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為了那個從未出現過的笑容……
第100章 為了那個從未出現過的笑容……
上午9點。
薊京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全科醫學科門診，第三診室。
主任宋新偉撓了撓稀疏的頭髮，看著檢查單嘆道：
「小盛啊，就是你說的這個腎虛，這是一個中醫概念，太過於綜合了。
「陽虛可以是畏寒肢冷，陰虛可以是潮熱盜汗，氣虛可以是倦怠無力，這涵蓋太廣泛了。
「咱們這裡也不是中醫院，只能看具體的症狀和主訴。
「所以方不方便說一下，你現在最核心的主訴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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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主任，這些我都知道，不過說之前……」對面坐著的黑眼袋長偏分小伙，有氣無力地看向了主治醫生身旁坐著，正翹首以盼的大頭身影道， 「能不能讓這個人先迴避一下。」
「嗨呀！」林小薇咕嘰一個蠕動，挪了挪椅子道，「公子你這情況誰不知道，自己人怕什麼怕。」
「就是自己人才怕啊……」盛旭只是一個低頭，咬牙切齒道：「好不容易輪休一天看病，早知道去別的醫院了……」 宋新偉卻是一臉正色：「別的醫院能有咱的水平?小盛你放心，我這裡紀律是很嚴的，隱私絕對有保障。自己人，踏踏實實地說。」
「宋主任您我當然放心，可這個人……」盛旭再次恨恨看向林小薇， 「我跟她都不認識，結果她見面就叫我叫起外號了，難以想像這個人有多大的八卦網絡，讓她知道了不就全知道了?」
「誒！也可以是你醫術精湛太出名了呢?」宋新偉忙一抬手，「小薇在我這裡幾天了，我也有了不少了解，她雖然私下嘻嘻哈哈，但正事是絕不含糊的，這也是她難得熟悉男科疾病……哦不，熟悉綜合內分泌方面的機會，你就放心吧。」
「放心！」林小薇也是趕緊收回神情，雙手擺在鍵盤上，一本正經與盛旭道：「請患者說明主訴。」
盛旭見這個情況，想著下次輪休又不知何年何日，臨時也掛不到更好的號了，只能硬著頭皮開講：
「那我就簡單說了……
「沒精神，夜尿多。
「小便細綿，要尿很久，還總是尿不乾淨。
「睡前總覺得有尿，睡不著，一小時要起來七八次，每次幾滴。
「和女朋友沒欲望，每次只能硬來，大概幾分鐘就會失去狀態，還好她人比較好，說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睡眠一天只有5小時，睡不著起不來，經常做夢都是手術期間發現少備藥了，又或是被人不小心把線管碰掉了，然後就冒汗驚醒……腦子裡開始過後面的手術，就再也睡不著了。
「別的還有一些瑣碎的就先不說了，這次就先處理這幾點吧。」 「……」
「……」
宋新偉和林小薇同時陷入了沉默。
林小薇敲擊鍵盤的手都有些不忍再打。
原本以為腎虛公子只是個面相玩笑，原來是真的虛啊……
以後可不敢說了，要多正面鼓勵。
宋新偉更是再次看向了檢查單：「上邊寫的……小盛你才27是吧?」
「嗯。」盛旭隨便抓了把頭髮，亮出手裡的碎發道，「對了，我還有斑禿的跡象，每天早晨枕頭上都會有很多頭髮，我女朋友打理床具也是越來越勤，生怕我敏感，但她總瞎買保健品給我已經完全暴露這件事了。」
嗚嗚嗚。
林小薇聽到此已經快哭了，怎麼會有這麼偉大的女友。
宋新偉也是一咳，不忍再開玩笑，只一五一十地分析起盛旭的主訴：
「咱們一個個說啊。 「小便應該是前列腺問題，你這個症狀如果是50歲以上的男性，還算說得過去，現在這樣很可能是前列腺炎了，建議先做個前列腺b超。
「當然也可能是膀胱問題，你由於長期在做手術時憋尿，很可能已經有了慢性尿瀦留，建議還是該尿就尿，至少上個更大號的尿不濕。
