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是性情中人
霍驌這一沉眉,孟清黎心底便咯噔一下,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
可靜默半晌,四周並無人聲,也沒有腳步聲逼近。
孟清黎忍不住仰頭望他:「怎麼了?」
「有人往這邊來了。」霍驌低聲道,側耳聽一瞬,隨即扣住她手腕:「跟我走。」
男人動作極其快,不容她半刻遲疑。
兩人身形緊貼著,隱入牆邊那叢茂密的海棠樹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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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西角門旁的迴廊拐角果然亮起兩盞昏黃燈籠。
兩個家丁一前一後提著燈慢悠悠的走來,其中一人打了個長長哈欠。
「那會兒分明有聽見這邊有動靜,怎麼如今連個人影都沒?」
「想必是貓兒吧。」另一個擺擺手:「這大半夜的誰敢翻牆進來不成,裡頭可是住著太子爺呢。」
兩人說著從海棠樹前經過,燈籠晃過枝丫,離孟清黎腳踝不過一尺。
孟清黎屏住呼吸,身子緊繃。
男人溫熱胸膛緊貼她,本想稍稍往後一退,可身後卻是冰涼磚牆,一時間進退不得。
等到那兩人走遠,孟清黎才敢鬆口氣。
夜風吹來,方才因緊張而忽略的寒意瞬間湧上,令她不禁打個寒顫。
霍驌並未言語,只抬手將自己外袍解了,兜頭罩在她身上。
衣料上還夾雜著男人體溫,檀木香撲面而來,孟清黎微怔。
「你……」
「披著。」男人語氣不容置喙。
孟清黎本還想拒絕,可對上那雙幽深如古井的桃花眼,一時沒了這打算,只將衣袍攏緊了些。
她強壓下心跳,將話題拉回了正事上面。
「方才你說那信被太子劫一道,你覺得他真就沒起疑心?」
霍驌姿態懶散靠回牆邊:「若起疑心,此刻來的便不是兩個巡夜家丁,而是禁軍了。」
孟清黎深以為然點點頭。
霍驍此人疑心雖重,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凡事都得要反覆推敲,往往在動手時,卻已錯失良機。
前世便是如此,他每一次都要去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方肯出手,結果許多該雷霆手段解決事反倒拖泥帶水,這才讓霍驌在邊關苟活數年。
雖說最終敗他手中,可霍驍若肯少些算計,多些魄力,興許一切都將會不一樣。
「不過你今日這封信倒提醒了我一件事。」霍驌悠悠道。
「何事?」
「安寧那丫頭性子躁,今日在孟家門口露了面,又用蠍子蟄了太子。」
「以太子那德行,必是會記恨的,我雖不懼他,可安寧到底是個公主,名分上他是兄長。」
「若真要在父皇面前給她穿小鞋,父皇礙於太子顏面,也未必會偏袒到底……」
孟清黎心頭一驚:「那該如何是好?」
霍驌偏頭看她,悠悠開口:「你今日不是在信里說要登門拜訪,謝安寧救命之恩,這倒是個好由頭。」
此番話落,他話鋒一轉:「不過你一人登門還不夠,得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孟家大小姐受了安寧公主的救命之恩。」
孟清黎一點就透,眼睛微亮。
「殿下想將此事鬧大?」
霍驌勾了勾唇:「不錯,唯有如此,這太子若想都安寧,便得掂量掂量外頭的風向。」
孟清黎聽完不由在心頭嘆了聲。
她還在這邊想著如何穩住孟家人和霍驍,他那邊卻已經將後頭的事都算了進去。
「我記住了,明日便安排。」
霍驌嗯一聲,在孟清黎未曾反應過來時,又忽然俯下身。
「有一事,我須得提醒你,你今日既當他的面說是安寧救的你,那往後無論誰來問,你都得咬死這說法。」
「哪怕是在將來,你我之事被人撞破,也得說是我妹妹從中牽的線,懂嗎?」
溫熱氣息拂過耳廓,孟清黎耳根子又不爭氣熱起來。
她慌忙別開臉,悶聲回:「我又不是三歲幼童,自然知道輕重。」
「那就好。」霍驌退開半步。
孟清黎看著那張妖孽般的臉,鬼使神差問了句。
「九殿下今晚冒險來這一趟,就只是為了囑咐我這些話?」
霍驌微微一怔。
隨即他低聲笑了笑:「自然不是。」
話落時,男人已重新欺身貼近,一手貼在身後磚牆處,將孟清黎整個人困在了方寸之間。
「還想過來看看你那些個痕跡消了沒有。」此言一出,男人以一手抬起她下巴,借月光端詳她脖頸。
孟清黎面頰浮起紅暈,伸手便要推他。
「消了消了,你那藥膏靈的很,早就……」
「我看看。」霍驌截斷她的話,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她頸側。
果然,那些留下的齒痕已經淡得只剩一層淺粉色。若不湊近細看,幾乎瞧不出。
突然覺得牙有些癢,指腹在他下顎處摩挲了一下,才肯鬆手推開。
「這些痕跡留久了,對你名聲不好,我既然是始作俑者,總得瞧瞧。」
孟清黎:「……」
這人一本正經說這話,為何會比床第間更叫人招架不住?
霍驌似是逗夠了,身形輕巧地翻上了牆頭。
「行了,我該走了,明日動靜鬧大些,永章的事我來安排。」
說完也不等孟清黎回應,長腿一邁,便消失在牆另一側。
孟清黎正要回去,忽然驚覺身上還披著他的外袍,愣了一瞬。
她猶豫片刻,到底沒追上去還,只將衣袍疊好。沿著來時路悄悄溜回了攏月院。
碧桃守窗下等她,見人平安歸來才鬆口氣。
孟清黎換衣躺回榻上,卻是怎麼都睡不著,腦海里滿是那雙在月光下含笑望著她的那桃花眼。
次日一早。
孟清黎一霍驌所言,讓碧桃去庫房裡挑了幾樣體面禮,又讓孟家外院的小詩抬進兩口朱漆大箱,沿街招搖過市往九皇子府送去。
箱子半開,綾羅綢緞,珠寶、珊瑚。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暈。
沿路百姓紛紛駐足。
半日工夫過去,孟清黎備厚禮登門拜謝消息傳遍大街小巷。
此番消息被孟夫人得知時,她正陪著霍驍在客院用膳。
待下人匯報完,筷子頓在半空,轉頭便去看霍驍臉色。
霍驍輕呵一聲,將瓷勺放下:「這位孟大小姐還真是性情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