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紅花瘟


  第107章 紅花瘟

  10: 47。

  略有顛簸的客機艙內,正響著廣播。

  「各位旅客請注意,由箐島飛往薊京的lc4231航班,預計將在30分鐘後降落在薊京國際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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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飛機已經開始下降,請您系好安全帶,調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並打開遮光板。感謝您的配合。」

  「咳……咳咳……」前排一陣咳嗽聲隨即傳來,已經咳了一路了,這讓很多人都皺起了眉頭。

  機艙尾部,一位60歲上下看起來就很成功的禿頂男人,更是從行囊中取出了一對口罩,遞給了旁邊的同樣半頭白髮的妻子。

  妻子只是擺擺手看著窗外。

  男人也只好作罷,苦笑回問道:「還在怪我早回來啊?」

  「我可不敢怪你。」妻子同樣一笑, 「這都多少年了,能出去住4天已經很難得了,地球離了你不轉的,你可得趕緊回來。」

  「嗨。」男人擺手道, 「你放心吧,後面時間就多了,我也差不多快要閒下來了,到時候,我們去歐洲,去環遊世界,一個月一個月地玩。」

  妻子卻並不敢信,依舊只是一哼:「還到時候,到時候你三高糖尿病了到時候。」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可聽起來好像很嚴重啊。」

  「空乘受過培訓的,有情況他們干就好了。」

  「可是我想看我愛人出風頭啊。」半頭白髮的妻子呵呵笑道, 「這種時候大醫生出手,拯救急症患者,然後那個醫生就是我丈夫,我沒事老幻想這一幕的。」

  「哎,鬧什麼鬧,這麼大歲數了。」男人只搖頭道, 「你這是電視劇看多了,現實中這種情況比扶老人還危險,多的是倒打一耙的。」

  「你按照規範施救,出了事也怪不到你身上吧?」

  「呵。」男人哼笑道, 「還什麼規範,我告訴你,就是死者為大,傷者為大,出了事就是糾紛,這些年光我們院醫生就有過七八個遇到這類事的,我開會都跟他們說,出門旅遊什麼的除非萬不得已,不然別給我找事。」

  妻子聽得一臉煩躁,也只好一嘆:「咱們當年還在醫大上學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男人擺手一笑:「那會兒我懂個屁。」

  正說著,廣播響起,這次是個略顯急促的男聲,應該是機長。

  「各位旅客請注意,機上有一位旅客突發疾病,情況緊急。

  「如果您是醫生、護士或具有急救資質的醫務工作者,請立即按亮客艙呼喚鈴與乘務員聯繫。

  「我們需要您的幫助,謝謝。」  這次全機旅客都是一抖,探頭上前望去。

  唯獨那個男人,狠狠地定在了原地,說什麼也不冒頭。

  與此同時,前面的咳嗽聲已經變成了「啊啊啊」的叫聲,人群更是發出了陣陣驚呼。

  妻子也再不是那副看熱鬧的心態,忙推了推男人道:「挺嚴重的,你就去吧……」

  「………」男人原地麵皮抖了好久,才終是沒能熬過那慘烈的呻吟,從行囊中取出了隨身急救包,戴起橡膠手套,一邊戴一邊囑咐道, 「你戴好口罩,別動。」

  「嗯。」

  隨後,他長舒了口氣後,才終是起身望向前排手足無措呆看患者的空姐。

  「我看看。」

  他亮出了手機上的醫師資格證明,闊步向前。

  全場登時凝向這個男人。

  年事高,頭髮少,聲音沉。

  口罩手套已齊備,自帶急救包。  這一看就是個大佬啊!

