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觀渡劫
第122章 觀渡劫
林落等人不由循聲朝湖面望去。
只見上空不知何時，已是聚起了雷雲，黑壓壓一片，隱隱有沉悶轟鳴傳來。
那原本盤膝坐於湖面上的青年站起身，神態自若，朝岸邊拱手一禮，朗聲道：「居士澄川，修道至今六十七載，蛻凡俗、煉靈氣，通九竅、參儀軌，一路坎坷，終臨天劫。」
「今日於這漣子湖上渡「天雷劫」，有勞諸位同門、同道前來見證。」
「成則築得大道仙基，更進一步，敗則身死道消，無怨無悔————」
他略一停頓，朝岸邊某個方向拜下，道：「師尊於弟子，有救命、知遇、傳道三大恩，弟子銘感於心，莫不敢忘！」
岸邊，一紺青道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聞言一笑，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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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眼底，卻暗藏一縷擔憂。
待得澄川直起身，他之神情已是變得極為堅毅，昂首朝天作揖：「拜請天雷！」
轟！！
登時，一道碗口粗的絳紫雷霆徑直劈落。
青年早有準備，提前掐訣。
嘩啦四周湖面轟然升騰起三股水龍捲，交織匯於頭頂，形成一傘蓋狀屏障。
可天雷威勢何其兇猛，劈打在水幕上，使其一觸即潰，四散炸開。
嘭！！
澄川瞳孔微縮，似是也沒料到，這第一道天雷就如此厲害，自己苦修多年的水行護身法術不堪一擊。
他雙眸倏爾泛白，也不見任何動作，身旁再度冒出水柱，凝成另一個「澄川」。
二人同時掐訣，水龍捲再現，於此同時，無數水滴飛起，好似大雨顛倒，自地向天傾瀉。
「陽神出竅，玉漣二重法！」
林落便聽身側，那年輕女修沐悠驚呼道。
另一名男修不禁感慨：「澄川師兄道行高深，卻是這麼快就被逼得使出底牌————天劫當真難渡啊！」
「玉漣二重法————」
蕭知意呢喃一句。
林落已是看出門道，陽神出竅，雖可凝聚實體，好似身外化身，本體卻是因為本神脫離而不得動彈。
這「玉漣二重法」顯然是玉漣門的道統秘法，可使陽神出竅期間，本體還能自主行動，一下化作兩人。
確實有點東西。
但天道「得失相依」，此法對本神必有損害，且陽神實體一旦被毀，幾乎是難以挽回的重創————神識崩潰、境界跌落，甚至徹底化作一具空殼，與死無異。
林落心道。
轟隆！！
第二道雷霆已是落下，這次再粗壯一圈，威勢更添幾分。
呲呲呲無數「雨滴」倒飛向上攔截天雷，還未靠近就被蒸發，卻也略微削弱了其威勢，不算無用功。
嘭一聲巨響。
水幕再次爆開。
殘餘雷霆仍有臂粗，勢頭不減，劈打在澄川身上。
他渾身一震，表情痛苦，剛燃起的雷火雖被控攝的水滴澆滅，電弧仍舊四處躍動，僻啪作響。
「噗！」青年咳出一口鮮血。
岸邊、岩上、閣樓觀禮的修士們見此情形，不禁驚呼起來。
澄川來不及擦拭嘴角血跡，頭頂烏雲已是開始醞釀第三道雷霆。
他深吸口氣，雙目沉靜如湖底，抬手拋出一靛青色油紙傘，正是他祭煉多年的法寶。
此傘迎風而漲，轉動、撐開，好似一面巨大圓盾擋在頭頂。
轟隆！！
第三道雷霆落下，直接擊穿了油紙傘，卻也被其後續施法穩穩抗住。
待到第四道天雷，已有腰粗，岸邊一眾玉漣門修士皆是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生怕青年扛不住，就此身隕。
