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宴請


  呼哧、呼哧——

  漆黑的房間之中,一陣帶著痛意的喘息聲響起。

  蕭錦年臉色蒼白著,額前冒出細密的汗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床褥之上。

  他可以推算出對方的走經與行功,從而凝結出相似的劍氣。

  但問題在於他沒有對方的內法,根本無法將其施展,於是在那劍氣徒然昂揚之際,他只能硬生生將其止息,並因此而受到了一陣內傷。

  待到痛感減退,他才稍稍仰起頭。

  看來法門修行之中,走經和內法缺一不可。

  但怎麼能推算出內法呢?

  蕭錦年眉心緊蹙著,腦海之中想法萬千。

  正在此時,院內忽然傳來一陣響動,把他思緒打斷,蕭錦年微微回神,沿著半開的窗縫看了出去,就見魯正穿著一身黑色的行功衣,正躡手躡腳地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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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此時的視野確實太黑了,那肥嘟嘟的身影一不小心就撞在了某個東西上,身體瞬間一僵。

  而後他屏息靜氣,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等待了半晌,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方向,然後偷偷溜出了宿院。

  蕭錦年繃了一會兒,也沒再去繼續思索法門之事,而是徐徐躺回到了床上,看向牆上那用來計數的刻痕。

  從朝見那日算起,他在京都待了半個月的時間,如今進入道門,也有一月有餘了。

  舅父他們沒有了輜重,也不需要帶著自己沿途就醫,此時大概已經出了大衍邊境,距離祈國不遠了。

  他皇叔是個喜歡徐徐圖之的人,做事謹慎而穩重,這大概也是因為修行者長壽的原因。

  所以在使團未歸這段時間,他應該會保持觀望姿態,不會有什麼大動作。

  而當使團回歸之後,自己在大衍邊境遇刺的消息便會傳開,隨即發酵,也能讓他那位皇叔束手一陣。

  只是他無法預估自己父皇的身體情況,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不知他的身體會不會再次惡化。