  空姐更是獲救一般連連迎上:「太謝謝您了,請,請請請。」不用空姐相迎,男人已然快步走向前排。

  雖然不是呼吸專科的,其實早在起飛時剛剛聽到咳嗽的時候,他就已經不由自主地在內心展開診斷,此時早已列出了最有可能的幾種疾病。

  急性哮喘發作。

  嚴重過敏反應。

  急性肺水腫,肺栓塞。

  感染性呼吸道疾病急性加重。

  不外乎這幾種可能了。

  嗯,自己作為普外出身,混過急診的人,都有辦法應對。

  男人做足了所有準備,終於踏出了這最後一步。

  但當他看到座位上的青年時,卻還是驚呆了。

  並不是因為他窒息的猙獰表情或是嘔吐物。  而是他臉上和手臂上,正肉眼可見蔓延著的紅疹。

  不不不……那不是疹子,是一個個細微的瘤狀凸起,像是一簇簇植物的芽,它們順著大脈延伸著,並在支脈不斷衍生出新的分支,直至末梢的毛細血管……

  此刻,不可遏制地,一個久違的,奇詭的聲音在男人腦中響起。

  「口袋裡面裝紅花。

  「杏兒臉上飛紅霞。

  「不是胭脂不是疹。

  「好似一顆顆小血芽。」

  滿面血瘤的青年突然一個猛地抬頭看向了男人,他的臉已經因為窒息而青腫,急著想要說什麼,手也顫顫地抓向男人。

  可就在此時,他卻又是一聲痛咳。

  「咳————」

  半凝的膿血噴濺而出,像是一根根柔弱的小刺打在了男人的臉上。

  「啊! ! ! ! !」  空姐嚇得驚叫後退,旁邊的乘客也像受驚的猴子一樣離座躥身跑遠。

  但男人依舊佇立在原地,那歌聲還在迴蕩著。

  「阿爹咳呀咳。

  「咳出帶刺的枝丫丫。

  「濺出了紅汁。

  「扎穿了嘴巴。」

  此時青年已無力地側趴在了前座靠背上,想要再咳卻已沒了力氣,但卻仍然試圖張嘴說什麼,可卻說不出一個字,只剩下氣管在拼命地收縮著,發出一聲聲粗重的裂響。

  男人則狠狠咬了口牙,逼自己從恐懼與震驚中抽脫,轉頭與空姐吼道:「氧氣瓶和急救箱!」

  空姐一愣,接著連忙扭身朝工作艙跑去。

  男人則上前掀起了中間的座位扶手,將青年側臥放置,保證他不會因嘔吐物窒息。

  但從氣道聲響和狂涌的脈搏來看,窒息依然在加重。

  男人只好扒開青年的嘴,試著幫他清理氣道。  然而當他俯身觀察才發現,青年的喉腔內已滿是枝芽狀的凝血,男人只能強行伸手去掏,但這卻又激得青年一陣乾嘔,同時死命地抓住了男人的胳膊,一臉期待地看向他。

  嚓——

  男人摳出了一把凝血,拍在了旁邊的座位上,可再要掏,卻又看到了更多的凝血已經嘔出填占了剛剛清理的氣道。

  男人強行穩定情緒開始思考。

  結合前面那麼久的咳嗽,這些凝血顯然是因為肺部病變,肺部大概已經爆發嚴重的血栓……並且內部正在出血,患者的神經受到刺激只能不斷地往外咳。

  同時由於咳嗽太劇烈加咽喉刺激,間接導致的嘔吐。

  這種狀況別說什麼氧氣瓶,上ecm都不一定來得及……

  接下來就算拿來氧氣瓶,將面罩扣在他臉上,氣也很難進得去。

  除非做環甲膜穿刺,直接氣道輸氧。

  可機艙里根本沒有手術條件,也沒有呼吸機。

  正想著,空姐縮著身子,遠遠遞來了氧氣瓶和急救箱:

  「這個……給您……」  男人一把接過放在了青年腿上,拆開面罩便扣到了青年臉上。

  即便他明知這無效,但理應按規範行事。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上氣道已近乎閉鎖,氧氣很難進去,青年的雙眼也正因窒息而開始激凸。

  然而只能這樣了,這就是眼前極限的手段了。

  男人不斷地告訴著自己。

  可他越是這麼想,一個身影就越發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那個人一臉挑釁的樣子,嘴裡好像還在說著「外行」。

  媽的……

  男人的牙咬得吱吱作響。

  當然,當然還有更極端的方法,但那違背全部規範了,會被告到晚節不保的。

  雖是這麼想,但看著患者的喉管,男人的心情卻又愈發難耐。如果他在,一定想也不想就會做出那個操作了……現在已經建立通道了。

  媽的……  男人再次看向了青年的面部。

  已經是完全的病危了,那些凸起的血瘤似乎正在變大,有爆裂而出的趨勢。

  青年的兩眼已經上翻,嘴巴卻依然在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

  男人對此沒有任何興趣,也完全不想知道他要說什麼,不想扯進任何事。

  但他卻也知道,這很可能是至關重要的。

  媽的……

  這些該死的玩意兒就不能放過我麼……

  「大夫……您盡力了……」後方突然傳來了空姐的聲音, 「您放心,我們都看到了……真的盡力了。」

  男人沒有回頭,他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不……我還沒有。

  我知道他有話要說。

  我也有更多的手段。  媽的……

  恍然間,他轉過頭,看向後排。

  就在那裡,他的妻子正看著他,重重點頭。

  媽的!!

