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閒筆花開
「好,好。」
鄭北拱手回禮,笑道:「你我是故人,你到武道院這麼久,我今日才得空與你見上一面,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我近來進了個課題組,成日忙著課題組的事,外頭的消息,知道得少了。
還是夏道玉將你送的禮物帶過去,我才知道,你已經來武道院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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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咱們之間,何必如此客氣?」
鄧青笑道:「您言重了。不管怎麼說,當初在梁山,您對我多有關照,我都記著。
本該登門拜訪,只是來了這裡之後,諸事纏身,一直沒能抽出空閒。這才托夏執事帶些心意過去,還望您別嫌棄才是。」
鄭北指著亭中石凳,請鄧青落座後,道:「聽說你這陣子弄出的動靜可不小,武選從事增幅榜第一,連我們課題組裡,都有人議論你。」
鄧青笑道:「碰巧尋著個合適的差事,多掙了些功點。」
鄭北擺手,「咱們知根知底,你在梁山時就很了不起。在我面前,你就不必謙虛了。怎麼樣,是打算繼續沖前十,還是等下一輪考核?」
鄧青道:「我正在練功,想先看看修煉的結果。若是進展還成,總要衝一回試試。」
鄭北點頭笑道:「這倒是你的性子。 要說旁人,這時候落下如此大的差距,我多半得勸一句,別太著急。可換作你,我只能是鼓勵。
梁山時,我以為你辦不成的事情,可不止一件。可結果,你都辦成了。」
他對鄧青的觀感,一直很好。
當初鄧青殺了黃雲帆,鄭山舉告到他面前,也是他幫著收的尾。
如今鄧青已至絕境,還想奮力一爭,他倒生出幾分期待來。
兩人又說了些梁山的舊事,鄧青還惦記著修煉,便起身拱手道:「鄭主事,改日得閒,在下親自登門來拜訪。眼下我得趕著回去練功,就不多陪您了。」
鄭北擺手,「先別急著走。我來找你,還真有事兒。
我方才與你說,我近來進了個課題組。這個課題組研究的,是一種新式試煉房。」
「試煉房?」
鄧青來了些興趣。
鄭北道:「不錯,課題組前後折騰了不少時日,如今總算建好了一間。你既然正在練功,要不要隨我過去一試?
眼下還在試用階段,不收功券,可以免費使用。」 鄧青來了興趣,「這試煉房,有什麼特殊之處?」
鄭北道:「我們藉助陣法,鎖住了荒炁的力量。人在裡面練功,可以調節自身承受的重量。
譬如你平日抬手、邁步,都是輕輕鬆鬆,進了裡面,卻會覺得身子重了許多。
你可以將它看成負重練功,只是不用往身上掛石鎖、綁鐵塊。」
鄧青聽明白了,這不就是增加重力的修煉房麼?
