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功不唐捐
清晨時分,來同慶堂拜師的隊伍,從大門排到了巷口。
鄧青蹲在隊尾,抱緊懷抱,只因包里裝著三兩銀子,這是他攢了一年的全部家底。
他穿過來整一年,論慘,敢說在穿越大軍中能奪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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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過荒坡,啃過樹皮充飢,給人扛過棺材。
穿越前刷過的那些穿越客生存指南,他試過一些,全以慘敗收場。
沒辦法,亂世,容不下那些花活兒。
鄧青縮在隊伍里熬了半個時辰,才終於輪到他。
長著八字須的帳房先生扒開他遞過來的布包數了數,「三兩整,姓名?」
「鄧青。」
帳房先生硃筆一揮,在一塊半掌長的木牌正面寫上「同慶」,背面寫一個「學」字。
隨即將木牌遞給鄧青,鄧青接過,把牌子繫到腰上,摸了又摸。
他可知道,在長樂縣,這玩意兒有時真能保命。
得了木牌後,他被領進前院。
前院很闊,目測有三四百平,青磚鋪地,兩側廊下站著十幾個穿白袍的漢子。
鄧青在院中站好,等了一會兒,報名的百十號人便聚齊了。
忽地,一個身材熊闊的中年人走了出來,正是同慶堂堂主李大山,他走到廊下的太師椅上坐了。
「跪。」
一個白鬍子喊,眾人齊刷刷跪倒。
李大山擱下茶盞,朗聲道:「今日起,爾等掛我同慶堂的牌子,就守我同慶堂的規矩。
欺師滅祖者,殺;
奸淫擄掠者,殺;
借同慶堂的名號在外頭胡作非為者,殺。」
三殺一落,眾人無不臉色發白。
「當然,若有人無故欺到你們頭上,也別給我同慶堂丟臉。」
眾人應諾。
「叩首。」
鄧青跟著眾人磕下去,一下,兩下,三下。
「今日你們入門,我打一遍伏虎拳,能記住多少,看各自的造化。」
李大山話音未落,人已經動了。
鄧青只覺眼前一晃,李大山寬厚的體格竟然輕得不像話,一拳衝出去,帶著風聲炸開。
鄧青心頭髮燙,這才是踏馬的武道!
數十息後,李大山收勢,一指廊下的一個圓臉漢子,「樊勝,你來帶。」
說罷,便大步去了。
李大山才去,滿院的壓迫感陡然一松。
樊勝掃視眾人道:「你們先別高興,你們領的是學徒牌。
三個月內,你們把伏虎拳練到入門,皮膜生勁,摸到煉皮一重,才能算作記名弟子。
到那時候給你們重刻牌子,錄入名冊,你們才能對外說自己是同慶堂的人。
一旦三個月一到,你們摸不到煉皮一重,與我同慶堂的緣分就算盡了。」
此規矩,長樂縣人盡皆知,倒也沒引起議論。
樊勝道,「方才師父打的是伏虎拳總架,其中藏著樁功,最適合你們入門。先學三式——伏身,探爪,沉肩。」
說罷,他當眾演練三遍後,便退到一旁。
於是,眾人便各自比划起來,姿勢皆是七扭八歪。
鄧青找了個角落,也開始演練起來。
才一個伏身,噗通,他直接栽倒在地。
沒辦法,他太虛了。
他趴在地上,指甲摳進磚縫裡,抻了一會兒後,一咬牙站了起來。
鄧青硬扛著繼續演練。
沒多會兒,又跌倒,撐起來,再跌,再撐,他死咬了牙關,就是練。
他正打得全身發汗,忽地,雙眸飄出一縷光,在眼前凝成一片虛影。
【自助者天助,功不唐捐】
【境界:凡人】
【伏虎拳:0%】
鄧青一屁股坐倒在地,這一年來攢下的委屈,如洪水決堤。
「系統?面板?命格?沃泥馬……你怎麼現在才來啊!」
忽地,光幕一閃不見。
「天爺……別……」
鄧青雖在心裡嚷嚷著,但他確信這不是幻覺。
有此判斷,是因為「功不唐捐」這個詞,他自己是斷然想不起來的。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又掙起身挪到廊下喘氣。
他才靠過去,廊下躺著的大黃狗忽然起身,沖他汪汪,鄧青斜眼瞪過去,正要開罵,目光卻掃到狗碗,當時鄧青眼淚就出來了。
這狗碗的沿口居然泛著一層油光!!!
「今日就到這兒,都散了,以後每月逢五授拳,都別誤了事兒。」
樊勝一聲喊後,人群盡散。
鄧青又怨念萬千地看了一眼狗碗,扶著廊柱慢慢站起來。
忽地,他一咬牙,朝廊柱撞了過去。
………………
西廂房,光線昏黃,鄧青猛地睜眼,胃先絞著抽了一下。
接著,他聞到了食物的香氣,蹭地坐起,眼神一路循著氣味看向一張矮几。
矮几上擺著竹籃,裡面放著幾塊雜糧餅子。
竹籃旁放著一個粗瓷碗,碗裡盛著肉湯,和半截不見肉的骨頭。
鄧青終於忍不住了,幾乎條件反射般撲了過去。
一通風捲殘雲後,他抱著空碗舔了又舔,胸口劇烈起伏。
「嘖,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猛惡的吃相。」
鄧青一驚,這才發現,右邊書桌邊坐著個人。
那人身著白袍,手裡捏著本書,正是先前傳功的樊勝。
鄧青忙不迭放下碗,起身行禮:「樊師兄,實在抱歉,方才餓暈過去,給您添麻煩了。」
「餓暈和撞暈,我還分得清的。」
樊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見把戲被戳穿,鄧青乾笑兩聲,沒強辯。
「不必難為情。」
樊勝擺擺手,「現在連師父都知道你了。」
鄧青一愣。
「師父說,餓到要靠撞暈混頓飯吃,是真餓狠了。而餓到這地步,還咬牙湊出三兩銀子來拜師,足見是個有心氣的。」
樊勝站起身,語氣轉輕快,「有道是,自助者天助,你這一撞,倒撞出飯轍來了。
師父發了話,留你在前門外掃地,外加照料馬匹,一日給兩頓飽飯。」
鄧青眼睛猛地亮了。
樊勝笑道:「但沒工錢,干不干?」
「干!」
這帳鄧青根本不用細算。
眼看已經入冬,外頭本就沒什麼活,即便找著活兒了,累一天也未必混得上一頓飽飯。
更要命的是,如果求食占去全部精力,哪還有餘力練拳?
可留在同慶堂,那就不一樣了,不僅活兒不重,還能混個肚兒圓。
…………
鄧青離開同慶堂時,天已黑透。
他把木牌在腰間繫緊,一路沿著街往城西走。
此時,他胃裡有了打底的,身上總算有了點熱乎氣。
快到破廟後巷時,前頭柴門忽然開了,張嬸探出臉來,沖他直擺手。
鄧青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這幾日正抓壯丁,城西好幾條巷子被翻了個底朝天。
鄧青意識到不妙,轉身就跑。
沒跑出幾步,巷子裡傳出喝聲「那邊」,腳步聲跟著往這邊來了。
鄧青咬牙狂飆,胸口拉得像破風箱,忽地,一隻手猛地從背後揪住他的衣領。
他被拽得踉蹌倒退,砰地撞在牆上。
他還沒緩過氣,兩個漢子已撲上來。
三下五除二,鄧青雙手就被麻繩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