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純陽指
鄧青收了神影石,韓長老叮囑道:「你小子這回有了好功法,便要踏踏實實地練。
你現在的情況,老夫也有留意著。如今你想擠進前十,確實很難。
老夫雖然盼著你往前沖,但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得沒了退路。實在不行,便等下一輪考核。你才入院多久,有今日這份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鄧青道:「晚輩還是想再努力一下。先將功法學起來,看看能不能有所進益。」
韓長老道,「你小子,是撞了南牆要把南牆撞塌的主兒。
你現在是有了功法,可修煉總得花工夫吧?即便你小子天神下凡,可只剩下這二十來天給你修煉,你又能練到什麼程度?」
鄧青笑道:「誰知道呢,反正我得往前沖。」
韓長老見他心意已定,也不再勸。
鄧青起身拱手,「晚輩先告辭了。」
「去吧。」
韓長老擺擺手。
鄧青又行了一禮,出了院子,徑直返回自己的洞府。 ……
石門緊閉,一燈幽微。
鄧青將神影石放在身前,坐定後以手撫之,如今他體內沒了內息,催動真氣輸送給神影石的效果幾乎一樣。
轉瞬,一層清光從石上散開,聚成光影,一道身影顯現,身著白衣,頭戴面具,氣質清冷,不是劍如玉又是何人?
她依舊是往日那副裝束,只是細看之下,比從前清減了一些。
影像才聚成,劍如玉便開口了:「我聽韓老說,你正在沖洪爐境,連續衝擊榜單,成績也很好。
不錯,我很欣慰。但切記,戒驕戒躁。
我現在錄製影像,跟你講話,並不知道你衝擊洪爐境的結果。
但以我對你過往的了解,以及你修煉擲象功,硬扛黃長河的結果來看,你的肉身之強,我大概也能猜得到。
有這樣的肉身根基,只要破境時沒出岔子,凝成的真氣,想必也十分豐厚。
而按時間算,你收到這枚神影石時,應當已經突破洪爐境了。」
鄧青笑道,「您還真有先見之明,前輩就是前輩。」 「知道就好。」
劍如玉忽然這麼說話,鄧青嚇了一跳,幾乎要懷疑這不是錄像,是視頻連線了。
果然,劍如玉接下來的話,打消了鄧青的疑慮,劍如玉不過預判了他的反應,「這塊神影石中,我錄了一門純陽指,是我很得意的一門絕學。
此法內外兼修,與你先前所練的擲象功一脈相承。你有擲象功打底,練起來,能省不少工夫。」
不是劍法,鄧青有些失望,畢竟他還頂著試劍師的身份,老沒一門說得過去的劍法,這怎麼能行?
可轉念再想,劍如玉肯定比自己看得遠。
而且,當初在荒土,他親眼所見劍如玉隔空點穴的本事,那叫一個目眩神迷。
現在想來,純陽指便是這類隔空點穴的神功。
他正盤算著,光影中,劍如玉的講話已接近尾聲,「具體的演練之法,我都留在後面。你先好生練著,莫要辜負了這門絕學。
還有,你爭榜的事情,韓長老已經告訴我了。
既然有這個機會,就該一鼓作氣,爭取在這一輪考核中,一步到位,升為執事。不要聽老人家的建議,他們往往暮氣深重。」
鄧青心道,「此話甚合我意。老人家?你很年輕嗎?」 「……練功、辦差,都免不了花費。你手裡的功券若是不夠,也不必為此發愁。
我在武道院的戶頭可以支借五萬功券。你若有需要,便拿這塊神影石過去,憑我留下的這段影像,用我的戶頭向武道院借款。」
五萬功券!借款!
