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湖水中的黑影
下午有課,主路上不時有學生匆匆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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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教學樓,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只有不遠處傳來的機械轟鳴,斷斷續續打破這份清靜。
江渡循聲看過去,「往裡面走吧,這邊太吵。」
人工湖另一側的荒地被圍起了一片,黃色挖掘機停在土坡旁,鏟斗落下,將埋在地下的舊磚溝掀開。
宋清野抬了抬下巴,示意湖中央的小亭,「去那裡。」
一座曲橋從岸邊延伸過去,橋上沒什麼人,亭子裡也空著。
湖風拂過,花束上的包裝糖紙被吹得沙沙作響。
江渡看她一路都沒怎麼說話,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今天說也有事情要跟我說,是要說什麼?」
宋清野停在橋欄旁,轉過身看他,「是我們的婚約,我想——」
還未說完,岸邊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救命!有人掉下去了!」
橋尾不遠處,水面正翻起大片水花,一個女生在湖裡拼命撲騰,剛露出頭,便又嗆著水沉下去。
岸上另一個女生急得蹲了下來,伸手去夠,卻怎麼也夠不到。
宋清野立即將花束塞給江渡,快步往回跑,「找救生杆!」
江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立即奔向掛著救生設備的立柱。宋清野趕到岸邊時,岸上的女生已經急得要往下跳,被她一把拉住。
「往後退。」
「她不會游泳!」岸上的另一個女生緊緊抓住了宋清野的袖子,「剛才還站在這裡,忽然就掉下去了!」
宋清野俯身看向水面,湖水被攪得渾濁,落水女生已經離岸邊有些距離了,手臂胡亂揮動,幾次想往上浮,卻始終找不到著力處。
她目光一凝,正要掐訣,湖水裡的女生身後,有一道黑影浮了上來。
那影子有些像狗,從女生身後頂了一下。女生的身體隨之浮起,往岸邊近了些,黑影卻轉瞬沒入渾水,看不清了。
宋清野顧不上細查,撐住岸沿,朝她伸出手,「手給我!」
女生慌亂中抓了兩下,終於被她攥住手腕。
江渡也在這時趕回來,將長杆遞到她手邊,「抓這個!」
宋清野又讓女生的另一隻手抓住了長杆。
緊接著又來了幾名學生,合力把救生杆往回拉,等女生貼近岸邊,幾人連忙搭手,將她拖了上來。
宋清野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問:「聯繫學校保衛處了嗎?」
「已經打電話了。」旁邊有人舉了舉手機,又忍不住看向湖面,「剛才水裡好像有東西,你們看見沒有?」
江渡沒顧上看水裡,看著宋清野問道,「胳膊拉到了?」
「有點酸,沒事。」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回頭望去,水面只剩尚未散開的波紋,那道黑影已經不見了。
「我就說這邊最近不對勁。」一個男生往岸邊湊了湊,「前幾天才掉下去一個,今天又來一個。」
旁邊的人立即問:「上次那個人怎麼樣了?」
「救上來了,視頻不是還在群里嗎?」男生道,「我記得那個人還說,水下有東西抓他的腿,不讓他上來。」
他指了指對岸說,「聽說學校要把湖填了,可能就是因為這個。」
「我還以為是瞎說的。」另一個女生抱住手臂,遲疑著看向水面,「剛才那團影子,確實有點像狗……而且最近湖邊據說死了好幾隻流浪狗。」
「也可能是水草吧。水這麼渾,誰看得清。」
宋清野蹲下來朝落水的女生問道:「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掉下去的嗎?」
女生嗆咳了幾聲「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點頭暈。然後就一腳踩空了。」
宋清野確定了女生落水的位置,那裡離岸沿原本還有兩步距離,石板縫裡滲著渾水,混著細碎的磚屑。
她順著泥水流來的方向望去,對岸的挖掘機正抬起鏟斗,一截被翻斷的舊磚溝露在泥土外,磚溝的走向,恰好延伸至橋下。
她起身往側面挪了幾步,從欄杆間往下看。
橋墩旁壓著一塊舊石,周圍的泥土已經震松,一縷陰氣沿著石縫緩緩溢出,又被湖風帶向岸邊。
宋清野皺了下眉,她明白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是怎麼來的了。
陰風作祟。
江渡跟過來,順著她的視線往下望,「怎麼了?」
「這裡的風水有點不太對,舊溝和橋基原本是連著的,被挖斷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仍在作業的機器,「得先停工。舊溝一斷,水口失守,地氣外泄,陰煞倒灌,事故只會越來越多。」
江渡聳了聳肩,「剛才聽他們說,這裡準備填了建商業樓,恐怕不會輕易停。」
「那就更麻煩了,在只是失足落水,等樓蓋起來,就是困煞成局,人在裡面傷身,生意做起來破財。」宋清野望著渾濁的湖水,記下舊溝的位置,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江渡等她拍完,才道:「你可以先給校領導發郵件,把剛才落水的事也寫進去,也許會有人重視。」
圍觀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湖邊又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機器聲。
江渡將包帶往肩上提了提,重新看向她,「還有,你剛才說我們的婚約怎麼了?」
面前的人目光灼灼,眉眼裡還帶著慣有的不羈,看向她時,卻格外認真。
宋清野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
「我們的婚約....需要解除。」
面前這個人的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極速冷凍了一般,整個人的表情顯得有些恍惚。
江渡喉結滾動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宋清野,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宋清野輕輕吐出一口氣,將花束放在亭邊的石台上,朝他攤開右手,「我掌心有一道斷紋,其實是一道婚書。它會指引我找到天命之人,我之前一直以為,它指向的是你。」
江渡撇開眼,她掌心乾乾淨淨,只有幾道淺淡的掌紋,方才救人時沾上的泥已經擦去,指根處還留著一點被長杆蹭紅的痕跡。「我要聽實話。」
宋清野動作稍頓,「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我沒有騙你的必要。」
她說得認真,江渡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如果是其他人說這樣的理由,他一個字也不信,可自己早就見識過她的本事,更清楚她從來不屑於說謊。
「宋清野,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