鄧青問道:「為什麼課題組要製作這樣的煉房呢,似乎往身上穿鐵衣,就能達到這個效果吧。」
鄭北道,「鐵衣能有幾斤?我們這個煉房的極限重量,會超出你的想像。
而且我們課題組已經詳細研究了負重之下,經絡、血液,和修煉的關係。
如果能吃得苦,入內修煉,絕對事半功倍。」
鄧青拱手一禮,「多謝您想著我,那我就去試試。」
他沒想到,隨意封紅包的一處閒筆,竟然換來了這等好處。
當下,鄭北起身,領著鄧青出了涼亭。 兩人沿著山道走了一陣,繞過幾處院落,來到半山腰的一塊平地。
平地中央,立著一座占地一畝有餘的方石屋,石屋造型方正,外牆以青灰色石材砌成。
鄭北上前開門,領著鄧青進去。
跨過門檻,鄧青才發現,裡面遠比外頭看著的寬敞得多。
屋頂也設得很高,整個屋子空蕩蕩的,別說練習指法,便是在這裡騰挪交手,也施展得開。
鄧青仔細觀察地面和牆體,能看見其中隱著一道道暗金紋路,這些紋路,彼此交錯,連成一體。
他猜到,這大概就是鄭北說的拘束荒炁的法陣。
「往這邊看,此物是關鍵。」
鄭北引著鄧青來到左側靠門的牆壁,指向牆上的一塊石板。
那塊石板上開了一條豎槽,一枚紅色扣鈕嵌在槽中。
鄭北道,「將這扣鈕往上撥,身上承受的重量便會增加;往下撥,便會減輕。你可以自行調節,共計五個檔位,覺得哪個程度合適,就用哪個。」
鄧青點頭,將用法記下,又問道:「我練的功法,免不了要將真氣打出去。若是打在牆上,會不會損壞試煉房?」 鄭北含笑道,「真能打壞才好,那我們又有新課題可做了。」
說著,他用力拍了拍牆壁,「這些石料都是特製的,又有陣法加固,你放心練,不必收著手。」
鄧青點頭:「那我便安心了。」
鄭北又帶他轉了一圈,見他已弄清用法,便道:「我那邊還有些事情,你先練著。用過之後,若覺得哪裡不妥,記著告訴我。」
「好,多謝鄭主事。」
「別一口一個鄭主事了,不嫌棄的話,叫大哥。」
「多謝鄭大哥。」
「這才對,你先練著。」
鄭北擺擺手,出了試煉房。
鄧青則上前,將石門合上。
接著,他將隨身之物解下,放在一旁,走到調節裝置前,仔細觀察片刻,接著,他先將紅色扣鈕推到了第一道刻痕處。
霎時,扣鈕卡住,整個石屋發出一聲輕響,地面和牆壁上的陣紋開始冒光。 鄧青立時感受到了四面而來的無形壓迫感,嘗試著往前走幾步,仿佛摔進了強力膠中,阻力重重。
他暗道,果然有些意思。
接著,他走到屋子正中,收斂心神,開始運轉純陽指。
練了一會兒,便覺得不夠勁兒,便把煉房的陣法撥高一檔。
試煉房外,鄭北並未走遠。
他與一名白鬍子老者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下,正望著煉房門楣上的一圈白色光暈。
老者身形清瘦,鬍鬚垂至胸前,指著門楣道,「這小子,倒有些實力。這才進去多久,便用上第二檔了,看來肉身力量頗強。」
鄭北笑道:「曹業師,能勇奪增幅榜第一的,哪裡會是一般人物?」
曹業師笑道,「原來是這樣,那就有意思了。看來這小子很有代表性,讓他試試也好。」
曹業師正是該煉房課題組的主導人,他話音才落,門楣上的白光忽然暗了下去。
「這就草雞了?」
曹業師皺眉,覺得這小子不經夸。 豈料,他話音方落,門楣上的白光已變成了黑光。
曹業師輕吸一口氣,「這小子有點猖誒,才洪爐一重,就敢這麼剛!」
作為煉房的打造者,他可清楚黑光意味著什麼。
試煉房共有五檔,依次對應青、白、黑、紫、金五色。
眼下這黑色光暈,分明已經到了第三檔。
在曹業師看來,第三檔根本就不是洪爐一重用的。
「不會是陣法出了什麼岔子,實際的壓力沒提上去吧?」
曹業師一驚。
鄭北笑道,「哪有的事兒,您也別想太多,我介紹來的這位,就不是凡人……」
接下來,鄭北便將鄧青在梁山荒土的壯舉,以及在武道院做出的成績,挑著講了一些。
「如此說來,這倒是個罕見的人才。」
曹業師望向門楣,輕捋長須,「那我便看看,他在裡面能撐多久。」 ……
試煉房內,鄧青早已沒有初時那般輕鬆。
第三檔的壓力落在身上,他連抬起胳膊,都變得頗為吃力。
體內的真氣,更是因為經絡在極限壓力下的膨脹,而極難收束,以至於鄧青修煉的難度急劇提升。
但他依舊不停歇,嗤的一聲,他轉動身形,點出一指,氣勁激射,撞在牆上。
鄧青當即收指,換步。
這一退一進之間,腰腿處傳來的酸脹,讓他不由得咬緊牙關。
如此,又練了約莫半個時辰,鄧青雙腿一軟,趴了下去。
他大喘著粗氣,一時連翻身都不想,心中卻暢快得不行,暗道,這煉房,果然夠勁!