劍如玉的格外關照,讓鄧青都不知說什麼好了。
忽地,神影石中的畫面一變。
劍如玉身前多了一具刻著經絡的木人,旁邊還懸著一幅穴位圖。
「下面,我將純陽指的行功之法講給你聽……」
劍如玉開始講述心法,她又指著木人,將行功時真氣所經之處逐一說了出來。
劍如玉幾乎是掰餑餑說餡,指著木人從軀幹到肩臂,再到肘腕、手指的各處行氣線路逐一說明,講得十分詳盡仔細。
鄧青聽得聚精會神,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將影像停下,反覆琢磨。
待講完經絡,劍如玉又開始教鄧青辨穴,「……純陽指是一門點穴功夫,認不准穴位,真氣再強,也起不到應有的打擊效果。」
說話間,她在穴位圖上點了幾處,「這幾處關鍵穴位,都是氣血運行的關節,你要切記。 更要注意的是,穴位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你與人交手之時,對方一旦出手,都會牽動筋肉。你若只死記圖上畫的那個點,照著戳下去,無異於刻舟求劍。
更何況,有高明的武者擁有挪移穴竅的本事,要對付這類強者,修行者必須積累豐富的經驗……」
鄧青暗暗點頭,只覺多是經驗之談。
劍如玉大概講了一個多時辰,接著便開始演練起來。
隨著她的演練,真氣化作高速旋轉的氣勁,射在木人樁上,精準地擊中一個個穴位。
鄧青越看越痴迷,半個時辰,便覺漸窺門徑。
鄧青自己也覺怪,自己理解能力的顯著提升,似乎是在數理初階入門後才有的。
他覺得不光自己對數學的理解在加深,連帶著邏輯能力也提升了。
而邏輯能力的提升,直觀地反映在記憶力的增強上,而強大的邏輯能力往往帶來的是將不同細節互相勾連的能力。
以往,像純陽指這麼複雜的功法,他絕不會這麼快就悟出心得。
當下,他趁熱打鐵,一遍看完,他又從頭再來一遍,三五遍後,他已在心中建立了對純陽指整體框架的基本認識。 當下,鄧青便出了洞府,直奔賞功堂。
這一趟,他購入了五枚神薪丹。
此丹是洪爐境武者服用的主要丹藥,價格也著實不菲,一枚便要一千功券。
鄧青如今雖有些積蓄,但放到這神薪丹面前便有些不夠看了,便暫時兌了五枚,帶回洞府。
石門一關,他又進了練功房,繼續參修。
劍如玉說得很明白,初練純陽指,絕不能一上來便想著隔空點穴。
得先對著實物練習,將指力送進去,待行功通順,指力聚散能夠控制,才可逐步練習真氣外放。
依她所說,最初練習時,對著一面石牆便夠用了。
鄧青便依照心法,先將氣血貫注於手指,再引動真氣,循著功法所示的路線運轉。
接著,他右手食指向前一點。
篤!指尖點中牆體,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
鄧青手指一縮,眉頭皺起,石壁上只留下了一點淺痕。 鄧青吸了口氣,再次點出。
隨著時間流逝,煉房中的篤篤聲持續響起。
……
就在鄧青閉門苦練之時,段星魂的洞府內,孟鶴歸與馮林齊齊在座。
段星魂身材高大,肩背寬闊,兩道濃眉壓著眼睛,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孟鶴歸卻清瘦些,長眉細目,衣袍收拾得十分齊整。
段星魂和孟鶴歸湊一塊兒,是因為他們一個總榜第九,一個總榜第十。
總榜前十的強者,基本都不願意讓鄧青這種像牲口一樣生猛的傢伙,快速擠入他們的序列。
那反對聲最高的,就是段星魂和孟鶴歸了。
因著相同的敵人,這二位摒棄爭榜時結下的前嫌,抱團一起了。
而馮林則是對抗鄧青的資深失敗者,本來,他實力一般,又頂著失敗者的帽子,孟鶴歸和段星魂本來是不想搭理他的。
但馮林自我吹噓,說有對抗鄧青的豐富經驗,即便都是失敗的經驗,那也是經驗。 他跟兩人合作,只為看鄧青倒霉,只為出一口氣。
馮林話說到這個份上,孟鶴歸和段星魂已然找不到拒絕馮林入伙的理由了。
於是,三人便湊成一夥了。
「消息已經核實了。」
馮林道,「鄧青回來了,去過韓長老那裡,又到賞功堂買了丹藥,如今正在洞府閉關。
這廝說不定又在折騰什麼么蛾子,等他弄出大動靜來,咱們再想應對,可就遲了。
二位不知道,這人可邪異得緊,反正我是吃過他虧的,萬不敢小視他。」
段星魂喝了口茶,笑道:「雖說磨刀不誤砍柴工,可已經火燒眉毛了,他現在才想起來修煉,是不是晚了些?」
孟鶴歸搖頭:「段兄,還是謹慎些。此人既能靠著收取異蚌,掙下那許多功點,便不能以常理視之。」
段星魂點頭,點了點手環,「我知道,我也沒有小看他。可任務就擺在這裡。
先前那些高回報的任務,一部分已經做完,一部分已經關閉。剩下的就沒一樁好做的!
