後兩天,來自四面八方的各國使團開始入城。
大衍對外的告示雖然說明了各國王儲遊學一事,但卻並未提及詳細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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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這些異邦面孔出現,大衍百姓才發現,此番來朝的國度竟比自己的想像還多。
隨後,每個國家都開始按照大衍的規矩行事,由朝貢車隊最先覲見,送上禮單,介紹朝貢之物,表達崇敬,而後進入會談。
於是錢笙與杜越也開始整日早出晚歸,跟著魏大人東奔西跑。
儘管他們每次回來都會滿身疲憊,但眼眸卻一次比一次更亮,顯然是謀劃之事有了不錯的進展。
實際上,大衍對和祈國通商的態度與杜越所料的並無出入。
他們瞧不上祈國,更從未覺得祈國是威脅,所以通商的要求並非完全不可接受,只是先前的大衍確實沒有理由僅向祈國開放商貿。
畢竟在大衍的視角之中,如今臣服的幾個國家裡,還是有威脅存在的,有些君主賢明,有些朝堂穩定,有些則地勢有利,這種國家若是通過商貿而迅速成長,對大衍絕不是什麼好事。
但有了蕭錦年遇刺一事,大衍找不到兇手,自然便成了一處台階,於是杜越所想一事,在各國朝貢使團齊聚的局面上開始漸有眉目。
這件事自然在各國使團之中起了議論,畢竟他們也想與大衍通商許久,如今看到別人捷足先登,自然心有不忿,可偏偏他們又無法反對,或者要求同樣的禮遇。
畢竟,人家的儲君可是丟了半條命。
不過各國使團在來此之際,其實對其他國的質子都有所調查,得知這祈太子惡貫滿盈,殺性成癮,且不學無術,深受祈國百姓厭惡。
在他們看來,拿這種廢物儲君的半條命換一個通商的機會,祈國當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當然,有些國家在嫉妒,有些國家則在鑽營。
比如一些與祈國接壤的國度,他們認為如果祈國真的能與大衍通商,那他們退而求其次,與祈國通商也不是不可。
於是也有使團遞上拜帖,想要前來拜訪,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誰都沒有見到人。
因為在這兩日中,蕭錦年一直未曾出門,房間裡只有被喝空的酒罈被人不斷送出,偶爾有的砸壇聲也不似最開始那般還帶著叫罵聲,仿佛心意已灰冷至極。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朝見日那天。
清晨時分,隨著大衍禮官前來下詔,宋鈺來到了蕭錦年的房間。
此時的蕭錦年正一身酒氣的站著,旁邊放著象徵他儲君身份的九旒袞冕與玄衣纁裳,已被他從木箱取出,衣服上則還有一頁信封,寫著錦年親啟。
宋鈺並未在意那信封,邁步上前,幫他打理好褶皺,伸手舉到他的面前,幫他將手臂伸入了那寬大的袖筒之中。
「據錢笙所說,通商一事已商談得差不多了。」
蕭錦年點點頭:「挺好,杜越是個人才,出身貧寒但足夠努力,這件事他肯定是能做得很好,但有些事情,還需要你通過錢笙從旁提醒。」
宋鈺聞聲抬眸:「提醒何事?」
「與大衍通商可以讓我們快速復甦,但我們不能一直依靠與大衍通商的路徑去生存,而是要去學習他,去研究他,甚至超過他。」
「超過大衍……?」
「我知道這件事會很難,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他們會丟些不要的垃圾給我們,但那也要學,我們當初不願做贏國的奴隸,今日也不願做大衍的奴隸,無論多麼辛苦,我們也一定要奔著有朝一日能遠離大衍的方向而行,我這幾日除了飲酒,還刻了些東西,你把這個交給他們,就說是你在街上無意間看到,買來送他們做禮。」
