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問診
王兆豐說著,已是眼淚連著鼻涕垂了一臉,使勁搖著頭道:
「我知道醫生們也都是普通人,也都要過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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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不起了,我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在最後的時刻,在我還有一絲理智能決定自己做什麼的時刻……
「哪怕是用這種方法……我也要找到最牛逼的醫生……
「把這首該死的歌給我停下。
「死也好,聾也好,被槍斃了也好!
「我只想死之前……
「能平靜地,無人打擾地,像小時候一樣……
「睡一個……完整的好覺。
「嗚嗚嗚……對不起……對不起……」
說到這裡,王兆豐已泣不成聲,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看著他如此崩潰的狀態,門外諸多科室主任也是一陣驚愕唏噓。
甚至都有些理解起王兆豐了。
一個人被逼到了這等境地,的確做任何事都是合理的了……
此刻,作為一位醫務人員,倒也真的想幫幫他了。
只是,在王兆豐的自述中,他已經把所有可能的病症羅列了個遍。
從醫學角度考慮的話,既然聽到的是完整有序的歌聲,而不是雜音或是耳鳴,那就可以排除器質性病變了,畢竟你耳朵和神經再怎麼病變,也不可能自主產生如此明確的歌聲。
優先考慮精神疾病是完全正確的,尤其是精神分裂等會出現幻覺的重症。
然而,精神治療顯然對王兆豐無效,多種藥物並用也都沒能壓住他的病情。
現在的情況,也正如王兆豐所說,恐怕只有手術切除一些聽覺器官、神經,甚至是腦區,才有可能將這個聲音制止。
但這明顯有違醫學倫理和規範,沒有任何執業醫師敢進行這種手術。
王兆豐如果真的執意要做,恐怕只能去緬北一類法外之地才有機會。
只是到了那裡,切多切少,可就不是他說的算了。
再者說,王兆豐已然處於負債狀態,完全沒有條件再出國尋醫了。
因此,在這裡劫持醫生,抱著尋死的決心強行就醫,似乎也真是他最後的選擇了。
如此一陣思索過後,門外禿頂院長提了提眼鏡,一臉鄭重地開了口:
「我們可以給你安排聽覺切除手術。」
此話一出,全場震動。
最震動的當屬他後面的耳鼻喉主任:「啊?可以嗎?」
禿頂院長連忙壓手使了個眼色。
耳鼻喉主任這才會意點頭:「哦哦哦,可以的。」
王兆豐卻狠狠擦了把嘴邊的吐沫,沖耳鼻喉主任勾了勾手,「就你說可以是吧?那進來做吧。」
耳鼻喉主任倉惶一退。
禿頂院長也忙比劃道:「這裡不行的,要去手術室。」
「那是不是還得打麻藥啊?」王兆豐笑問道。
「那是一定的。」禿頂院長振振點頭。
「呵呵,我只是瘋了,可還沒傻。」王兆豐眯眼道,「看到你那張逼臉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了,你就是想把我麻醉了交給警察。」
「……可不麻醉這手術沒法做啊。」禿頂院長一臉難言。
「有什麼不能做的,關雲長不還刮骨療傷呢麼?我受的罪可比他大多了。」王兆豐狠狠地指著腳下道,「要做手術就在這裡做,不打麻藥,現在就做,只要能把那首歌給我停了,怎麼給我動刀都可以!」
禿頂院長見狀也是嚇得不輕,忙又咽了口吐沫道:「你先冷靜一下,這可是涉及開顱的手術,只能在無菌手術室全麻才有可能實現。」
「行,那我依你。」王兆豐說著哼笑一聲,衝著門外眾人舉起了刀口,「但我話說清楚,一旦我醒來,發現還能聽到歌聲,那麼不管我是在警察局裡,還是病床上,我都會殺了主刀的那個人,就算當時殺不了,出獄後也會殺的。怎麼樣,還做麼?」
哆——
所有人都可見地縮了一下。
開什麼玩笑……
本來就不可能做的,只是麻醉控制交給警察罷了……
再說就算真做,就算把王兆豐的耳蝸、聽覺神經和腦區都切了,也不一定能100%解決問題。
何況做這個手術不僅會面臨吊銷醫師資格的風險,還要被這個瘋子追殺,怎麼可能給他做?
此刻,門外眾人驚嚇之餘,更不禁暗自慶幸,還好被劫持的不是自己。
禿頂院長也徹底沒話了,只是暗聲搖頭。
王兆豐對此毫無意外,乾笑一聲後,終是再次轉望李致。
「看來,只能請你這個最牛逼的醫生動手了。」
李致此時依然在平靜地看著檢查資料,一面示意林小薇翻頁,一面問道:「你如果只是想睡個好覺的話,那臨床麻醉不是能完美解決?」
「他們說違規,不給我做。」
「鎮靜劑或者安眠藥呢?」
「試過了,那只是讓我暈過去,然後一段時間後突然被歌聲吵醒,醒來以後會更累,頭更疼,完全不是睡覺後的感覺。」王兆豐越說越怒,「我是要你治好我的,不是弄暈我的,你到底行不行??」
「別急,已經有幾條思路了。」李致再次示意林小薇翻了個頁,「再給我兩分鐘看完,一起說。」
「……你最好不是在拖延。」王兆豐煩躁地看了眼手錶,「就兩分鐘,你如果說不出點新東西,我立刻砍了這個女的。」
「???」林小薇急道,「不該先砍他嗎?」
「不,就砍你。」王兆豐冷笑著捏了把刀刃道,「我就是要讓這個無能的醫生看到,自己什麼都守護不了,在屈辱中抱憾終身!」
「……你要不仔細看看,他有哪怕一點有守護什麼的意思嗎?」
「我不管,就砍你。」
「……」林小薇頓時面色一獰,對著李致狠狠翻頁。
給我看啊啊啊啊!!!瞎編也要編出點什麼!!
另一邊,李致雖面無表情,心下卻已是排山倒海。
可終於讓我等到你了,王兆豐。
你可千萬別是精神分裂。
嗯,應該不可能是精神疾病了,等等就可以驗證這件事。
更不可能是器質性病變,原理上就不可能,檢查影像也不支持這件事。
也就是說,常規的醫學完全無法解釋這件事。
已知病症中,根本就不存在王兆豐這樣的病例。
毫無疑問,這就是異常。
貨真價實,無與倫比的異常。
警察可千萬要晚點來……
千萬不要救出我……
千萬不要制服這個患者……
給我點時間,我會有辦法的。
畢竟所有疾病,在最初都是「異常」。
而所有「異常」,都會有一個人揭露它的真相。
今天,終於輪到我了。
謝謝你王兆豐,謝謝你今天來到這裡。
能為你看診,這是我的榮幸。
可就在李致想到這裡的同時。
噔噔蹬蹬——
門外突然傳來了密集而又沉重的腳步聲。
李致登時神色一緊。
不好。
已經來了。
東洲治安還是太好了,出警就不能慢一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