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向異常進發
臨近上午十點。
綜合樓,三層,第一會議室。
隨著一位位科室主任和職能處長的入場,一次核心部門小規模會議即將開場。
至於會議的主題,背景大屏上已經交待得明明白白了——
《晶石症疑難重症救治動員部署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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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兩天前,也就是在這間會議室,曾強才剛剛關起門說話,暗示不能讓異常病理科在一院紮根。
可誰能想到,風向變得這麼快,睡一覺的功夫,就從「全力阻止」變成「全面動員」了。
當然,每個人也都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以曾強的個人意志為轉移了,他再要一意孤行阻止,那恐怕很快也就不用來阻止了。
而對於異常病理科和李致來說,過去兩天發生的事,絕不僅僅是踐行了軍令狀,有效治療了幾位患者那麼簡單。
關鍵在於,從上到下,在所有人眼裡,像陳美欣這樣的音石症晚期患者,都是不可能挽救的。
但李致真的救回來了,不可置疑地救回來了,並且整個過程無可挑剔,令人嘆服。
即便是「看錯晶體邊緣」這個失誤,也反過來成為了李致講義氣的證明,完全起到了正面效果。 因此,現在的情況很大程度上已經無關異常病了,純粹是所有人對李致本人的認可。
還是那句話,醫院是憑實力說話的。
當你做到了所有人都自知做不到的事。
那你就有資格站得比所有人都高了。
至於院長曾強,自然也必須接受這件事,正視接受異常病理科成為一院常規科室,乃至核心科室的事實。
而眼前的這次會議,自然就是為這件事徹底定調的。
不過與會者倒是一點也不緊張,隨著一步步見證李致的治療,多數人已經扭轉了對異常病的態度,相信其機遇大於風險。
再者說,宗朝東都帶頭衝鋒了,其他人還有什麼好慌的。
此時眼見院領導還沒來,座位相近的主任們打了個招呼後,也便聊起了晶石症的事。
「看新聞了麼?冀北大篩查已經開始了。」
「我是短視頻看到的,好像還挺穩定,沒什麼恐慌。」
「畢竟公告裡明確了『病原是可被抗生素針對的細菌』和『病症可有效治療』兩個點,這還有什麼可怕的?」 「不得不說……這兩個點……全是李致在兩天內證明的吧?」
「嗯,這個是真牛逼了……」
「不僅牛逼,而且直接將『晶石症疫情危機程度』降了兩檔,這個貢獻已經無法衡量了。」
「這還只是對於防疫的貢獻,異常病方面的醫學突破還沒論。」
「不敢想了,未來會怎麼樣真不敢想了……」
正說著。
噠——噠——噠——
門前傳來了葉子文短靴的聲音,李致正與她並肩而來。
葉子文依舊穿著皮夾克,連套個白大褂裝一下都懶得裝。
李致倒是老老實實裝了,只是目中無人的表情依舊如此牛逼,插兜前行的步伐也依舊六親不認。
兩人也不說話,就這麼滿不在乎地往裡走。
搞得像是柯南里的反派黑衣二人組一樣。 眼見這樣的陣仗,眾人一時間也不知是該打個招呼,還是假裝沒看到。
然而實際上。
葉子文更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雖然看上去像柯南里的矮個子黑衣人一樣牛逼,一副深藏不露似笑非笑的樣子。
但其實,看著眼前的大長桌,和一大堆發量稀疏,造型近似的白大褂主任,她已經茫然了,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坐。
李致似是也感受到了她的猶豫,在旁輕聲道。
「搞什麼?坐哪兒?」
「別急,我在感覺。」葉子文強裝懂行。
「那我隨便坐了。」
「不行,這裡的選位很重要,坐偏了以後就回不去了。」
二人正糾結間。
「這邊,來來。」 坐得相當接近主座的宗朝東遠遠揮了揮手,拍了拍旁邊暫時沒人的椅子。
「你們異常病理科是主角,往前坐。」
聽聞此言,其餘人也紛紛朝葉子文和李致微笑頷首,示意認可這個安排。
葉子文這才溫文一笑,與李致繞過長桌走至宗朝東身側。
可她剛要往這裡坐,卻見宗朝東搶先起身拉來李致,直接按向了緊靠自己的位置,而後才指了指旁邊稍遠一些的位置,與葉子文點頭致意:「葉主任坐,坐坐坐。」
葉子文麵皮一抽,也只好接受了這件事。
看來這位宗朝東顯然是只認技術不認權,這麼好結交自己的機會,竟然就這麼浪費了。
甚至還有些冒犯地,讓自己這個正牌主任坐得更靠邊。
這多少算是被李致染上了吧?
