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差事
點完卯,沈缺在其他捕快的注視下整了整衣襟,邁步進了偏院。
見沈缺進來,縣令放下茶杯,開門見山:「錢塘下不了床了,他手上十來個案子要分出去。不過你不需要去管這些,我這裡有別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沈缺心裡疑惑,但臉上還是那副溫順的笑:「大人,儘管吩咐。」
縣令滿意地點點頭:「城南柳條巷最裡面那戶,送個東西過去。放下東西就走,什麼也別問。」
沈缺抬頭,對上縣令的眼睛。
心想,這不是錢塘一直在乾的差事嗎?
誰問都不說,跟都不讓跟。
「沈缺,」縣令緩聲道。
「這事兒原本是錢捕頭去辦的,你這些時日表現不錯,這趟差你替他去,辦好了,以後錢塘退了捕頭就是你。」
沈缺總覺得有些古怪,但面上還是受寵若驚:「多謝縣令抬舉!屬下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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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去吧。」
從偏院出來,趙三立刻湊上來:「沈哥,啥事兒啊?縣令親自找你」
沈缺拍拍他後腦勺:「你沈哥我,這是要飛黃騰達了。」
趙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錢塘不是天天都要去柳葉巷辦差嗎?大人現在讓我替他去。」
趙三羨慕道:「那錢塘,每次都神神秘秘的,這差事肯定油水足!」
「等哥哥發達了,給你娶媳婦啊。」
沈缺拍拍他肩膀笑著往外走,轉身的瞬間,笑容就淡了。
這好事能輪到他?
原主輪到的都是別人不想乾的,受針對的原因是老爹貌似與這縣令不對付。
沈回當年雖然只是個捕頭,民間的名聲卻是比縣令還要好。
自己進這衙門,明里暗裡少不了針對。
現在卻讓自己送東西去柳條巷?
難道說自己這一月裝孫子沒白費?
沈缺一邊想著,劉主簿身後跟著一人提著個木盒過來了。
紅漆木製,看著就值不少錢。
他拎起來的時候,裡面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活物。
沈缺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眼劉主簿,劉主簿面帶微笑。
「沈捕頭快去快回,莫要耽擱,記得大人說過的,別問不該問的,別看不該看的。」
沈缺行禮:「是,卑職明白。」
他壓下心中好奇離開縣衙。
太陽升起,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路過牆頭,依然沒有那個瘦小的身影。
他皺了皺眉,「跑哪野去了。」他嘟囔了一句,沒有多想,轉身朝城南走去。
手中的食盒沉甸甸的,隨著他的步子,從裡面傳來一陣極輕的、像是液體晃蕩的聲響。
沈缺十分好奇但只當沒聽見。
他告訴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不知道送給誰。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是個送東西的。
沈缺在心裡把這句話反覆念了三遍,然後拐進了通往柳條巷的那條背陰小路。
路很窄,兩旁的牆很高,把陽光切成了窄窄一條。
越往裡走,越覺得陰冷。
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在空氣里浮著,
腐臭、泥腥。
巷子盡頭,一扇黑漆木門緊閉。
沈缺站在門前,做了個深呼吸。然後他鬆開刀柄,換上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抬手敲門。
「我是縣衙的,送東西來了。」
門裡面很安靜。
可沈缺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
風從巷子裡吹過來,那股腥氣更濃了。
沈缺咽了口唾沫,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拔腿就跑的衝動。
可他又不能跑。
跑了,回去也沒發交差,萬一這真是這一個月努力換來的機會呢?
沈缺盯著眼前的門,他發現並沒有上鎖。
猶豫片刻,他推了一下。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股濃烈的騷臭味鋪面而來。
沈缺臉上的笑容僵住,瞬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冷汗直流。
但此時也沒有退路了,他另一隻手下意識握住佩刀刀柄,往院中走去。
院內雜草叢生,散布著不知名深色污漬。
往裡是正堂,大門是損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暴力破壞。
沈缺站在門口往裡看去,大堂的陰影中是一個龐然大物!
那騷臭味的源頭正是一隻豬妖!
沈缺腦海中許多東西都串在了一起。
怪不得錢塘每次神神秘秘,怪不得那隻跑掉的豬妖鎮妖司在城外怎麼也找不到。
聽到動靜,那豬妖抬起頭看向門口。
沈缺對上它的眼睛,只覺得毛骨悚然,背後直冒冷汗。
「錢塘呢?」它的聲音又粗又沙啞。
沈缺深吸一口氣臉上自動堆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恭敬:「錢頭兒昨兒摔了腿,下不來床,讓小的替他送過來。大人您看,給放哪兒?」
那豬妖用那雙青綠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像在評估一塊肉的肥瘦。
片刻後,它緩緩開口:「進來吧。」
沈缺點頭哈腰地跨過門檻,大堂空氣里那股騷臭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沈缺確實不敢捂住鼻子他低著頭,眼珠子往兩邊掃。
他看見了堆在牆角的空盒,十幾個,和他手裡這個一模一樣。
空盒旁邊,散落著一些蒼白的骨頭,細細小小的,有一根,看著像是半截手骨,就是看著很小。
沈缺心裡不敢相信,這些都是小孩子嗎?
那豬妖在他身前「哼」地笑了一聲:「你叫什麼?」
沈缺收斂心神陪笑:「小的沈缺,新來的,以後還得請大人多關照。」
豬妖盯著他拎著盒子的手眯了眯眼睛。
「只有一個?」
沈缺愣住,額頭直冒冷汗:「這。。上面的人只給了一個。」
那豬妖沒說話,只是歪著頭看他。
沈缺抬頭看向豬妖,對方一臉玩味:「他們跟你有仇?」
沈缺此時明白自己是被坑了。
這豬妖要吃兩個,他們卻只給自己一個盒子,是想讓自己死。
沈缺後退半步,把手按在刀柄上。
豬妖看著沈缺的反應,笑了笑:「別緊張,他們要你死,我倒是好奇你會幹什麼,東西放下,你走吧。」
這豬妖打的什麼主意?但好像自己現在死不了了。
沈缺連聲應下,把食盒放下,轉身就走。
走出大堂,身後傳來盒子打開的聲音,隱約間聽到有鈴鐺墜地的聲音。
沈缺不敢回頭以為聽錯了,他的步子不疾不徐,臉上還帶著僵硬笑。
直到拐出巷子,走進大太陽底下,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兩條腿止不住地打顫。
他扶著牆,慢慢蹲下來,胃裡翻江倒海。
他想吐,又吐不出來,只能幹嘔。
眼前反覆晃著那個畫面,空空蕩蕩的院子裡,那些小骨頭,那些空盒。
為什麼?
自己這麼盡心盡力討好巴結,居然要置自己於死地?
上輩子清高,不屑巴結,縱使自己能力出眾也被按在個小組長上一動不動。
這輩子點頭哈腰的當了一個月孫子,還是活不下去。
沈缺閉上眼,他想起剛才那聲鈴鐺落地的聲音。
小葉,不會的,她一定在那裡玩忘了,一定是這樣。
沈缺心想得確認一下,撐牆站來,整理好表情走出巷子,往縣衙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