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的戰爭
看著李致陰暗的表情,林小薇好像也想到了什麼,慌張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要利用屍體裡的音石菌……做抗生素實驗,選出能針對音石菌的藥物?」
「難得你腦子快了一次。」李致點頭認可,「時間很緊,直接拿患者試藥太麻煩了,屍體剛剛好。」
「那你還呆在這裡幹嘛?趕緊去安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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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叫。」李致稍稍抬眼道,「這幾個小時,你沒感覺到不對麼?」
「哈?」
「醫生,護士,主任,所有人都在躲著我們。」李致指向門外道,「往常我來診室,護士台的人都會問好的,剛剛的第一反應卻是背過身。」
「這麼說……好像是有點……」林小薇點著下巴喃喃道,「我們科室成立,你晉升副主任,連個來祝賀串門的都沒有……難道……我們被孤立了?」
「大概是吧。」
林小薇神色驟然一緊,手指抵在嘴前,難得認真地動起腦子:「一定是曾院,他不想攤上事,所以希望我們失敗……可他有理由明目張胆阻止我們屍檢嗎?」
「當然,而且非常充分。」
「怎麼說?」
李致抬手比劃道:
「第一,病理屍檢的對象只能是屍體。
「雖然我們都知道病人已經死了,但按照規章,依然要繼續搶救,直到失去生命體徵30分鐘才能宣布死亡。
「第二,屍檢解剖需要經過家屬同意。
「第三,根據《傳染病防治法》,要對音石症這種級別的感染病進行解剖和手術,主刀需要有P3等級的操作資格,據我所知,咱們院只有感染科的一個副主任有。
「綜合以上,我們不可能用常規手段接觸到這具屍體。」
「!」林小薇聽得頭腦瘋轉,更是一臉驚愕。
驚得倒不是這些規章制度,而是李致他……他……
他竟然懂權謀!
不僅察覺到了院內的異動,還提前算到了對手的動向!
林小薇當即問道:「你不是那個什麼ASDFGH孤獨症嗎?不是沒情商嗎?」
「這是警覺本能,跟情商有什麼關係?」
「那你又是哪裡來的這種本能啊!」
「嗯……」李致微低著頭回憶道,「應該在非洲度假的時候吧……」
「非洲?度假?去大草原跟獅子賽跑嗎?」
李致並未回話,只因他已沉浸在回憶之中。
滿是血污的迷彩服,鑲著紅星的貝雷帽。
托托將軍恍然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用平淡而又堅決的語氣講述著他的一切:
「斯大·李,如果有一天你也陷入了這樣的戰爭。
「記得,永遠不要讓敵人知道你在想什麼。
「用假情報誤導,用虛兵引誘。
「讓他們去你希望他們去的地方。
「而你,只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出現。
「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時機,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
「踹爆他的**!」
伴著這段捲舌法語髒話,靈感在李致的腦中油然而生。
只片刻,便生長出一副完全的圖景,並在須臾間完成閉環。
李致的神色也隨之歸攏。
有些話,果然是要過了很久才能聽明白的。
不管是曾強還是別的什麼人,有件事你們搞錯了。
對你們來說,這是權術。
可對我來說。
這是戰爭。
想至此,李致再無疑慮,這便從抽屜里翻出了最高規格的面罩呼吸器,啪地一下扣在了臉上,接著又翻出橡膠手套戴了起來。
「這是幹嘛……」林小薇慌張問道。
「可怕麼?」全副防控武裝的李致指著自己道。
「有點吧……」林小薇咽了口唾沫道,「你這麼莽的人都防護成這樣,很難不讓人害怕。」
「那就好。」李致這便寫了一張便簽遞給林小薇,「讓病理科出個人,帶著紙上寫的這些東西去找我。」
林小薇接過一愣:「去哪找你?」
「我也不確定,到時候再打聽吧。」
「……還能這樣?」林小薇更加不解地問道,「那你現在去做什麼?」
李致點了下面罩,露出了慣有的陰笑:
「嚇哭他們。」
……
就在李致沉迷COS瘟疫醫生的時候,院長曾強一行,也從會議室趕到了急診樓門前。