然而實際上,宗朝東並沒想那麼多,只是像中學生一樣下意識地讓更要好的人坐得更近一些,這才好聊他們共同關注的話題。
此時的宗朝東也當真神采奕奕,拉著李致便說了起來:「剛才我也去看過了,陳美欣神經沒大礙,最快的話,下午就可以轉回病房了。」
「嗯。」李致卻只隨口應了一下,可以說是相當冷淡了。
實際上,在李致眼裡,現在陳美欣的病況,就像是一個已經通過了的遊戲一樣,再逛下去無非就是一些支線和世界觀的修修補補,這實在令他興趣有限。
宗朝東似是也讀到了這一點,但卻並沒有認同的意思,反倒加重聲音道:
「我知道你覺得沒意思了,但陳美欣的治療還沒完。
「神經、器官和血管都還需要重點關注,骨質內也仍有殘餘的晶體。
「減壓術也還要二次手術固定,不能因為沒意思就不管了。」
「哦。」李致再次隨口應了一下。
這搞得宗朝東也有些繃不住,忙隔著李致看向葉子文:「葉主任,你有時間好好說說他。」
「我可管不動。」葉子文擺手一笑,「還是宗老闆說吧,你訓他,他不好回嘴。」
「我敢訓他?」宗朝東瞪目道,「都是他先訓的我!還是當著我的學生屬下訓的,還什麼不要讓他說第三次,你當時也在場吧?」
葉子文連忙抬手擋臉,忍俊不禁。
正說著,門外一陣腳步傳來,會議室內的眾人看看時間,也知道該院長入場了,連忙收聲齊望過去。 如他們所料,來的果然是曾強。
但不只曾強。
定睛看去,會議室門口,曾強正親自抬手做請,請一位身姿筆挺的寸頭男人入場。
男人40歲上下,沒戴眼鏡,一臉穩重精幹的樣子。
在曾強的親自做請下,男人也只是謙遜地退了半步,朝曾強回請過去。
二人推讓一番後,還是曾強邁出了第一步,男人和主管醫療的『業務副院長』這才緊隨進入。
在座的眾人紛紛向曾強目視行禮,但餘光卻始終鎖在了那個寸頭男身上。
看來……這個會議並不止是動員這麼簡單啊……
思索間,曾強、業務副院長和寸頭男已於長桌頂端的前三席落座。
沒什麼多餘的準備,曾強簡單調整一番後便拉來麥克風,清了清嗓子朗然開口。
「會議主題大家也都看到了,但在布置接下來的硬仗之前,先向各位傳達一份剛剛收到的上級文件——」
曾強說著戴上了老花鏡,抬起手中的文件開始宣讀: 「《關於對薊京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在『晶石症』早期臨床救治中突出貢獻的通報表揚》。
「我就撿關鍵的說了。
「文件指出:
「在應對晶石症初期的嚴峻形勢下,薊醫一院響應迅速、科學研判,對疫情防控救治做出了決定性的貢獻。
「特別是我院異常病理科、神經外科、病理科及相關配合科室,在探明未知病理機制、阻斷院內感染及危重症搶救方面,發揮了定海神針的作用。
「為疫情防控大局爭取了寶貴時間,彰顯了大型公立醫院的責任擔當與學科底蘊。
「此外,還有一個好消息,經多部門聯合批覆,即日起對薊醫一院緊急下撥首批異常病專項救治建設基金。
「並正式開通異常病專項全額支付通道,相關患者的診療耗材與特效藥物,不受醫院常規藥占比和醫保總額限制,實行專項實報實銷。
「嗯,主要就是這些了。」
曾強說著放下了文件,四望點頭道:
「上級的這次表彰,沒一個字是虛的。