便是讓他接到手,做成幾件,時間也不夠了。 再說,咱也不會坐在這裡乾等著。
他要想翻盤,其實就剩了一個任務,也就是去極北之地、打下星河樁。
而陳山河與劉玉堂,都已經接了這個任務。
他們兩人要是做成,這個任務就沒了。
要是連他們兩人都做不成,我不覺得鄧青有做成的可能。
馮林看段星魂,總覺得在看幾日前的自己,而他自己則仿佛化作了邵庸。
便聽馮林道:「兩位,鄧青這廝不簡單,還是不要掉以輕心。
別的我幫不上什麼忙,但鄧青接下來做什麼,我會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會立即給兩位傳訊。」
段星魂、孟鶴歸齊道謝。
馮林擺手道:「兩位不必客氣,咱們是自己人。另外,兩位若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千萬不要客氣。
我這邊若辦不成,還可以去找我叔父幫忙。」
段星魂與孟鶴歸對視一眼,同聲道謝,都覺得這回的合作夥伴真的是找對了。 ……
一晃,兩天過去。
鄧青洞府,煉房內,他還在用指頭戳石壁。
這兩天,他除了吃東西,稍作調息,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用在了純陽指上。
此時,整面牆上已多出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指印。
可以清楚看見,現在鄧青一指戳出去,指印比之從前要深得多。
他雖肉身強橫,可到底是肉長的,架不住這千錘百鍊般地猛戳。
兩天下來,他的十根手指都腫了,稍一屈伸,指節處便傳來針扎般的疼痛。
但這點疼痛,於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當下,他沉心凝意,仔細體悟自己發功時,真氣在體內的運行情況。
至此,他感覺到體內的凝滯越來越少,心中暗喜。
接著,他取出一個藥瓶,打開來,拿出一枚金燦燦的藥丸吞了,正是神薪丹。 而當初在蕭家抽煉煞脈時,危急關頭,蕭景行求饒,甩過來給鄧青的丹藥,也是神薪丹。
此丹珍貴,遠勝過青魚丹。
鄧青堅持苦練兩日,都沒捨得吞丹,此刻,他覺得體內真氣運行,已比最初行功時,要順暢得多。
他知道,該沖一把了。
鄧青繼續發功戳牆,隨著純陽指的催動,神薪丹藥力被帶往周身,溫養筋骨,隨後又循著真氣運行的路線,流入雙臂。
半個時辰後,他雙手十指盡裂,滾滾藥力已然盡數化開。
鄧青便取出裝著地靈乳的玉瓶,倒出一滴,送入口中,隨即盤膝坐下。
地靈乳入口微涼,咽下之後,卻化開一股溫潤之意。
鄧青運功引導,那股溫潤之意隨氣息散入周身,原本劇痛難當的雙手,立時傳出驚人的麻癢感。
很快,這麻癢便蔓延全身。
原來,他這兩日下苦力練功,受損的不只是指尖皮肉。
其實周身經絡,都因為一遍遍的行功,積下了不少損傷。 此刻,這滴地靈乳的藥力化開,仿佛清水浸過乾裂的泥土,將他體內的一道道細微裂隙迅速填平。
不多時,他緊繃的指節鬆開,皮肉間的腫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鄧青收斂心神,繼續行功。
忽地,眼前清輝一閃,面板無念自現。
鄧青蹭地站起身來,定睛朝面板看去,重點關注兩欄:
【境界:洪爐一重(6%)】
【純陽指:入門(1%)】
鄧青用力搓了一把臉,長長吐出一口氣,入門了,終於入門了!總算進了快車道!