七月艷陽之下,曾強的頭頂早已油汗鋥亮,卻也顧不得擦。
照理說,以院長之尊,大可不必這麼事必躬親的。
但這件事實在太重要了,重要到會影響到這個醫院的未來,因此他必須親力親為,確保每個環節都親自把關。
他能想像到會有意外,但怎麼也想不到,開頭就是一個大意外。
第一位患者周國棟在路上就出現了心臟停搏,這不僅給了李致一個驚喜,更讓曾強也苦不堪言。
這個人要是早點心臟停搏,停一個小時了,那路上就可以宣布死亡了,不關一院的事,一院甚至可以直接不收,畢竟那只是個屍體,已經不是患者了。
要是晚點停搏,等李致接手了再停,那也是異常病理科的事了,剛好可以先記這個科室一筆,宣布他們首次接診失敗。
但偏偏,早不停晚不停,就停在了到院前5分鐘這個臨界點上。
並且,轉運車上並沒有緊急搶救設備,這5分鐘轉運人員只能進行徒手按壓。
這種情況下,必定是救不回來了。
但由於沒到死亡標準,又不得不收,不得不動用急救資源,把急診科也牽扯進感染風險。
如此苦惱間,身材瘦小,梳著稀疏小分頭的感染科主任黃明明擦著汗從樓里小跑出來,一路趕到曾強身側。
即便情況緊急,但黃明明還是先喘好了一口氣,才畢恭畢敬地躬身道:「曾院,搶救室那邊我已經把過關了,隨時可以送過去。」
「嗯。」曾強稍稍點頭後,便與周圍幾人道,「千萬注意影響,別將這件事傳出去,尤其不要讓路上其他人錄視頻。」
「曾院放心,都已經交代過了。」急診科主任此時的表情同樣不怎麼好,「可如果要全力搶救的話,需要家屬那邊同意吧?有消息麼?」
「誰知道。」曾強擺手道,「這件事走的特殊流程,家屬可能都還不知情。」
「那……死在咱們院……算誰的?」
「可不能這麼說。」曾強忙一個板臉,「病人在路上就已經死了,這是明確的『院前死亡』,我們只是進行必要的搶救,記得一定要把所有手段都上了,證據也要留好。」
「是……」
見院長安排完了,黃明明這才又湊近小聲道:「曾院,李致好像也在下樓了,感覺是對這個屍體有想法……」
「胡鬧。」曾強登時面色一硬,「家屬都還不一定知情,就打起屍體的主意了?他不想幹了我們醫院還得開呢,這事輪不到他說話,該送搶救室送搶救室,其它的,出了死亡證明後等家屬意見。」
「行。」黃明明也穩穩說道,「另外,我剛剛也確認過了,制度上,李致是做不成這個屍檢的。」
「嗯?」曾強反倒問道,「疫情後,我們不是新建了P3解剖室和手術室了麼?規格應該夠的吧?」
「那個當然夠,但李致不夠,我查了,李致連P2資格都沒有,感染方面完全是個外行。」黃明明斬釘截鐵道,「等等李致如果要動屍體,我可以拿這個說話,強制把屍體轉走。」
「好,好好好!」曾強聞言難得露出了滿意的神情,「今天這事搞的,我腦子都開始亂了,還好有你這個明白人。」
「哎!」黃明明忙壓著笑容道,「都是在咱們院鍛鍊出來的。」
正說著,門口的車杆抬起,一輛掛著冀北市車牌的轉運大麵包車疾速駛入。
幾人當即提了口氣,招手示意。
「嘶」地一聲,轉運車猛然停到門前,車門幾乎同時打開,裡面渾身濕透的運送員倉惶探出身,上氣不接下氣道:「心臟……已停搏6分鐘……一直在按壓……沒有復甦跡象……」
「送搶救室。」曾強當即一個揮臂,同時向後退了幾步,似乎是在忌憚裡面的屍體。
然而運送員卻並未下車交接,而是咽了口唾沫,顫聲道:
「雖然沒有復甦……但……有一些其它的跡象……」
話罷,他將車門拉大了一些,現出了車內的心電監護儀。
眾人忙探頭看去。
只見那個本該只有一條平直橫線的屏幕上……
正密密麻麻的……
布滿了像是細密梳子一樣的……
微小而又尖銳的震動線……
所有人當場啞然。
明明在烈日下,他們卻冒出了冷汗。
這他媽是死人?
這他媽是心電圖?
全體愕然間,一個更加令人發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屍體……在唱歌……」
眾人一個哆嗦回頭看去,正是剛剛走出樓門的李致。
只是,這次的李致已經戴上了最大號的面罩,身上也套上了高規格的防護圍裙,戴著橡膠手套的雙手更是高高舉起,好似上面有什麼了不得的污染,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誰。
眾人嚇得連連給他讓路,不少人更是摸出口罩緊急戴上。
(P3:生物安全制度中的一個分級,多用於針對危險病原體。)
(存在P1到P4四個級別,數字越高越危險,也越嚴格。)
(國際上更官方的縮寫是BSL-1到BS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