「性慾望方面，病因也是綜合的，最直接的應是長期疲勞導致睪酮降低，其次可能伴有供血問題導致的器質性問題，最後是精神原因，由於偶爾一次過於疲勞沒表現好，以後都會恐懼這件事。
「等等你先去做個激素檢查和生殖系統彩超，再回來細說。
「睡眠問題明確指向神經衰弱和焦慮症了，長時間高強度的工作壓力，導致杏仁體高度活躍，讓你的大腦很難再靜下來，這個需要去神內和精神科長期治療，短期的話我這裡可以先開藥緩解一下。
「斑禿也與這個直接相關，我們先解決核心問題，這個先往後放一放。
「然後就是……」
宋新偉說著再次拿起檢查單，一臉苦痛地說道：
「雖然腎虛是中醫概念……「但你腎功能確實也不太好啊……
「肌酐在臨界點了，尿酸也過了500。
「是不是不敢喝水外加憋尿搞的?」
噔噔。 盛旭身形一震。
林小薇更是心疼捂嘴。
中西醫……竟以這種方式結合了。
宋新偉更是放下檢查單，探身拍著盛旭心疼勸道：「先別焦慮，這些都是急性一時的症狀，你還年輕，能恢復的……」
他說著又回頭吩咐：「小薇，先給他開檢查，知道開什麼吧?」
「嗯！」林小薇趕緊噠噠噠點起了滑鼠，一邊點，一邊難言地看向盛旭：「旭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盛旭無力地靠在椅背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如果工作已經這種程度影響健康的話……或許……可以做一些別的考慮了。」
宋新偉聞言先是眉頭一皺，可很快還是鬆了下來。
麻醉醫生本就是緊缺的，盛旭又是麻醉科的中堅力量，林小薇說這種話顯然是不利於大局的。
但眼見盛旭已然如此，誰又能忍住不勸一句呢。
盛旭聞言，也是頗為感懷地看了眼林小薇，看來這個長得像企鵝的傢伙也不是只會開玩笑，她甚至都不叫公子叫旭哥了，這還能說啥? 盛旭也便感懷一嘆：「我們干麻醉的，很難轉其它方向的。就算能轉，我們主任也不可能放。」
「那……適當給自己降降強度呢?」
「做不到啊……」盛旭嘆然搖頭，「那麼多台手術就在那裡，好多主任醫師也專門找我，完全拒絕不了……上了台也是，總想著要主動放鬆一些，但這種事就是沒法放鬆的，晚上躺在床上也會不停地想第二天的台應該怎麼應對。」
林小薇一時再也說不出話來。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盛旭才能成為這麼厲害的麻醉醫生，可偏偏因為他這麼厲害，主任們才搶著約他上台，讓他的工作更加飽和，麻醉科更是不可能放人。
死局了……腎虛公子的腎虛已經是死局了……
正悲嘆間。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接著不待裡面的人應聲，一個黑襯衫白大褂身影便卷著陰風推門而入，見了林小薇，當即就是一臉熟悉的陰笑，抬手一勾：
「輪轉結束，走。」
幾人都是一愣，但林小薇很快便又神色一亮，快速印出了檢查單交到了盛旭手上，緊跟著便與宋新偉道：「那我先回科了，宋主任！」 「……哦。」宋新偉呆呆一應，兩眼也是莫名一酸。
這幾天……我們在一起明明合作得很愉快的……
都在考慮將來讓你報我的博士了……
可李致一出現，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走了……
原來……真的只是在拿我輪轉麼……
李致卻完全沒注意到這樣的情緒，反倒關注起原地呆坐的患者。
由於之前只在隔離服狀態見過，因此他並沒有發現這個人就是盛旭。
只是由於眼前這位患者症狀外顯得過於誇張了，便是李致也不禁側目觀察起這個病例。
但基本的規矩他還是懂的，這便與宋新偉道「這個患者我可以診一下麼?」
「請。」宋新偉忙抬了下手，「這位是……」
李致卻根本沒聽後話，早已抓起盛旭的手腕開始診脈，邊診邊吟：
「尺脈沉細無力，寸關弦澀，氣血暗耗，腎精虧虛。」 接著他又讓盛旭張嘴吐舌，看了眼舌苔：
