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蕭知意


  這是一首藏頭詩?

  一向喜好詩詞歌賦的蕭知意,頓時便從少年呢喃的詩句里,讀出了深意。

  蕭,知,心,意……

  莫名地,蕭知意陡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觸動。

  這少年知曉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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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專門為她作了首詩?

  可兩人素未謀面,這又怎可能。

  女修心底不由生出好奇來。

  「用功的小子,你叫什麼?」

  蕭知意抱肘,開口問道。

  林落從地上爬起,拂了拂身上塵埃,沖對方拱手,道:「林落,見過師姐。」

  「林落……」

  蕭知意頷首,咀嚼著這個名字。

  林而落之,一葉知秋?

  這名字她喜歡。

  接著又聽白髮少年道:「不知師姐為何要叫師弟……用功的小子?」

  「哦。」蕭知意撇撇嘴。「我這一個月來數次下山,每次路過這靈田時,都能看見你在這田壟上打坐修行。」

  她抱肘托腮,誇讚道:

  「真是聰明又勤奮,曉得利用這內務之便,借稻田靈氛與靈泉來修行。」

  「謝師姐誇獎,不過是些小聰明。」

  林落搖頭道。

  「小聰明也是聰明,總比大部分蠢蛋埋頭苦修要強……」

  蕭知意道。

  「對了,你可認得我?」

  「師弟不認得。」

  林落垂首。

  蕭知意美眸一眯,挎劍上前,略帶詰問道:「不認得?那你方才念叨的詩句又是何意?」

  「這……師姐都聽到了?」

  林落似是難為情地笑道。

  「師弟見著師姐第一眼,只覺蕭風拂面,神似蒼松,颯沓若流星……不由聯想到了往日種種聽聞,故而有感而發,還請師姐莫要氣惱。」

  「甚麼聽聞,說來聽聽。」

  蕭知意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抱肘道。

  「聽完我再決定要不要氣惱。」

  「呃,師弟曾聽聞,青裊峰上多為丹修,卻有一特立獨行之劍修,其名『蕭知意』。」

  林落仰頭遙望那青裊峰,侃侃而談。

  「這位蕭師姐用劍如神,年僅二十二便突破「通竅」,晉升真傳,修青裊峰一脈「巽木」道統,創『西風劍典』,被譽為長青門百年難遇的木德劍修。」

  「巽木,乃「扶搖木」。摶也、飆也、游也、乘也,其意象摶風聚勢,大風飆揚,逍遙遨遊,乘風御使。」

  「師弟對那位乘風御劍、逍遙灑脫的蕭師姐神往已久矣……」

  林落長嘆一聲收回目光,看向俊美女修,又靦腆一笑,道:

  「方才見師姐佩劍立於烏桕樹下,似挾風雷之姿,耳畔如有劍鳴乍響,連山河皆要沮喪、天地都要低昂,不由心神被懾,便脫口而出念了那詩。」

  「還請師姐莫惱。」

  惱?

  怎會惱……

  蕭知意聽完這師弟的話,只覺自己正如那「巽木」命格之意象,飄飄然。

  「蕭知意對你的好感度提升」

  林落維持著靦腆狀,已是收到提示。

  他眼帘低垂,不由暗道一聲果然。

  蕭知意不管過去未來,就是吃這一套……

  「蕭風攜碧落,知醉臥流雲。心映山河釀,意盡猶未尋。」

  蕭知意美目流轉,輕聲呢喃。

  她心潮澎湃,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不受控制地摸到了腰間黃皮葫蘆上,正欲就著這詩,美美飲下兩大口靈酒,舞上兩劍,舒卻暢快。

  這時,又聽那白髮師弟嘆息一聲道:「只可惜……」

  「嗯?」

  蕭知意停下了動作,眼眸一瞥,耳朵豎起。

  「只可惜什麼?」

  「哦,沒什麼。」

  林落似是晃過神來,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

  蕭知意柳眉一蹙,頓時暗惱,這小子怎回事,話說一半就不說了?

  「只可惜什麼,說——」

  她單手叉腰,語氣加重。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不就惱了,萬一嚇到這小子了怎麼辦?

  頓時語氣又放緩,笑盈盈道:「說罷。」

  林落見蕭知意的反應,輕鬆繃住,咳嗽一聲故作不好意思道:

  「只可惜,聽聞那位蕭師姐嗜酒如命,常常飲酒後做出些驚世駭俗之舉,惹得青裊峰上眾弟子避之如虎。」

  「嗯?!」

  蕭知意美眸一瞪。

  自己風評竟如此之差?

  她悄悄看了眼腰間黃皮葫蘆,強忍心頭抓撓之癢,最終還是深吸口氣,收回了手。

  不行……

  再忍忍。

  起碼不能當著這師弟的面飲酒。

  「師弟有幸睹得師姐天姿,敢問師姐雅諱?」

  林落拱手道。

  蕭知意嘴角幾欲壓下,卻始終上揚,抱肘側身遮掩,咳嗽一聲,道:

  「咳,我呀,與那位蕭師姐一樣,也是這青裊峰一脈的真傳,你叫我……柳知依便是。」

  「原來是柳知依師姐。」

  林落作恍然狀,又期待問道:

  「既然柳師姐也是青裊峰真傳,想必與那位蕭師姐相熟?」

  「自是相熟。」蕭知意頷首。「她乃是青裊峰二師姐,我排第四……」

  似是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拍了拍腰間法劍,道:

  「我便是與她一般,同修劍道。」

  「原來如此。」

  林落感慨。

  「難怪柳師姐亦有那懾人鋒芒。」

  蕭知意心情實在不錯,越看這白髮師弟越是順眼,便道:

  「呵,我觀師弟你如此勤勉,今日又突破「鍊氣」,可喜可賀,作為師姐自然要嘉獎一番,以作勉勵。」

  說著,她便開始在身上摸索。

  可左摸兜里空空,右摸儲物袋,神識一掃,裡頭除了身份玉牌、重要法寶、空酒罈子、一些貼身衣物外,別無他物。

  蕭知意頓感不妙。

  自己平日裡大手大腳,玉錢和大小功都拿去買靈酒了,完全拿不出點像樣的東西賜給這位師弟。

  這下可要丟人了……

  正當她苦惱之際,腦海突然靈光一閃,旋即笑盈盈地解下了腰間黃皮葫蘆,隨手一扔,道:

  「正好,蕭師姐托我下山為她買酒,這靈酒便給你喝兩口吧。」

  「嗯?」林落慌忙接過葫蘆,又擔憂道:「柳師姐,這不太合適吧……」

  「什麼合不合適。」

  蕭知意擺擺手。

  「我亦不願看蕭師姐整日飲酒,你且放心喝……呃,不過也別多喝,這靈酒雖補,卻也烈,十分醉人……嗯?」

  話音未落。

  她便愕然看到,白髮少年已經撥開葫蘆塞,仰頭咕咕猛灌。

  林落哪裡不曉得,這蕭知意是個窮鬼啊!

  全身上下除了一劍一酒,根本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故而方才用言語激她,止住酒癮。

  為的,不就是這一葫蘆靈酒嗎?

  必須猛薅兩口再說!

  下一秒——

  撲通!

  蕭知意呆呆看著面前那白髮少年一頭栽倒在地,已是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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