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怡紅院。
永寧縣捕頭錢塘過壽做東,請手下的捕快們在此處吃酒。
席間一名捕快卻是來回走動,敬敬這個,碰碰那個。
順帶著把倒酒的活也包了,讓那些來陪酒的姑娘們清閒不少。
他倒得勤快,笑得也勤快,該喊「頭兒」喊頭兒,該喊「哥」喊哥,不時蹦出幾個渾段子,惹得大夥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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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喝到興頭上,拍著他肩膀:「小沈,你這以前跟個悶葫蘆似的,怎麼這腦袋在樓下一磕,倒磕開竅了?」
沈缺賠笑道:「托頭兒的福,摔明白了。」
捕快名叫沈缺,準確的說原主叫做沈缺。
上輩子他叫沈卻,在一家一線城市的大公司做著一名小小的銷售組長。
一次他們小組業績又拿下月度冠軍,沈卻帶著全組成員去夜店嗨皮。
喝酒期間看見一大長腿姑娘被一個喝多的小年輕搭訕。
眼看姑娘滿臉抗拒,小年輕卻還是不依不饒,於是便出手制止了對方,將長腿姑娘護至身後。
沈卻心裡美滋滋,他心想憑我的長相英雄救美,姑娘肯定會以身相許,而不是來世做牛做馬了。
正思考著一會兒如何委婉的同意,一個酒瓶就砸在了沈卻的頭上。
血順著額頭的髮絲間流下,划過沈卻高挺的鼻樑。
沈卻倒下時只記得夜店帶感的音樂和周圍人的驚呼。
等他再醒來就換了人間。
這具身體的原主在怡紅院醉酒,從二樓摔了下去。
再睜眼時,沈缺,沈卻就是一個人了。
錢捕頭嘴裡噴著酒氣,又一把將沈缺肩膀摟住:「臭小子,你爹當年跟我是好兄弟,以後你放心,有我罩著你!」
沈缺連連稱是,為他倒酒。
錢捕頭接過酒杯:「可惜他偏要去招惹那豬妖,仗著自己入了品,顯著他了。」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將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在場的幾個老捕快臉色一僵,但都很快掩蓋過去,然後悄悄看向沈缺。
沈缺仿佛沒聽到,依舊滿臉微笑:「捕頭說的是,我那老爹昏頭了,這段時間多謝您的關照,我敬您一杯。」
說罷也拿起一杯酒一飲而下。
錢捕頭神大笑幾聲,好好好,然後便摟著一個院裡姑娘調樂起來。
沈缺慢慢回到自己位置上,依然保持著微笑,但眼底並不平靜。
自己這一個月上下結交,調查出來不少東西。
自己的老爹,上任捕頭沈回,跟這個錢塘確實是好兄弟。
至少在沈回死在豬妖手裡之前是。
只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那錢塘住的就是沈家之前的宅子。
沈回死後,自己被縣令特意安排到縣衙當個捕快,也算繼承衣缽。
而錢塘卻把他分配在油水最少的轄區,甚至於一個月前說不定自己摔下樓也與他有關。
想到這裡沈缺開始安靜的喝酒,等待時間。
席至結尾,眾人都喝的七零八落,沈缺捕捉到錢捕頭起身,悄悄跟了出去。
看樣子是去撒尿了,錢捕頭先前一直被沈缺敬酒,此時走路更是搖搖晃晃。
到了茅廁,沈缺站在外面,看了看四下無人,從懷裡扯出一塊黑布蒙住臉,輕手輕腳進了茅廁。
錢塘正扶牆站著,褲子褪到一半,嘴裡含糊地哼著曲兒。
察覺到身後好像有人,剛要回頭,後腰上就挨了一腳。
他「嗷」地叫了聲,整個人跌進茅坑裡,糞水四濺。
沈缺回到席間,眾人要麼趴著桌子上呼呼大睡,要麼跟姑娘拉拉扯扯想要白嫖,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離開。
新一天早上,沈缺照常出門,買了兩個豆沙包,把其中一個擱在牆頭。
這包子是給小葉帶的,是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小丫頭,長得有些像自己前世的妹妹,所以沈缺叫她小葉。
沒遇見小葉之前整天在垃圾堆里刨食,也不說話,只拿一雙大得嚇人的眼睛看人。
沈缺第一次見她時,她正蹲在牆根啃西瓜皮,啃得認真,像那是什麼山珍海味。