「舌質淡胖，齒痕多，根部苔白膩，脾腎陽虛、水濕不化。」
隨後他又仔細看了下面相，最後拿起桌上的檢查單，掃了眼年齡道：「命門火衰，下焦濕阻，初診為『虛勞』，還有好多嚇人的詞我就不說了。」
這一系列操作也是給人看愣了。
「李主任還擅長中醫?」宋新偉不禁問道。
「嗯，為了應對特殊環境診療，最近想多用古法維持狀態。」李致這便與盛旭問道，「肝腎狀態雖然一般，但也不至於搞成這樣，你做夜場的?」
「???我麻醉醫啊! 」
「那就合理了。」李致當即點頭道， 「有治療方案了，要聽麼?」
「李主任請講。」盛旭有些許期待。
「辭職。」李致隨口道， 「你這個狀態40歲不到就會倒。」
林小薇當場捂嘴。
臥槽……還得是李致啊，這個治療真是立竿見影了。 宋新偉卻是一慌，趕緊拉著李致道：「這位是咱們院麻醉科的盛旭啊，你之前不是見過麼?」
李致這才微微一眯眼，但緊接著神態就恢復了原本的樣子：「誰都一樣，想活命就辭職。」
盛旭頓時只覺兩眼一暖。
雖然很多人都能看出自己狀態不對，但在他們眼裡，麻醉醫生這個身份才是第一優先級，沒人會真的在乎盛旭這個人怎麼樣。
想不到，第一個關心盛旭死活的竟然是這個最恐怖的李致……
「可……我……我不可能幹別的工作了……」盛旭顫顫低頭道，「轉院是不會放的……辭職了最後還是只能幹回麻醉……而且……醫生是我這個人唯一的價值了……所有人都是因為我是醫生才願意接近我的……我不是醫生就什麼都不是了……」
「你可別這麼想啊！！」林小薇連連上前道，「雖然我偶爾也這麼想，但一定不是這樣的。你要不是這麼虛也是很帥的，你做事這麼堅持，做什麼都能做好的啊！」
李致卻是無趣地擺了下手：「別說正確的廢話，醫生從來都是很難轉行的，尤其是麻醉。」
剛剛才有起色的盛旭又瞬間頹了下去。
「那你說怎麼辦嘛！」林小薇急道。
「既然那麼多台忙不過來，那隻上我的台不就好了?」李致轉望盛旭道， 「有興趣來異常病理科麼?我又做出了一些小成績，要到了一個編制。」
「……啊這個……我聽說你們在會上提過了。」盛旭擺手道，「可我們麻醉醫生都是麻醉科統一管理的，不可能破這個先例的。」 「腦子這麼死幹什麼，可以不當麻醉醫。」李致隨性道，「以普通主治的身份來我們科，但你正好有麻醉醫生的資格，手術的時候臨時上台麻醉就好了。」
「……」盛旭愣道， 「這行不通吧……就算行得通，我們科也不可能放人的。」
「鬧啊，笨蛋！」林小薇好像也打開了思路，狠狠點頭道，「請病假，哭，磨洋工，反正就是個鬧，他們發現你幹不了活只管鬧也就只能放人了！」
聽到這裡，宋新偉頓時捂耳起身：「等等……我有事出去一下……我什麼都不知道。」
待宋新偉出診室了，盛旭才又問道：「可這樣……會讓領導不滿吧……」
「你怕個屁，今後李致就是你領導了。」
「那異常病理科就會惹到麻醉科，今後可能會被為難的……」
「哈！這個就更不怕了，有了你，我們還需要麻醉科幹嘛?」
「那異常病理科鼓勵我這麼搞，也會惹到領導吧?」
「哈哈！我們早就惹毛啦！已經無所謂啦！」
「這倒是……」盛旭卻依舊低頭道，「可，我一直都是老實做人的，全家人也都很守規矩。」
「所以才被欺負成這樣啊！」 李致對此也是深以為然，重重拍了下盛旭道：「別的不敢說，來異常病理科的話，我至少可以保證，今後只有我能欺負你。」
「 」盛旭一臉五味雜陳。
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還特麼怪暖心的。
盛旭這便顫顫拿起了檢查單，起身道：「我還是先去做檢查了，回去再考慮考慮……」
李致也不強求，只隨口道：「我會留著你的位置，直到下個能入眼的人出現。」
「謝謝李主任……」盛旭轉而又看向林小薇，「另外，如果我不知道怎麼鬧的話，方便教教我麼?」
「好說！」林小薇當即嘭嘭拍胸，隨後動情地看向盛旭道，「這事不說別的，就問你，你難道就甘願女友總是滿懷遺憾地睡去麼?你就不想看到女友露出滿足的笑容嗎?」
盛旭兩眼恍然一亮。
異常病理科的人都玩得這麼尬麼?
