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要收治
第108章 不要收治
呲呲呲——
消毒間內，李致張開雙臂，讓許野將消毒噴霧儘可能在自己身上噴灑。
此時的許野自是一臉不願與嫌棄，卻也一言不發。
見李致毫無動容，全噴完了她才僵硬地提醒道：「11點了。」
「嗯? 」
「說是有人請客吃粉。」
李致這才理解發生了什麼，只搖頭道：「現在的情況，我們最好也不要去人群聚集的地方，我轉你200，一起點外賣吧。」
許野這才舒暢了一些，做完後續消殺流程後，第一時間抓來自己的手機，熟練地將收款碼亮給李致。
李致拿起手機剛要轉帳，魏遠航的電話卻打了過來。
電話接通，魏遠航劈頭蓋臉就說了兩個字。
「停了……」 「什麼? 」
「歌聲，停了。」
「說清楚點。」
「就是你知道的吧，我們實驗室培育了一些音石菌晶體，持續觀察。
「我們發現，只要營養物質充裕，且晶體聚集到一定規模，就會震動發出歌聲，晶體規模越大，歌聲越密集。
「可就在剛剛，大概10點50左右……
「歌聲突然停了……
「現在，所有的晶體都靜默了，細菌進入休眠狀態……
「你這邊有什麼想法嗎?」
聽到這個，李致僵滯了兩秒後才答道：「十點半左右，我這裡判定了一個疑似紅花瘟的病例。」
「……」魏遠航徹底呆滯，過了好久才顫聲道， 「所以……這……真的是……跨越時空的預言麼……預言應驗後，杏兒也就沒必要繼續唱歌了麼?」
「還要觀察。」李致回道， 「但無論如何留好這批晶體。」 「當然，當然。」「另外放一放手上音石菌的研究，馬上有更麻煩的項目了。」
「懂你意思……」魏遠航呆咽了口唾沫道， 「我先停掉音石菌的事，安排全組輪休，隨時等你任務。」
「嗯。」
電話剛掛，李致正想著別的，卻又見到許野舉著手機堅定的眼神，只好先打開微訊準備轉帳。
然而語音通訊鈴聲再次響起，這次是葉子文，開了一個與王立峰一起的三人語音間。
李致忙對許野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按下接通。
語音間內立刻傳來了葉子文急切的聲音。
「都在? 」
「在。」
「在。」
待確認李致與王立峰都接通後，葉子文才問道：
「立峰，現在的感染科，極限接納高危患者的數量是多少?」 王立峰立即答道：「之前曾院和黃明明主導過擴容升級，現在標準負壓病房設計容納患者量是60人，極限狀態兩人一間的話，可以到120人，但會增加感染風險。另外，我們的人手無法支撐感染病區滿載運轉，需要徵調大量醫護。」
「不夠……還是不夠……」葉子文咬牙道， 「太快了……太急了……媽的……」
李致最看不上這麼說話，當即送上了一連串回問：
「還有比我眼前疑似紅花瘟病例更急的事?
「在開車麼?是去箐島溯源麼?保姆控制住了麼?
「宋驊所在的小區有在封控麼?
「公園的監控在查了麼?」
「別叨叨了李老師，在做了，都在做了……但現在我要先去機場。」葉子文的聲音已有些發顫， 「爆發了，李致……這次……恐怕真的要爆發了……」
「說清楚。」
「箐島到薊京的航班上，紅花瘟爆發了，出現了歌里唱的所有症狀。」
「……」
「……」 一段沉默後，李致才問道：「你確定，是歌里唱的所有症狀?」
「確定。」
「可我手裡的這個病例很穩定。」
「別跟我說這些，我已經沒腦子去想了！」葉子文有些失控地說道， 「我說的就是事實，就是有人爆發了所有的症狀，連眼球都他媽迸出來了！」
李致有些難以想像那樣的場景，但還是第一時間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屍體還在飛機上?」
「在的，在的。」葉子文沉了口氣說道：
「乘客已經瘋了，機組也快撐不住了，現在飛機暫緩降落，但也拖不了太久，我現在就是去解決後面的事。
「防控組幾分鐘後就要開始緊急語音會議，確定後續安排，在此之前我要先問下你們的意見。
「已知情況是，機上其他人還沒有症狀，但鐵定所有人都要嚴格集中隔離觀察了，總共169人。
「考慮到歌曲中紅花瘟極強的感染性，同時飛機又是密閉環境，現在就要做好這169人已全部感染的準備。
「因此單純的隔離是不行的，必須送到有收治能力的地方，隨時做好搶救和治療的準備。