歡喜過後,鄧青又看向境界的進度,看到6%的進度,還是很滿意的。
因為,這也驗證了劍如玉的說法。
純陽指,內外兼修。
在他苦刷純陽指進度時,吞下的神薪丹的藥力被煉化,進而提升了洪爐一重的修煉進度。 接著,他收起面板,繼續調息。
直到雙手的麻癢徹底消退,鄧青才起身走到牆前。
這一回,他並不急著發功,而是調動真氣沿著熟悉的路線行過,有兩個每次都滯澀的點,此刻竟變得順暢了。
接著,鄧青屈指,繼續戳牆。
……
又一晃,三日過去。
煉房內,鄧青依舊在苦練。
此刻,鄧青站在石壁前,凝神運氣,手指往前一點。
嗤!一道迅疾的真氣,從指尖而出。
正中牆面,霎時,牆面迸開,現出一個深深的孔洞。
鄧青先是一怔,隨即笑出聲來!
他激動地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處孔洞,又退回原地,重新凝氣,再次點出。 又是一聲短促的銳響,牆上多出了第二個孔洞。
鄧青越發興奮,往後退了一步,換過左手,依著純陽指的路數,再度點出。
嗤!
這一次,真氣送到半途,稍稍散開,打在牆上,留下的痕跡也淺了許多。
鄧青卻不氣餒。
他已經摸到了其中的關竅,神功大進,只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他不停地練習,不停地調整。
勻稱且有規律地服下神薪丹,在身體支持到極限時,就吞服一滴地靈乳,恢復傷勢。
在面板的加持之下,他完全無視了修煉的根骨和自身的悟性,幾乎每隔幾個時辰,他就能看到純陽指的明顯變化。
隨著煉房內一聲聲銳利的鳴響,碎石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鄧青終於收住雙手,看著牆上恐怖的裂紋,越看越滿意。
這種肉眼可見地提升力量的感覺,帶來的是無與倫比的成就感。 鄧青正打算繼續一鼓作氣,一看地上的藥盒,神薪丹沒了。
鄧青知道,是時候再採買一波了,心念一動,調出面板。
【境界:洪爐一重(25%)】
【純陽指:入門(11%)】
鄧青心滿意足地收起面板,換了件衣裳,徑直出了洞府。
到了賞功堂,他也沒多耽擱,又兌換了六枚神薪丹,至此,他手環中的功券,就剩點零頭了。
眼下他也顧不得心疼,沖境界要緊。
他跟黃玉招呼一聲,便即離開。
才出賞功堂,他便瞧見西南方向,一棵老松下的涼亭,正有人朝自己招手。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長袍,站在亭柱旁,面上帶笑。
鄧青定睛一看,趕忙快步走了過去,遠遠拱手行禮,「鄭主事,久違了!」
那人正是鄭北。 當初在梁山荒土,鄭北是管著他們這些試劍師的領隊。
鄧青跟他打交道不多,其實並不熟悉。
但他習慣把人情做足,上次,給夏道玉塞紅包時,也沒忘了鄭北和費大廚。
他並沒想從這些人身上,再得到些什麼。
沒想到,鄭北今次竟找了過來。
鄧青不明就裡,但不妨礙他笑容燦爛,「許久不見,您近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