「專項支付通道已經開通,後面我們不會再有經費和耗材上的後顧之憂了。 「這一戰也給我們一院打出了名聲,成為了全國晶石症治療的絕對權威和最高轉診中心。
「以上這些,都是異常病理、神外等多個科室共同奮戰的結果。」
曾強就此抬手鼓掌,同時似有似無地看向李致與宗朝東一邊。
更多的掌聲隨即響起,別人可不管這那的,一邊起勁鼓掌一邊齊刷刷地看向了李致與宗朝東。
上級文件已經這麼表述了,曾強也已經這麼說了。
那就不會錯了,風向已全調轉,這件事徹底定調了。
異常病理科已正式成為院內的核心科室,並將繼續開拓衝鋒,在全新的領域跑馬圈地,讓一院再次偉大!
這其中更關鍵的是,這次的經費撥款實在太快,太果斷了。
現在哪裡都缺錢,本以為上面會摳摳搜搜的,讓一院自己擔負大頭的,結果48小時內就撥款到位,並開通專項支付了。
並且數額非常驚人,傳說一期資金池就已經超過了3000萬。
如此的慷慨與效率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也讓大家確定,曾強之前的預判完全錯了。 異常病理科根本不是一個吸血的科室。
反而是個撥款吸納狂魔!
至於曾強為什麼誤判,撥款到位為什麼如此不可理解地乾淨利落。
恐怕也只能是因為葉子文了。
此時眾人再看向正埋頭到桌下偷偷吸電子菸,再抬頭緩緩吐出假裝無事發生的葉子文,表情也是越來越難繃。
雖然看著有些潦草,但這位來頭比想像中的還要大,上面顯然是全力支持她的。
又或者說,是她與李致不留後路的亡命豪賭,證明了自己值得被支持,值得被投資。
至於他們此前與曾強的芥蒂。
事已至此,誰還會管那個?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越往上,就越不在乎什麼曾經的過節。
只要利益格局需要,昨天還在對噴的仇人,今天就可以像兄弟一樣擁抱。 此時也正如大家預料的一樣,曾強滿臉都是寬宏的微笑,鼓掌的同時已經在看著李致頻頻點頭,表達出自己的態度了。
只是李致好像什麼都沒看到,甚至連鼓掌都沒鼓,渾身滿臉都是不自在,如坐針氈如芒刺背的樣子。
葉子文則一邊鼓掌一邊拿肩頭拱了下李致:「嗯?不爽麼?」
「非常不爽。」李致掀起袖管,亮出了左臂上的雞皮疙瘩,「我對開會過敏,要吐了。」
「哈哈。」葉子文看著李致痛苦的樣子十分開心,「再撐一撐,還沒完呢,你忍一下。」
「……」
正如葉子文所說,這段掌聲過後,曾強便沖旁邊的業務副院長點了個頭。
半頭白髮顯然操勞過度的副院長這便接過話頭:
「曾院說得簡潔有力,每個字都落到了實處,那我這邊的部署工作也儘量長話短說。
「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此時此刻,晶石症的篩查和治療已在冀北全面展開。
「雖然當地醫院有我院的臨床指南進行指導,但依然會存在一些當地無法醫治的難重症。
「關於這部分重症的兜底診療,我院責無旁貸。」 「這是一次全院動員的攻堅任務,預計患者數量不多,但診療難度會很大。
「上級定下的命令是,三天內完成初步篩查,一周內完成深度篩查,兩周內實現晶石症感染『動態清零』。
「而我們一院,正是實現清零最關鍵的閉環節點。
