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夜裡的紅皮鞋
施元嘉瞥了一眼時間,不再說什麼,一把接過劉老師手裡的外套,撈起長椅上的手機。
「沒勁。」
其餘眾人紛紛扔了籃球,走出了體育館。
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遠去,體育館裡一下空了下來。
這些人明顯都不是聽勸的,看是看了一眼時間就都聽話了,所以當前時間是有什麼特殊性?
不過開口時,宋清野卻說了句不相關的,「貴校的管理制度好像對這些學生不起作用啊。」
劉老師笑得有些無奈。「這些孩子,家裡不是有錢,就是有些背景,從小被慣著,難管。不過家長對學校也確實支持,每年捐的錢不少,學校也要維持運轉嘛。」
他走到門邊,手指搭上燈光開關,幾排燈接連熄滅。
「宋小姐,現在晚上涼氣重,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劉皓鎖好側門,將鑰匙往口袋裡一揣,沒有再多留,快步朝教師宿舍的方向走去。
宋清野站在台階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陰氣還在持續加強,風裡傳來一陣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她轉過頭,操場另一端,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五道人影。
黑衣黑帽,五官白慘慘的。
走在最前面的人手裡拖著一條鎖鏈,另外四個分站兩側,肩上架著抬槓,共同抬著一隻長方形的貢盒。
盒身漆黑,四角包銅,上方罩著一層薄薄的暗色紗布。隨著腳步晃動,紗布掀起一角,露出裡面一抹鮮紅。
宋清野給自己貼上了遮息符,往樹影里退了半步。
陰差?
五道人影從路燈下經過,帽檐間露出幾張年輕的臉。其中一個抬槓的人身量偏矮,肩膀被壓得歪向一側,幾次想換手,又畏縮地看向前方。
領頭的猛然回頭。
那人立即縮起脖子,將抬槓重新頂穩。
宋清野仔細打量著這些鬼魂,不是陰差,身上沒有陰差的功德氣息,黑衣袖口翻動時,其中一人腕上還露著一根褪色的皮圈,繩子下方,是藍白相間的校服袖口。
這是學生的亡魂。
學生亡魂竟然這麼膽大包天敢假扮陰差?
宋清野沒驚動他們,隔著一段距離跟了上去。
......
女生宿舍樓前只亮著一盞燈,燈罩里積了不少飛蟲的屍殼,光落在台階上,灰濛濛的一片。
趙帥傑貼著牆走到門邊,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窗簾拉了一半,宿管裹在被子裡睡著了。
柳明衡在趙帥傑身後停下,抬頭看了眼門旁「男生止步」的牌子說:這是女生宿舍,咱們這麼進去,不太合適吧?」
趙帥傑握住門把,輕輕往下壓了壓,沒能推開。
「學校管成這樣,白天錢主任盯著,剛才宿管又守著樓梯,吳艷就算有什麼線索想說,估計也不敢開口。」
他鬆開門把,蹲下來查看門鎖,「咱門先進去,找著人再說。」
柳明衡知道他說得有理,沒再勸,只往旁邊站了站,替他留意周圍。趙帥傑拉開背包側袋,剛摸出開鎖工具。
「你還會這門手藝?」柳明衡有點驚奇。
「技多不壓身嘛。」之前小時候他不願意念書,偷偷跑回家玩,就是靠著這門手藝進家門的。
正當趙帥傑的鐵絲插進鎖芯的時候,肩上的小白忽然抬起頭,爪子隔著衣料扣住了他的肩。
趙帥傑撬鎖的動作聽了下來,後頸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像有人拿冰涼的手指貼了上來。
他慢慢轉頭,路上卻空無一人。
旁邊的柳明衡已經變了臉色,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將他拉進門旁的陰影里。
趙帥傑被拽得蹲歪了些,差點碰翻牆邊的舊拖把,還沒來得及問,便見柳明衡豎起手指,示意他別出聲。
「有鬼進宿舍樓了。」
趙帥傑手比腦子更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柳明衡天生鬼眼,此刻看得清楚,「五個鬼,抬著東西,往樓上去了。這個時候進女生宿舍,恐怕是衝著學生來的,得跟進去看看。」
趙帥傑立即蹲回鎖前,手指卻因為剛才那陣寒意有些僵。
他搓了搓手,正要再次撬鎖,身後忽然伸來一隻手,輕輕按了下他的肩。
臥槽?臥槽?鬼的力量這麼大嗎?觸感這麼真實的嗎?
他頭也不敢回,只敢小聲求救「小白...救我。」
「是我,你繼續。」
宋大師!
「臥槽,快嚇死我了。」看到宋清野,趙帥傑的膽子打了不少,撬鎖的動作也很快了。
等到鎖徹底彈開,三人立刻跟著剛剛的鬼影上了樓梯。
樓梯間比外面更冷,宋清野沿階往上,經過二樓時側耳聽了聽,幾間寢室里的呼吸聲又慢又沉,聽不見任何的竊竊私語。
到了3樓。
那五個鬼魂停在了304門前,領頭的將鎖鏈往腕上一繞,徑直穿門而入;後面四個微微躬身,連同貢盒一起沒進了門板。
「這不是陳小雨的寢室?」趙帥傑說。
「嗯,我過去看看。」
宋清野輕輕轉動門把手,露出一道極窄的門縫。
寢室里,四個鬼魂將貢盒放在吳艷床前,掀開了上面的暗紗。
盒內擺著一雙紅皮鞋,搭扣整整齊齊地朝著床。
沒一會兒,吳艷閉著眼,從床上爬起來,慢慢將腳伸進鞋裡,緩緩起身,推開了寢室門,跟著五個鬼影朝走廊的盡頭走去。
盡頭處,掛著一塊消防宣傳板,領頭的鬼魂靠近時,宣傳板旁的牆面緩緩向里錯開,露出一道只容一人通過的窄門。
吳艷跟著走了進去。
「跟上。」宋清野搶在暗門合攏前抵住門邊,柳明衡扶住另一側,等趙帥傑抱著小白擠進去,才慢慢鬆手。
通道並不長,盡頭又是一扇窄門。
宋清野推開窄門,一股木地板受潮的氣味瀰漫開,牆上對面還貼著幾地舞蹈教學海報。
幾隻穿著足尖鞋的腳印在紙上,邊緣已經泛黃,旁邊箭頭指向二樓訓練室。
他們竟從宿舍樓,走到了舊舞蹈樓裡面。
「鬼影帶著吳艷去樓梯間了。」柳明衡則抬眼去找吳艷,正看見她跟著那五個鬼魂轉上樓梯,紅色鞋跟在灰暗的台階上格外顯眼。
宋清野立即追了過去。
這回距離更近,吳艷的衣角就在前方晃動,伸手似乎就能碰到。
但是等宋清野邁上最後幾級台階,樓梯轉角的光立即一暗,暗走在前面的幾道黑影便接連消失,卻無半點陰氣散開的氣息。
吳艷仍在往上走,她抬起一隻腳,踏向最後一級台階。
宋清野手中的銅錢當即彈出,直衝向她睡衣後擺,然而銅錢卻穿過衣角,撞在了後面的牆上。
吳艷的身體像晃了一下,整個人直接從平台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