他在地上趴了一陣,氣息漸漸平復,才站起身來,走到牆邊,將扣鈕撥回到最底下。
隨著石屋內光暈閃爍,他身上的重壓頓時消失不見,險些生出一種要飄起來的錯覺。
他活動一下手腳,取出一枚神薪丹吞下,原地調息。 待腹中藥力散開,他又站起身,調回陣法檔位,繼續練習純陽指。
一個多時辰後,鄧青終於撐不住,再次趴在地上。
這回,他通身除了疲乏之外,還添了許多刺痛,周身筋肉像被細針扎過一般。
鄧青知道,這是身體經脈受損了,立時取出玉瓶,服下一滴地靈乳。
霎時,他仿佛全身的腸、肺,都被拆出來,泡進了溫泉湯池中。
鄧青心念一動,調出了面板:
【境界:洪爐一重(27%)】
【純陽指:13%】
鄧青扛著重壓,一下坐直了。
他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才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這漲幅也太驚人了!這才兩個時辰,兩個欄目都各漲兩個點。
鄧青望向牆上的調節裝置,眼神都變了。 十餘息後,鄧青收了面板,站起身來,朝紅色扣鈕走了兩步,心中暗道,這才第三檔。
若是異化身體,顯出妖軀,再將強度撥到最高,好好練上一場,又會如何?
這個念頭才起,他便有些按捺不住。
不過,手伸到一半,鄧青又停了下來。
他清楚,異化既是自己的底牌,又為正道所不容。
這試煉房中的陣法,他也只是知道個大概,誰知道裡面有沒有錄製影像的裝置。
風險不可控,他不打算瞎操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接著,鄭北的喊話傳了進來。
鄧青關了陣法,將門打開,便看見鄭北正與一名白鬍子老者站在門前。
鄭北笑著迎上兩步,「來,我替你引見一下,這位是我們課題組的曹業師。」
鄧青趕忙拱手,「見過曹業師。」
曹業師盯著鄧青,問道:「感覺如何?」 鄧青道:「極好,在裡面練功,舉手投足都要使足力氣,全身筋骨都在極限拉扯,經絡也在膨脹。
而真氣運轉也比平日費力,這樣一來,許多平日練不到的地方,都能顧及到,確實能夠極大地激發身體潛力。」
曹業師呵呵直樂,指著鄧青道,「你小子識貨。」
鄧青道:「敢問曹業師,這試煉房,往後我還能不能過來使用?」
曹業師捋了捋鬍鬚,笑道:「試一回兩回,自然無妨。可照你這般練法,長久用下去,我們也供不起啊。」
鄧青一怔。
曹業師一指試煉房道,「你在裡面練了這兩個多時辰,已經耗去不少陣法之力,這些可都是資源。
除非你能做出些開創性的貢獻,讓我們這課題有個大進展,否則,我可不敢讓你這樣一直在這裡練下去。」
鄧青皺眉,心道,這也太那啥了吧,才練出感覺,就不讓練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好小子,叫我好找。」
三人循聲望去,卻見韓長老闊步而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輛馬車。
拉車的是一頭高大異馬,四蹄粗壯,它每往前邁一步,身後的馬車便發出咯吱聲響。 車上裝著什麼也看不清楚,只因它的外面罩著厚厚的幔布,遮得嚴嚴實實。
兩隻寬大的車輪碾過地面,在夯實的土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
待韓長老走到近前,眾人互相見禮。
曹業師望了眼馬車,問道:「韓兄,你這是做什麼?」
韓長老一指鄧青,「有人給這小子送禮,老夫替他捎過來了。」
鄧青更覺意外,「給我的?誰送的?」
「還能是誰?」
韓長老道:「劍長老一直惦記著你練功的事。老夫前些日子給她寫信,將你近來的情形說了。
她便弄了這麼個東西過來,說是給你練功用。
不過,以老夫看,這東西,你眼下未必用得上。當然,劍長老是送你的,我先拉來,你瞧瞧,要與不要,你自己定奪。」
曹業師也來了興趣,道,「究竟是什麼東西,值得劍長老如此大費周章?」
韓長老道,「這玩意兒不適合露白,你們湊近些,自己揭開一角看便是。」 當下,曹業師與鄭北走上前去,鄧青也跟了過去。
鄭北伸手,將幔布的一角掀起,才看清裡面的東西,便傻眼了。
一個巨型鐵籠中,竟擠著一頭巨獸!