  補天丹……

  蕭錦年默念一聲,眼睛盯著天花板的紋理一陣凝視。

  他當日和舅父攤牌,曾說過最壞的情況,那就是自己的父皇身體忽然惡化,靖王成功繼位。

  但實際上,他最希望的是誰都沒事……

  大衍的丹術很強,在來此之前,蕭錦年一直覺得這是個希望,認為此處有方法能夠治療靈元破碎。

  所以在安排柳衛雇凶之際,他也托他們打聽了此事,最後他們只送來一段傳說,說大衍曾有一種丹藥,可以重塑血肉,名為補天。

  當初在京都的時候,他迫於周圍人多眼雜沒有查找此物。

  但來到道門之後,他其實是翻看過丹藥名錄的,但對於補天丹一物,卻並未看到什麼線索。

  到底何處能尋到這種續命的丹藥呢……

  思索之際,疲憊如海潮一般洶湧而來。

  十三日不眠不休,蕭錦年終是有些扛不住,目光恍惚之際沉沉睡去。

  待到再次睜眼,時間已經來到了午後時分。

  大概是太過疲倦,竟睡了這麼久。

  蕭錦年叨念一聲,迎著順窗戶投射而來的斜陽起床,洗漱一陣後走出房門,就見曹承耀坐在院中,對著一隻古舊的銅盤念念有詞。

  陪他坐著的還有眼圈黢黑,看上去萎靡不振的魯正。

  「魯兄怎麼一臉困頓的樣子,昨晚沒有睡好?」

  「額……沒有啊,昨夜睡得極好,一覺天亮,感覺渾身都是力氣。」

  魯正說著話直起了腰,似乎是要表現自己精神絕佳。

  曹承耀聽到聲音忍不住微微睜眼,在魯正的臉上掃了一圈:「我就說你昨晚肯定沒睡好,你看,連蕭兄都這麼以為。」

  魯正眉毛一豎:「我睡好了也是這樣的!」

  「你不會是又做噩夢了吧?蕭兄都沒去修行,你這麼害怕做什麼?」

  「胡說,我害怕什麼?我馬上就要入品了!」

  魯正癟著嘴,忽然就見蕭錦年往外走去,眼眸瞬間睜大:「老蕭,你去做什麼?!」

  蕭錦年稍稍回眸:「去找點任務做做,換些點數,兌換丹藥,繼續衝擊第十四竅!」

  「去吧,我支持你!」

  魯正忽然眉開眼笑:「狠狠衝擊十四竅!」

  蕭錦年樂了一下,隨後邁步朝著院外而去,出了青玄居後繼續向東而行。

  不過剛剛從山道走上前山主路,他在路邊就看到了熟人,不禁微微停步。

  山道右側,齊恩與懷安兩人正並肩而行,看到蕭錦年後眉毛微挑:「看來蕭兄也收到消息了?」

  「?」

  「臨淵與玄燁還差十竅就能入品了,燕昊開脈進入了煉體期,昭寧殿下也能隔物視物了,大家準備慶賀一番,我們要買些禮物,晚些去赴宴……」

  齊恩說著說著,忽然看到對方沒有反應,不由得微微一怔,忽然意識到對方好像不知。

  蕭錦年微微一笑:「原來如此,請齊兄幫我恭賀。」

  齊恩張了張嘴:「蕭兄還真不知道,我估計他們是忘了,要不……你待會兒與我等同去?」

  既然面對面撞上了,且話已經說出也不能收回。

  齊恩礙於面子,不由得做出邀請。

  只是話音剛落,懷安在旁邊便低聲開口:「做東的是燕昊,又不是我們,這事得先問問……」

  「不必問了,我還有事要忙,你們去吧,日後若有時間再說。」

  「如此,那我等便先行一步了,不耽誤蕭兄了……」

  齊恩微微拱手,而後和懷安一同朝著山下走去。

  蕭錦年也就此移步,朝著天權殿的方向而去,朝著懸令台而去。

  日頭徐徐西落,晚霞逐漸遍天,山下暮雲城逐漸開始熱鬧起來。

  尤其是當地最大的酒樓風月樓,迎來送往之間客源不斷。

  此時,四樓包廂內,十幾位舞姿蹁躚的女子正毫無顧忌地展示著自己那姣好的身段,眼波流轉間儘是魅惑。

  而在這包廂深處的圓桌前,七國王儲正端坐其間,把酒言歡。

  「臨淵兄,玄燁兄,在咱們這批弟子當中,你們算是速度最快的了吧?」

  燕昊此時提著酒壺,一邊說著一邊將兩人的酒杯倒滿。

  玄燁聞聲揚眸:「我們這也算快?門內有不少望族子弟,早早就入品了。」

  「那不一樣啊,你們二人是從煉體期開始,那些望族子弟,入門就已經沖竅了,怎麼能算是他們更快。」

  「這麼說,我二人算是最快倒也不錯。」

  燕昊見狀一笑:「二位仁兄在煉體期就是甲上,不知手中可還有煉體丹?」

  玄燁與臨淵對視一眼:「道門給的數量極其嚴格,我們也並未剩下,燕昊兄若是需要,不如去買些?」

  「買不到,我之前就問了,說是除了甲上的弟子之外,只能為宗門做些貢獻,以點數兌換……」

  旁邊的秦嶺聽後忍不住開口:「燕昊兄,車到山前必有路,你這麼著急做什麼,咱們來時不是說好了,修行一事枯燥乏味,又勞累不堪,咱們今晚只飲酒,不提這些。」

  他們本身就是各國王儲,自小便錦衣玉食,瀟灑風流。

  現在被丟入山中,過這每日苦修的日子,好不容易出來瀟灑一次,卻還要談論修行,在秦嶺看來這的確太煞風景了。

  玄燁聞言輕笑一聲:「秦兄說的對,修行之事不急於一時,還是好好放鬆放鬆吧。」

  齊恩聽後當即起身,毫不客氣地摟住了一隻纖細的蠻腰:「這種話早說多好,我可不跟你們客氣了,這都多少日了,我一直不見美色,都快成和尚了。」

  燕昊聞聲輕笑,求藥的事暫時壓下,而後輕輕拍手,喚那些舞女紛紛湊上前來。

  與此同時,包廂房門洞開,熱氣騰騰的菜餚開始陸續上桌,合著歌舞。

  齊恩摟著自己懷中的那個來到桌前,彎腰坐下,屁股剛剛挨到椅子,便見一隻巨大的機關鳥從窗外飛過。

  機關鳥的雀背之上,蕭錦年正扶著欄杆,站在一眾弟子之前,隨之去往那遠處的連雲疊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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