可……
我也吃這套啊！
盛旭登時兩眼一紅： 「為了那個從未出現過的笑容……
「我願……
「付出我的一切！」
然而李致和林小薇卻都是一個哆嗦。
林小薇：「旭哥過了……不至於……」
李致：「吃片西地那非不就好了?」
「不是啊……不是你們先說這些的嗎！」盛旭頓時一臉羞恥，但事已至此也再無猶豫，當場亮出了自己的二維碼， 「加好友林老師，教我怎麼鬧！」
「包在我身上！」林小薇得意掃碼，同時整張大臉都擠成了一團， 「這就讓他們見識到，12刷甄嬛傳強者的實力！」
片刻後。
躲在分診台的宋新偉，看著林小薇領著盛旭大喊著「鬧啊」、「滿足」、「笑容」什麼的就出去了，像只大企鵝領著弱氣鵪鶉一樣，也不知道都在激動什麼。
宋新偉這也才敢現身，追上了李致道：「李主任，據說今天異常病理科要開診?」
「嗯。」李致點頭道，「篩出了幾個病例，十點左右到。」 「我這邊能不能派個人旁聽學習?」
「不礙事就好。」李致回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哎，都傳開了，你看看群。」李致這才想起還有科室溝通群，忙抓出手機，翻到了最近@自己的那一條。
【神經外科-宗朝東：@李致，10點開診是吧，我派個人過去旁聽學習。
【病理科-汪宇：我這邊派個人，打擾李主任了啊。】
【感染科-王立峰：10點麼?我正好有時間，我也去旁聽。】
【普通外科-孫志軍：接龍吧，普外+1】
【婦科-邢文華：婦科+1】
【神經外科-宗朝東：老邢你何苦呢。】
【婦科-邢文華：我這邊住院醫自己要求的，好像有李主任的粉絲……】
【普通外科-孫志軍：一說這個就煩啊，醫院網站上李致還在我們普外，老有人瞎掛號想見李致。
【醫務處-劉芳：@信息中心-胡仲睿，抓緊改一下李致主任的信息。 【普通外科-孫志軍：我就隨便一說，多謝劉處長。】
【骨科-劉韜：旁聽+1
【神經內科-蘇曉：+1】
【……】
看著後面一連串的+1，李致終於開始煩躁起來。
「都這麼閒麼?」他朝宋新偉問道。
「哎，這不是定調了麼，今後咱們院要成為異常病方面的先鋒，臨床合作先不說，關鍵能出科研成果啊。」宋新偉小聲道，「現在神外已經深度合作吃上肉了，其它科也開始心癢了。我知道你煩這個，但為了今後合作順利，讓他們聽就對了。」
李致也只好搖了搖頭，抬手與宋新偉作別。
這道理是沒錯，但他也是真的煩。
那麼有沒有一種辦法，既不直接拒絕這些旁聽，又讓他們再也不想旁聽呢?
!
李致很快神色一陰，心中已有招式。 如果一群人，興致勃勃來到了獅虎山。
結果這裡只有一隻企鵝。
那又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