那東西形貌似熊,肩背卻比尋常熊獸寬厚得多。
它低著頭,脊背仍幾乎抵到籠頂,黑褐色的長毛下,一塊塊筋肉隨著呼吸起伏。
兩條粗壯前肢垂在身前,爪尖彎曲如鉤,抵在籠底的鐵板上。
最惹眼的,是它的眉心。那裡赫然生著三片炁瓣,泛著幽幽光澤。
巨獸始終緊閉著眼睛,似乎一直處於昏睡狀態。
鄭北倒吸一口涼氣,「荒獸!怎麼將荒獸送到這裡來了?」
曹業師忽然指向巨獸胸前,「你們看那裡。」
鄧青這才發現,巨獸胸前的長毛分開,裡面插著一根烏沉沉的鐵釺。
鐵釺露在外面的部分不過三寸,上面刻著細密紋路。 隨著巨獸呼吸,那些紋路中便有光芒流轉。
忽地,巨獸的前爪動了一下。
鐵釺上的光芒隨之亮起,它肩背微微一顫,才要抬起的頭又垂了下去。
曹業師眼睛亮了。「這是被下了禁制!」
韓長老點頭,「正是。若沒有這禁制,誰敢將這麼個恐怖玩意兒,拉著到處走?」
鄧青盯著籠中的荒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鄭北將幔布放了下來,心中依舊震撼無比。
要將這樣一頭巨獸活捉,制住,又在它身上布下禁制,完完整整地送來,這中間不知有多難。
鄭北不由得又看了鄧青一眼,暗道,自己這一回,幫對了,劍長老對此鄧青,似乎是異乎尋常的關心啊。
曹業師沒去想這些了,他的目光仍停在幔布上,方才那根鐵釺,以及荒炁在鐵釺上流轉的情形,都讓他頗感興趣。
他轉頭看向鄧青,「鄧兄,你若是要拿這頭荒獸練功,那倒有些意思。我這煉房還沒測過極限狀態,你如果有意向,我可以開放給你。」
鄧青心頭一動,沉聲道:「我需要封閉訓練,時間由我把控,您不能中途打擾我。」 曹業師點頭,「行,但你得抽出時間,允許老夫旁觀。」
鄧青想了想,點頭應下,「對了,您裡面沒有安裝神影石之類錄製影像的東西吧?
我修煉的可是神功,不能讓人瞧的。」
曹業師笑道,「我閒的!」
鄧青這才放下心來。
韓長老呵呵笑道:「如何,老夫沒白來吧?」
鄧青拱手,「您老可太關鍵了。」
幾人正說笑著,鄧青手環忽然開始震動。
他將意念投入其中,立時收到一條信息,是邵庸發來的。
邵庸告知他,崔岩石業師和他們課題組的成員,急速乘坐馱雲鷲往北邊去了。
邵庸後面給出了介紹,說打下星河樁的任務,雖然是武道院官方發布的。
但提交這個任務的,就是崔岩石所在的課題組。 現在崔岩石課題組一動,有極大可能陳山河和劉玉堂那邊,已經得手了。
換言之,鄧青想接星河樁的任務,應該是不可能了。
鄧青意念往任務欄一看,果然,星河樁的任務欄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