「因此,現在開始,直至動態清零前。
「除由異常病理科,主導救治外。
「感染科,重症科,及相關外科請安排副主任及以上醫師,隨時響應配合異常病理科工作。」
說至此,業務副院長驟然止聲,一個字也不多廢話。
在場眾人也都隨之提了口氣。
事到如今,異常病這條路,一院已經走定了。
上面錢也給了,名也給了。
那作為一院的一員,也就再沒什麼可推脫的了。
兩周內動態清零,責無旁貸! 眼見士氣漸起,業務副院長也是朝曾強點了點頭,示意自己這邊已經不用再說了。
曾強這便再次拉了拉麥克風,頷首開口。
「各科室門診都很忙,現在又有新的任務,這裡就不多說場面話了,就說一個實際的。
「院內會從撥款中拿出一部分作為專項獎金,在目標完成後分發給各個科室,絕不會讓大家白忙。」
說至此,曾強再次戴上了老花鏡,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最後,再公布兩項人事任命。」
聽到這個,眾人瞬間一肅。
還有這個?
誰都知道,最重要的事,永遠都是人事。
曾強說得如此舉重若輕,看來是要故意淡化這件事了。
但這又怎麼可能?
明顯這個才是會議最大的核心了! 曾強本人卻是一副很平常的樣子,只看著文件說道:
「為了今後更長遠地應對異常病,組織決定對感染科班子進行調整。
「現免去黃明明同志感染科主任職務。
「調任『醫院感染與疾病控制處』擔任處長。
「希望黃處長在感控崗位上,把好全院的院感大門。」
說至此,曾強頓了一下,翻起了下一篇文件。
他全程不曾抬頭,也沒去看任何人。
但桌前的與會者們,腦子裡卻已「嘶——」地一下繃緊了,極力克制著才沒發出聲音。
雖然每個人都好像沒什麼反應,依舊是原來的姿勢遠遠看著院長,但全部的餘光早已鎖向了呆坐在桌前的黃明明。
此時的黃明明,正呆滯地看著前方,好像什麼也沒聽到。
看來他已經提前得到通知了。
只是提前很有限。 雖然他已經極盡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但神色還是不可避免地僵了下去。
身體同時也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這讓他毫無意識地掐住了桌角,想讓自己停止抖動。
眼見此景,旁人也是唏噓不已。
這就把黃明明給撤了……
太快了,太突然了,毫無準備。
從感染科主任,到感控處處長,行政級別上雖然沒什麼變化,但權力大小和未來發展根本就是天上地下了。
感染科無論如何也算是個臨床科室,雖然一院不以感染專業見長,但由於疫情後新建的p3設施,現在的感染科在全國的排名也有了質的飛躍,正在擠入第一梯隊。
而感控處完全就是一個職能管理部門了,相當於一個醫院內部的『感染信息收集與管理機構』,不僅是個小處,在專業上也不會有什麼發展。
這樣的調動已經不是明升暗降了,根本就是把黃明明放棄了,讓他跟臨床從此沒關係了。
可問題是,黃明明好像也沒犯什麼明確的紀律性錯誤啊。
他只是在職權範圍內,與異常病理科產生了一些矛盾罷了。
關鍵這些事,很大程度上也正是曾強授意的。 曾強這都不保一下麼?
還是說……
保不住?