沈缺把手裡的燒餅遞了過去。
丫頭像是沒敢接,看著他往後退了幾步。
沈缺也沒說什麼,這孩子看著很警惕生人,他把燒餅放在牆頭,轉身就走了。
後來就成了習慣,他買兩個包子,自己吃一個,另一個擱在牆頭。
走遠了再回頭,就能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影跑過來,抓起包子就跑,像只受驚的小貓。
後來,她就在牆根那裡等著。
再後來,每次沈缺來放吃的,小葉就叫一聲「沈爺。」
沈爺這個稱呼讓沈缺很頭疼,這個時代的老百姓見到自己都會這麼叫。
但自己的工作不像是警察更像是地痞流氓。
每日在自己的轄區里巡邏,維護治安,實際上是去收錢了,美其名曰「平安銀」。
不就是保護費嗎,沈缺想著。
錢進自己口袋,月末按照比例給上頭,也就是錢捕頭。
相較於普通人來說,收入不菲。
沈缺雖然認同不了,但在這個體制下生存,還是要「與光同塵」的。
於是每次沈缺光顧那些攤位,店面,都會給他們賞銀,理由就是,沈爺我心情好,你這服務也不錯,賞你的。
他的轄區內叫他的這聲沈爺,顯然會比別人更加誠心些了。
後來他給那丫頭說,別這麼叫,叫老了。
那丫頭大眼珠子一轉蹦出一句「沈叔」……
沈缺無語,索性不管了。
自從送了那丫頭一個鈴鐺,這下願意叫自己沈哥了。
後來每天都會投餵小葉,她也曾問過小葉要不要跟著自己別再流浪了,算是自己現代人的靈魂,在這世道里,給自己留點念想。
但小葉拒絕了,她好像還是很怕,想必以前吃了不少苦。
沈缺就繼續保持著這樣的日子。
今天的牆頭空蕩蕩的。
他也沒太在意,她總是這樣來去無蹤,然後他抬腳去了縣衙。
剛進衙門,就看見趙三縮在門柱後面沖他擠眉弄眼。
沈缺笑嘻嘻地走過去:「三兒,臉抽筋了?」
趙三壓低嗓子憋著笑:「沈哥,出事了。錢頭兒昨晚上掉茅廁里了!腿還摔斷了,這會還躺在家裡呢。」
沈缺假裝嚴肅:「三兒,錢頭兒可是我們老大,出了這大事,你笑什麼?」
趙三推搡了一下沈缺:「得了吧沈哥,咱們底下人哪有不高興的,那錢老狗把油水全撈自己身上,真是活該。你也別裝了沈哥,我看你也快憋不住了。」
「不知道是哪個高義的大俠乾的,讓我知道了可得好好拜一拜」
沈缺聽著趙三的言語,面色平靜,嘴角翹起。
「行了快要點卯了」
兩人來到正堂,其他的捕快顯然也是聽說了,神色間都不免有所笑意。
上首如今是吳縣令,面色有些不好。
錢塘的腿斷了,這事按理說不大。
摔斷腿也就是躺幾個月,差事分下去,大傢伙多干點。
上次縣令這麼黑的臉色是因為豬妖。
這個世界是有妖怪的,長寧縣外有兩頭豬妖,一直都讓長寧縣人提心吊。
沈缺當時初次得知這個世界有妖怪時鬥志昂揚,幻想著自己的金手指到帳,然後斬妖除魔,立下威威大名,然後迷倒全天下姑娘,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
但一個月過去金手指還是沒有出現,這讓沈缺逐漸有些認命,畢竟那些個妖物是在可怖,普通人根本無法面對。
上周前,巡邏至此的鎮魔司出手,那兩頭豬妖一死一逃。
那鎮魔司的人帶著屍體回到府衙時,沈缺看的清清楚楚。
體型比尋常野豬大一圈,站起來估計得有兩米,渾身粗硬漆黑鬃毛,根根如短硬鋼刺。
兩根慘白彎曲獠牙從嘴裡探出,一根已經斷了,腐臭、泥腥混著一股脂油腥氣,放它的那處地方好幾天都殘留濃重騷臭。
沈缺和一眾捕快當時都印象深刻。
不過沈缺印象最深的是哪為首的鎮魔司領頭。
一身玄黑鑲暗紅紋的鎮魔司勁裝,窄腰束帶,長發高束成利落馬尾。
幾縷碎發散在鬢間,那張臉比沈缺上輩子看見過女明星都不遑多讓。
沈缺聽著縣令點頭哈腰的和那位攀談,只知是姓蘇。
兩隻豬妖一死一逃後,整個縣衙的氛圍都輕鬆了不少。
妖患已除更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但看這縣令的面色,莫不是有什麼別的事吧。
沈缺正琢磨著,劉主簿從偏院走出,在縣令身邊耳語了幾句。
縣令則看向了沈缺:「沈缺待會點完卯過來找我。」
沈缺心裡罵了句娘,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面上卻笑著應下:「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