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平淡的日子
晉安府，鎮魔司議事堂。
燈火通明，長桌兩側坐了四人。
李巡司在最上首左位，神色沉靜。
孫巡司坐他對面，正慢悠悠地擦著自己的手指。
另兩位巡司分坐兩列，一位面白無須，一位虎背熊腰。
最上首之人，灰青官袍，短須如針，正是巡使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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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了。」王度端起茶喝了一口。
「說說吧。永寧縣，蘇昭那丫頭的事。」
孫巡司先開了口：「巡使大人，蘇昭擅殺朝廷命官，這是目無綱紀。
那吳縣令便是真犯了王法，也輪不到她一個巡察隊長動手。
今日她殺縣令，明日是不是連咱們這堂上的人，也能隨便斬了？」
他語氣平緩，但句句帶刺。
虎背熊腰的巡司一拍桌：「放屁！那吳縣令勾結妖物，拿孩子餵豬妖，這種事都幹得出來，蘇昭殺得痛快！換了我，連那幫幫凶一塊砍！」
孫巡司不看他，只慢聲道：「證據呢？就憑她一封信？若人人先斬後奏，鎮魔司和地方官還怎麼共事？」
面白無須的巡司淡淡道：「證據可以後補。可人若不殺，這會兒只怕早已跑到州府了。」
孫巡司冷笑：「跑？他死了！蘇昭把人弄死了，證據若是斷了，誰來擔？」
李巡司終於抬眼：「孫巡司，我聽聞吳縣令有個妹妹，前年送進了你的宅子，不知他孝敬你的，除了人，還有多少銀子。」
堂中一靜。
孫巡司面不改色：「李巡司，你為了給自己徒弟開脫，連這等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李巡司道：「是不是髒水，等府衙的人回來，自然見分曉。」
「倒是李巡司，這蘇昭自入司以來，多次目無綱紀，這次更是擅殺朝廷命官，你這個推薦人，該當何罪？！」
「夠了。」王度放下茶杯。
他掃了四人一眼，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堂皆靜：
「蘇昭所做之事，現在爭不出結果。
吳縣令是否通妖，證據是否確鑿，一切等永寧交接的人回來，再行定論。」
他看向李巡司：「在那之前，你的人，和地方上，都別再生亂。」
李巡司頷首：「明白。」
王度又看了眼孫巡司，沒再多說。
————
趙三回來的了。
這日上午，沈缺正帶著小葉在院中練字，聽見有人敲門。
趙三站在門口，滿身塵土。
一見沈缺就咧了嘴：「沈哥，送到了！李巡司親自接的信，還讓我在司里住了一晚，說府衙的人很快就來接管永寧。」
沈缺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他伸手在趙三肩上拍了拍：
「辛苦了，回頭哥請你吃酒。」
趙三忙擺手：「酒不酒的沒事，沈哥，你是沒看見，府城鎮魔司那門樓真高，我站在門口腿都軟了。」
沈缺笑：「以後你沈哥也要去那地方當差。」
趙三眼睛一亮：「真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路途中的見聞，趙三便起身告辭。
沈缺送他出門，趙三忽然低聲說。
「沈哥，有個叫孫巡司問了我一句話。」
沈缺停下腳步：「什麼話？」
「他問我，吳縣令近來身體可好。」
沈缺沉默一瞬：「你怎麼回的？」
「我說，小人不敢打聽吳大人，我這話沒毛病吧？」
沈缺笑了：「沒毛病，記得去找蘇大人稟報一下。」
趙三這才鬆了口氣，朝沈缺拱拱手，轉身離開。
沈缺站在門口，看他沒進夜色，嘴角那點笑慢慢淡下去。
孫巡司，李巡司，晉安府。
府城的水，比永寧深得多，蘇昭這次回去麻煩恐怕不小。
下午，沈缺帶著小葉去集市買了些米菜，又給蘇昭買了一盒點心。
蘇昭晚上準時來到，沈缺把點心推過去：「嘗嘗，城東新開的鋪子，買的人不少。」
蘇昭沒客氣，捏了一塊細嚼，眼神發亮，臉上滿是笑意。
沈缺看她吃東西，想起那晚餛飩攤上的她。
「趙三說，府衙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沈缺說。
「嗯，應該兩日就到。」
沈缺陷入沉默，蘇昭又說：「我走之後，你照舊練刀，新縣令來了，別鬧事。」
沈缺「嘖」了一聲：「你這話說得，像交代後事。」
蘇昭橫了他一眼：「我是讓你少惹事。」
沈缺笑了：「我沈缺這輩子，最會的就是不惹事。」
蘇昭盯著他，沈缺被她看得不自在，輕咳一聲：「知道了，蘇大人。」
小葉從屋門口探出腦袋：「蘇姐姐，你是要走了嗎？」
蘇昭聞言招招手，小葉跑過來，蘇昭往她手裡塞了塊點心，又把她抱到腿上。
「是呀，我要回家啦，你好好練字，我在州府等你。」
「嗯嗯！蘇姐姐我一定好好練字！」
接下來幾天，沈缺整日整夜的練刀，小葉在一旁乖乖練字。
蘇昭不再每天都來，但若得空會來院子坐一坐。
有時教刀，有時教小葉認字。
蘇昭沒來時，他就一遍遍練清霜照月刀，練到胳膊抬不起來為止。
真氣氣也像熟悉了他，不再像最初那樣一碰就散。
他能感覺到，那縷極細的涼意在他刀鋒上停駐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甚至順著手腕，往小腹里鑽去。
蘇昭說，這是氣路將開的前兆。
沈缺覺得這些日子，是穿越以來最安定的幾天。
若是一直這麼下去也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