想至此,眾人暗暗提了口氣,轉而窺向了時不時躲在會議桌下偷偷吸電子菸的葉子文。
誰都能感覺到,異常病理科如果失敗了,是要被清算的……
但反過來看。
如果讓異常病理科贏了。
那葉子文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顯然,這個人才不管什麼一團和氣,和光同塵。
她有能耐要來經費和名分,也就同樣有能耐整你的人。
現在來看,在她的施壓下,曾強也無法保住黃明明了,只能用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宣布任免。
只是在這舉重若輕之下,每個人卻又都很清楚。 處理一個黃明明其實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
再也不會有人給你賣命了,曾院。
但也不得不說,曾強比黃明明能繃得多,完全沒有在此多做糾結,很快便又翻出了下一紙文件,微微側了下頭,轉向了剛剛與他一同入席的新面孔:
「同時,任命王立峰為感染科主任。
「王主任曾在國家傳染病醫學中心,新發與突發傳染病科擔任副主任。
「在應對極高危、未知烈性病原體方面,具備豐富的一線經驗。
「王主任接手感染科後,將全面建設我院感染防線,用以滿足未來更多樣,更廣泛的異常病收治任務。
「感染科也將與異常病理科一起,成為未來一段時間我院的建設重點。」
說至此,曾強便與旁邊的那位寸頭男人微笑抬手道:
「王主任請。」
王立峰這便點頭回禮,拉來麥克風,以一種中氣十足的聲音開了口:
「異常病感染控制任務十分艱巨,能擔此重任萬分榮幸。 「感謝領導和同仁的信任。
「也感謝黃明明主任為感染科建設付出的努力。
「再次感謝。」
至此他便點了個頭,表示自己說完了。
歡迎的掌聲隨之響起。
大家都能覺出來,這個天降王立峰來頭很正,出身的機構也很硬,明顯是個能承受重壓的中堅實幹派,他對黃明明做出的感謝大概率也是真心的,畢竟那些p3設施就是在黃明明任期內建好的,可沒少投入心血。
只是這話現在說出來……怎麼都有些刺耳。
甚至黃明明本人也沒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看著王立峰,連鼓掌都沒鼓。
似是不忍見到黃明明的失態,曾強這便直直起身:
「時間緊任務重,那就到這裡吧。」
眾人忙也隨之起身,目送曾強與業務副院長先後離去,這才拿起自己的本子議論著準備離場。
其中有幾位更是朝王立峰那邊走去,準備相互認識一下。 可王立峰卻誰也沒看,直直走到了葉子文身旁,躬身問好:「葉主任,您怎麼有時間出席這種小會……」
與此前完全不同,王立峰本來一絲不苟的臉上突然就掛上了笑容,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老班長一樣。
葉子文卻並不滿意王立峰的行為,連連擺手道:「別來這個,你先去跟各科室打招呼,咱們最後再說。」
「是。」王立峰當即洪聲應了,轉而與旁邊的李致鄭重伸出右手,「久仰了李主任,今後有任何感染方面的任務要求,請直接吩咐。」
「哦。」李致抬手與他輕輕一碰,這便撓著過敏的胳膊朝外走去。
王立峰也是一愣,轉望葉子文:「我說錯話了?」
「他就這樣,能碰一下算給你面子了。」葉子文笑著起身推了推王立峰,「你先跟各科室打招呼吧,中午再一起吃。」
說完她便追著李致出了會議室。
王立峰忙也轉回身,正好迎上了旁邊的宗朝東。
宗朝東也是毫無架子,當即伸出右手笑道:「神外宗朝東。」
王立峰卻愣了一下才伸手握了過去,一邊握一邊尷尬笑道:「久仰了晁主任,話說咱們院的內部文化里,原來都是以宗門相稱的嗎?像那些網際網路公司一樣?」
宗朝東當場就想一個白眼甩回去。 我叫晁東?
然後自稱是神外宗的?
我有病啊我?