  男人兩眼一脹放下了面罩,隨後打開應急醫療箱,搓開碘伏瓶蓋,將大半瓶溶液直接倒在了手上,剩下的全部倒在了青年的喉嚨上。

  接著抓出三個留置針拆下包裝,集成一簇捏在指尖,狠力一壓直直刺入頸間氣管,馬不停蹄將針芯拔出,只留套管。

  他隨後又取出一柄小號注射器,拔掉活塞芯杆,將前埠接上其中的一根,緊跟著又拆掉了氧氣瓶面罩,將輸氧軟管塞入注射器後端。

  嘶——

  氧氣終於開始流通了。

  青年的胸口重新開始了起伏,即便很微弱。

  他激凸的雙眼似乎也緩解了一些,正在逐漸回復神志。

  男人也將手放到了兩根空置的滯留針上,明顯地感受到了排氣。  呼吸循環已成功建立。

  但這太脆弱了,維持不了多久。

  事已至此,男人也顧不得太多,只俯身拍了拍青年的臉,大聲吼道:「到底要說什麼?怎麼感染的?」

  青年看著男人,嘴開始緩慢地動了起來,但由於空氣很難往上走,卻依舊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

  男人只好心一橫,將耳朵貼向了他的嘴邊,同時用手堵住了出氣針口。

  終於,他聽到了,雖然已經微弱得不像話,但還是聽到了:

  「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警察……不信……

  「我……難受……醫院……看不好……

  「薊京……我要去……薊京……大醫院……

  「送我去……大……醫……

  「嘶咔——!!!」  他的喉嚨突然發出了一陣怪異的裂響,嚇得男人驚退一步。

  男人也這才看到,青年面部的一顆血瘤已然破裂。

  正一點點張開,化為了一朵艷紅的花。

  與此同時,青年身上的血瘤開始破潰,有紅色液體滲出。

  男人嚇得再次驚退,那歌聲也不可遏制地,再次迴蕩在他的耳畔。

  「阿娘在夢中開了花,

  「生出了根。

  「絞著阿爹成了茬。」

  噗——

  什麼東西爆裂而出,滾落在地。

  一朵小小的紅花,正從它的縫隙中綻放而出。

  回憶中的歌曲終也迎來了尾聲。  「噓。

  「別踩那朵艷紅花。

  「那是杏兒的——

  「眼珠呀。」

  「啊!!!!!!」全機艙的尖叫聲這才姍姍來遲。

  所有人都一躥離席開始往後艙靠。

  只剩男人僵僵站在原地,呆視著這具正在朵朵綻放的屍體,因地上依然在蔓延的血色根須而機械地不斷後退。

  他的身體同樣在顫抖,他也想逃走。

  可他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感受著面上已經凝固的血芽,卻又自知自己已然沒有後退的資格。

  他再次轉過頭,看向後艙。

  妻子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其餘人也早就嚇得集中到機艙尾部,驚恐地看著這邊。  連個口罩都沒戴……

  媽的。

  男人強行止住了震顫,與所有人吼道。

  「有口罩的都戴上,空乘有備用口罩也拿出來分發一下!」

  話罷,他拿起紗布和碘伏對臉和手進行了消毒後,回身看向了唯一還沒有逃跑的空姐。

  「帶我去見機長。」

  ……

  片刻後,駕駛艙的門打開,男人小心地走入。

  機長此時正在發出廣播安撫乘客,見男人進來才匆匆收尾,緊張回問:「怎麼樣大夫,客艙到底什麼情況??」

  「人已經死了,但我無法確認其感染性。」男人滿面沉然道, 「有可能的話,請先在空中盤旋,暫緩降落。」

  「這……」機長擔憂道, 「這種情況,按照規範是要立刻聯繫地面搶救,加急降落的……」

  「重大感染病除外。」男人點頭道,「現在的情況,必須與地面安排好感染處理事項才好降落。」  男人說著拿出手機,將通訊錄里的一個名字亮給機長:「請儘快聯繫這個人,她是我已知的,處理此類情況權限最高的人員。」

  機長卻並未看向手機,反是皺眉看向男人:「恕我冒犯,雖然您是執業醫師,但有資格做出這麼重大的判斷麼?」

  「我想,我是有的。」

  男人重重點了下頭。

  「忘記自我介紹了。

  「我是薊京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院長,曾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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