蕭錦年說著話,從袖中倒出了兩隻帶著紅繩的竹籤。
宋鈺接過那竹籤,仔細看了兩眼,而後輕聲道:「謹遵太子御令……」
「該出發了。」
蕭錦年穿戴齊整,邁步出門,而後坐上了早已在院中等候的駕輦。
朝貢車隊已經完成了任務,貢品也已盡數上繳,此行跟隨蕭錦年前去的,只有魏榮帶領的禮官,而宋臨岳所帶領的護衛,還有錢笙等一眾儒士則不會再跟隨入內。
不過出於禮節,他們還是要在門前恭送。
玄甲衛的禮節還算無可挑剔,全程無話,不過那些儒士卻一邊躬身一邊竊竊私語。
但他們也並不是在閒聊,而是在討論關於通商的事情,以及後續會有的影響,每個人都是眉峰飛揚的狀態。
要知道,這世上有無數國家都想與大衍或是大乾通商,偏偏是他們先做到了。
雖然大衍允許流通的貨物不多,但也已經足夠讓別的國家羨慕。
尤其是近幾日,有些國家的來使想要暗中約見他們,更讓他們覺得豪情萬丈,就連錢笙都是笑語盈盈。
因為蕭錦年的刺殺如同一盆污水潑到了靖王身上,所以自來到大衍京都之後,她都沒有展露過笑顏。
而如今見大衍在通商一事上鬆了口,她真的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笑談之間,錢笙忽然發現宋鈺朝著她緩步而來。
「鈺兒,我們成了。」
「見你的樣子就知道了,今晨上街買吃的,剛好遇到個小鋪子,我見有竹片做的書籤古樸雅致,專門買來給你和杜越做禮,也算恭賀。」
宋鈺伸手,將那兩根竹製的書籤遞出。
錢笙伸手接過,然後又將其中的一根遞給了一旁的杜越,兩個人同時落目,看向了那竹籤上的刻字。
看著看著,他們的笑容漸漸開始變淡,而後長睫輕顫著,抬頭看向遠處。
目光所及,是他們這幾日看過無數次,也感慨過無數次的富麗堂皇,與宏偉壯闊。
不錯,祈國如今開始向好了,但何時能變成大衍這般模樣呢,而大衍,真的願意看他們變成這般模樣麼。
「錢笙師姐,你說自此回去,靖王殿下會如何獎賞我們?」
正在此時,儒士中有一人忍不住開口。
錢笙聞聲抬頭,沉默許久後道:「你難道只是為了獎賞,才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的麼?」
「?」
那儒士露出一絲困惑,不知自己何處說錯了。
而錢笙則低下頭,重新看向了那隻竹籤。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自強……不息麼……
就在那根竹籤瞬間磨去了這位女先生的飄飄然之際,蕭錦年所乘坐的朱紅駕輦已經行駛進了主路,朝著京都內城門而去。
許是早就得到了通知,此時主街之上,所有攤販都未曾出現,沿街的門店也紛紛關張。
不過雖然沒有往來的買賣家與客人,圍觀者卻是人山人海,層層疊疊。
大衍外城面積廣闊,足有六百餘頃,其中官宅、民宅、坊市、寺廟、書院、修行館比比皆是,從玉園到內城門的距離自然不會太短。
蕭錦年坐在馬車上,一路經過了無數樓閣,直到雙腿都已坐麻,這才看到了那高大的內城門。
然後他才發現,雖然他是第一個抵達京都的王儲,但卻不是第一個抵達內城門的人。
視線之中,城門前已經排滿了身穿紅衣與白衣的大衍禮官,而這些禮官前方則已經站好了五波人。
這些人相互湊在一起,卻又涇渭分明,分別簇擁著三男兩女。
那三個男子與自己一樣年輕,帶著精緻的王儲冠冕,玄裳加身,而那兩名女子則頭戴花釵九樹,著繡金線的褕翟。
蕭錦年在其中一位女子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而後將目光緩緩收回。
東衡、北蒙、古越,大河、南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