看來這個王立峰也沒看上去那么正經。
宗朝東這便哼聲回笑道:「不錯,我院正是如此,感染王,立峰主任。」
王立峰再次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犯了多大錯,忙躬身賠罪。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是宗主任,聽說過您的名頭,真是失敬了,抱歉抱歉。」
宗朝東也只是微笑抬手,示意自己並不介意。
這會兒普外主任也湊了過來,跟著笑道:「那我就是立志成為精英外科醫生的,普通外科醫生孫志軍了。」
「哈哈哈。」王立峰再次陪笑握手。
周圍人見狀也紛紛湊來,與明顯要大有作為的王立峰開始了宗門互通。
與之完全相反的,則是正拖著虛浮步伐離場的黃明明,沒有任何一個人上前安慰他,甚至連個對視也沒有。 但這其實也並非什麼牆倒眾人推。
純粹是因為,這個人本來也沒什麼朋友。
再加上醫技與鬥爭的雙重慘敗,對院長無底線的逢迎,以及在示教室內的數次堪比外行的失態,以至於此時此刻,實在沒有任何人有理由再去接近他了。
不過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說,這位葉主任是真的狠啊。
此前,曾強一直以「異常病感染風險巨大,一院沒有條件」為由阻礙異常病的收治。
可現在,這反倒成為了葉子文發揮的點。
正是因為一院在感染方面實力有限,這才正好為了接診更多的異常病而需要重點發展,與異常病理科齊頭並進地發展。
而想要發展的前提,自然就是領導的人選。
黃明明已經被打成外行了,得整個真牛逼的來。
於是,王立峰被火線調來了一院。
傳染病醫學中心是感染領域的終極單位,無敵的象徵。
『新發與突發傳染病科』更是終極中的終極,是每次關鍵時刻都火線衝到最前端的醫務尖兵。 因此現在,為了應對更加兇險的感染型異常病,讓這樣一個無敵科室的負責人,頂替黃明明的位置,將一院的感染科正式推向一流頂級,也就沒人能說出半個不字了。
最後,任命完畢,圖窮匕見的時刻大家也才發現。
原來這個王立峰根本就是葉子文的人……
再加上李致,一院這兩個未來的強勢科室主任,都已經被葉子文收入囊中了。
這已經讓人開始懷疑。
這位怕不是來天克曾強的吧?
喧賓奪主?騰籠換鳥?
又或者說。
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
出了會議室,葉子文一路追著李致出了綜合樓,然後硬拉著他出了醫院的小門,才終於得以美滋滋地點了支煙,長長吸了一口問道:「怎麼樣,舒服了麼?」
「再說一次,我對開會過敏。」李致依舊撓著胳膊道,「不過王立峰選的不錯,今後至少在感染方面不會有人廢話了。」 「豈止是不錯,完全是自己人,你今後多給他點面子。」
「哦。」李致扇了扇眼前的煙霧道,「沒事我就去吃粉了。」
「……」葉子文見李致的樣子難免有些掃興,「你就真一點感覺也沒有麼?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搞來的獎勵。」
「沒任何感覺。」李致回望葉子文道,「至於獎勵,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嗯?」
「音石菌是怎麼進入游泳池的?」李致平淡而又快速地說道:
「音石菌真正的來源在哪裡?
「杏兒到底是否存在?
「那首歌唱的又是什麼?
「這些答案你都知道對吧?」
「……」葉子文短短吐了口煙,跟著靠在了牆上,「真就這麼想知道?」
「又在廢話。」李致搖了搖頭轉身道,「不說就算了,去吃粉了,你多抽幾支,早點肺氣腫。」 「可以。」葉子文突然脆聲道,「你想要的獎勵,我可以試試。」
李致立刻止住了步子,眯眼回頭。
葉子文擺弄著手中香菸道:「咱們不是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會讓你白忙的。你想要的東西,只要我能搞到,就一定會搞到。」
她說著又捏起香菸,長吸了一口。
「只要你能在兩周內,實現晶石症動態清零。
「我會用盡一切手段,把你送往你夢寐以求的異常一線。」
接著她側頭朝向李致,吐出了一個完美上升的煙圈。
「我說的是,真正的一線。
「一切異常的來源。
「一個迥然不同的,或許真的存有杏兒的世界。」
呼——
李致再次揮了下手,將煙圈打散,也再次露出了陰冷的笑容。 「兩周太久了。
「十天可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