「所以，二位。 「我們接不接?」
「不是接不接的問題。」李致當即說道，「這個數量已經遠超一院的容納極限了，需要研究所或是感染病專門醫院出手。」
「當然，」葉子文急聲回道：
「但研究所的規模也有限，無法接納這麼多高危人員，必定是要由感染病醫院承擔多數人員了。
「我現在只是在問，我們要不要接一部分?畢竟感染病醫院的專精領域很窄，一院的綜合能力在異常病方面已經被證明是更強了。
「當然，不接也對，這個數量的高危人員住進一院，必定會干擾到常規門診了，我們完全可以拒絕。
「你們怎麼看?」
王立峰聞言立即答道：「我這邊聽從葉主任和李主任的意見，如果決定收治的話，建議不要超過60人，超過這個數量擴散風險會增加。」
「60人也太多了，我們現在還有宋驊一家三口。」李致道， 「可以接，但最多接50人。」
「先別急，先想好。」葉子文沉聲道：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話有些狹隘，但你們想清楚，將這些高危人員分別安置的話，會極其直觀地對比出各機構的水平。
「面對如此大規模的高危人員，相對於應對經驗充足的研究所，我不確定現階段的異常病理科和一院各科室做好準備了。 「一旦收治，任何環節掉一點鏈子都會很麻煩，好不容易才壓了研究所一頭，從那邊刮出經費，要是這裡趕鴨子上架出了問題，就得不償失了。」
王立峰再次瞬間作答：
「我依然聽從葉主任和李主任的安排。
「在這裡我可以保證，只要高危人員數量在60人內，並給予我足夠質量的援助醫護，感染區的防控絕不會比任何一家感染專科醫院差。
「院內除了要封閉一些區域外，也不會對門診有任何干擾。
「我這裡可以立下軍令狀，如果我這邊出問題，可以直接拿我頂去刑事論罪。」
「行了行了，知道你比較剛，但也不用這麼剛……」葉子文咽了口唾沫道， 「李致的意見呢?」
此時的李致竟沒有直接應了，反是思索起利害。
葉子文的擔心是對的，現在的異常病理科底子還太薄了，至於其它科室，雖然與宗朝東處得不錯，但也不可能耽誤人家一整個大科室的工作，拉來幫忙。
院裡的其它科室就更是如此了，而且曾強之流恐怕又要作梗，一個音石症都搞得那麼麻煩，這麼大批的高危人員處理起來阻力只會更大。
紅花瘟當前，李致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再與那群人鬥智鬥勇了。
如此反覆思索一番後，李致才答道：「可以接，但要保證院裡和各科室的全力支持才行，尤其是要確定曾院的態度。否則，建議交給感染病專門醫院，異常病理科去那邊支援。」 「……明白了。」葉子文當即應道， 「情況已經通知到業務副院長那裡，你們12點前開會決定。」
「副院長?」李致問道， 「曾強呢?」
「他在那架飛機上。」
「……」
噔——
語音間戛然離線，看來是緊急會議要開始了。
李致手機里同時傳來了醫療業務副院長的全員通知。
【沈秉清：@所有人，請在院的各臨床科室第一負責人立刻前往一會議室參加緊急會議。】
李致也只好嘆了口氣，看來這個會是躲不掉了。
當他抬起頭時，卻見許野仍在堅定地看著他，手裡的收款碼更是一動不動。
這個態度讓李致有些疑惑：「你都聽到了，不緊張麼?」
「有補貼麼?」許野只僵硬問道， 「感染風險補貼。」 「你想有就有吧。」「多少? 」
「300? 」
許野眉頭一皺：「一個月就這麼點?」
「一天。」
許野登時兩眼一瞪：「可以和加班夜班疊麼?」
「大概吧。」
「那得有……」許野一臉神往地開始飛速碎碎念， 「感染300夜班200加班雙倍一天就是1000多拉滿槓桿迎上漲停收益直接翻倍然後第二天又有1000多再拉再漲……」
李致還從未見過如此堅定之人，不去托托大哥那裡當僱傭兵真是可惜了。
他這便掃了許野的收款碼，將餐費轉了過去。
聽到「嘀」的一聲入帳，許野才從幻想中抽離，看向了自己的手機。
【收到李致轉帳】
【10000元。】 「???」許野瞬間整張臉都紅暈了起來。
再看李致，只剩一個抬手往外走的背影。
「這段時間你來訂科里的餐食，用完再找我要。」
頭一次，許野難以克制地顫抖起來，情至濃時甚至憋不住冒出了家鄉話。
我滴個天賴！
咋能有恁招銀稀罕滴銀兒！
俺奏是個死，變成鬼也得蹲擱這個科！
……
午, 11點31。
當李致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大多數科室負責人已經就位了，副院長沈秉清也早已坐在了主座上。
李致本想找個角落坐下，但沈秉清卻直接開口：「李主任往前坐，這邊。」
李致本不太想搭理他，但見後面實在沒位置，宗朝東和王立峰都坐在了那邊，二人也正在與他招手，也只好轉身朝那邊走去。 看來這次異常病理科是會議的主角了，廢話發言這種事是逃不掉的。
也就在李致落座的同時，沈秉清直接嗽了嗽嗓子開始講話：
「不等了，咱們直接開始。」
作為主管醫療業務的副院長，沈秉清的風格一向如此，一直以來也都被視為曾強的接班人。
同為普外出身，曾強當年就是他的主任，他之前也是現任普外主任孫志軍的主任，可以說是一脈相承了。
多年來，他只是默默承擔著最為艱巨的醫療業務工作，從未做過什麼出頭的事，直到前幾天曾強前所未有地休了年假，才真正代理起院長之職。
只是他自己也沒想到，就這麼幾天，就撞到了十幾年也沒遇到過的危機。
但他畢竟常年被無數要務洗禮，也清楚現在只有自己才能控得住大局，因此神態還是如以往般沉穩，沒有一絲慌亂，只一五一十地與全員說明了紅花瘟的情況，與葉子文所說的並無二致。
各位科室負責人聽得也是暗中驚吁，又面面相覷。
他們能料到，後面一定還會有異常病，但在預想中，那應該是星星點點的一個個小概率事件。
即便今天異常病理科收治的那位疑似紅花瘟的患者，看上去也是很穩定，很孤立的。
但現在，明顯是一次真正的瘟疫來襲了。 其症狀之駭人，甚至讓在場的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可無論真假，那首歌應驗已是不爭的事實，紅花瘟的風險已不言而喻。
所以這一次……
一院真的要承擔這個麼……
有些人已不禁皺眉低頭，想起了曾強。
或許曾院是對的……
異常病這種事……真的可能從頭就不該沾……
如果現在是曾院主持工作，大概直接就會拒了這件事吧。
正遐想間，沈秉清冷不丁說出了下一句話。
「以上所有信息，都是我院院長曾強，在飛機上搶救，分析，並傳出的。」
轟——
會議室瞬間炸場。 或許是曾強不在的原因，或許是這個消息太過驚人，會議紀律頃刻間蕩然無存，不少人都不受控地直接喊了出來。
「曾院在飛機上???」
「曾院親手救治的麼?這不是……成了感染風險最大的人……」
「曾院愛人也在吧?他們是一起去的箐島，前天還問我去哪裡吃海鮮呢……」
「先靜一靜，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沈秉清當即壓了壓手道：
「曾院也是我的老師，我的主任，他比在座所有人在一院的時間都要長，也沒人比他更重視一院。
「也正因如此，他在傳達紅花瘟消息的同時，也請防控工作組給我們帶話，這裡我原封不動地傳達給諸位——
」『請告知薊醫一院，不要收治我們。』
」『紅花瘟的情況遠超掌控，一院沒有能力處理，這是我干臨床40年的判斷。』
」『告訴沈秉清，用一切手段壓住李致！絕不能讓他強行收治！不行找醫大校方想辦法! '
「嗯，就這三句，我一個字也沒有修飾。」
剛剛還炸鍋的會場瞬間沉默了。 沉默到有些悲涼。
曾強無疑是最清楚一院綜合實力的。
也是最近距離看到李致施展才能的。
他不會不知道，現在的一院就是最有可能解決異常病的地方。
何況整個醫院都是他的學生，他的下屬……
從個人安全角度來看，怎麼都是該來一院才最有希望的……
可他卻說出了這種話……
這個一院真就這麼重要麼?
不覺間，那悲涼開始驛動，隱隱作響。
「但是。」沈秉清也突然話鋒一轉，音量陡增了幾分， 「曾強雖是我院院長，卻正處休假期間，按制度，出現緊急事件時，該由整個班子討論處理方案，並由我進行最終決定。」
聽到這個，所有人也都神色一提。
哦?你也要反?！ 但……
反得好啊！
院長都在裡面，現在往後縮還是個東西?
這裡是最頂級的綜合醫院，有唯一的異常病理科和到現在都摸不到底在哪裡的李致。
這種時候軟了，把院長扔給那些個所謂的研究所什麼的。
我們一院的人干不出這個！加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