卻見澄川道冠焚毀，一頭長髮披散，迎著雷霆朗聲笑道：「驚雷摧棹，殘軀欲碎神魂渺。休言了，死生不過孤帆蹈轟隆！！
天雷劈落，青年不閃不避，邁出一步。湖水倏爾匯於一虛舟，載著他騰空而起。
竟是硬生生將雷霆截斷，從中穿過！
壬水術神通「濟滄海」的一縷神異————
林落暗道。
壬水，亦稱「滄瀾水」。茫也、馳也、納也、浩也，其意象無邊無際，奔流無拘，海納百川，浩浩蕩蕩。
「濟滄海」，其曰：「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修煉高深，可借滄瀾之勢，橫渡大陣、太虛乃至萬法阻攔，雖屬水遁神通，卻不講隱蔽迂迴，而是大開大合、一往無前，強行衝破前方一切。
想來這位澄川居士所修道統功法，已是有了小成，否則還做不到這般穿行天劫的地步。
轟隆！！
緊接第五道天雷。
澄川再度腳踏水舟，於半空一旋、一衝，無所畏懼般迎著雷霆而上。
嘭！！
水勢磅礴，正面直擊紫雷，竟又將之破開——炸裂橫飛的水花，好似一場傾盆大雨，籠罩整片區域。
嘩啦啦————
「噗！」
青年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咳血不止。
他此刻已是七竅流血，渾身遍布電弧，皮膚焦黑龜裂，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岸邊傳來陣陣驚呼，那位身著紺青道袍的中年男子眉頭緊鎖。他已是看出自家弟子到了極限，待得下一道天雷降臨，必死無疑！
澄川緩緩仰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穹，面龐上不見絕望、恐懼，只有一絲釋然。
「唉。」他垂首輕嘆一聲。「只能走到這兒了麼————甚憾矣。」
然而，澄川倏爾一怔。
他再度抬首，卻發現烏雲不再蓄勢，反而緩緩散去。
峰迴路轉，撥雲見日。
燦爛陽光灑下，青年又驚又喜。
他的「天雷劫」只有五道！
成了！
下一瞬，磅礴的天地道韻竟凝實般，化作一道從天而降的細流，徑直落在澄川的身上。
令其整個人好似升華般，渾身綻放瑩瑩白光，懸於半空。
澄川當即掐訣，閉目接受、感悟，煉化神通與心竅，築造仙基。
「是「琅霄漿」！澄川師兄渡劫成功了！」
岸邊有修士高呼，頓時一片歡欣鼓舞。
還好只有五道天雷————此人中等天資也不全然是壞事，當真「得失相依」。
林落望著此景，亦是暗自感嘆。
那渡劫過後，降下宛如實質白線的道韻，在修仙界有個雅稱，便是「琅霄漿」。
意喻上天垂青，賞賜的美酒，飲之可得道飛升。
雖然說法誇張，但確實效用無窮。
居士若無這渡劫道韻，便無法煉化一身修持道行、築成仙基。
「你近距離親眼觀摩了居士渡劫，對此方天地有了更深的認識，發生了些許變化「後天屬性：道行61.2→63.2」
道行增加了2點，還行。」
林落心道。
不多時。
湖面上空，天地異象緩緩褪去，澄川睜開了眼，神采奕奕。
他此刻看似狼狽，卻散發一種遠超通竅居士的氣勢，腳下湖面一圈接著一圈朝外蕩漾。
難以言喻的水德靈氛大盛，近乎籠罩了整片山谷。
岸邊玉漣門弟子們，大多感覺自身氣海里的真氣活躍無比，哪怕隨手釋放一道水法，威能相較以往也增添數成。
在場的道人們皆知，隨著澄川證道突破，玉漣門獲益匪淺。
光這暴漲的水德靈氛，就可助益門下弟子修行效率大增。
「玉漣弟子澄川，今日渡劫功成，築得仙基「濟滄海」，突破道人。」
青年朝岸邊一拱手，笑道。
「望諸位同門、同道共勉，參悟玄理，早日得道。」
其聲音不大，卻是借著太虛道韻傳遞到玉漣門每個角落，令人心神震撼。
「祝賀道友！」
便見岸邊、閣樓上，諸多道人朝湖上身影微笑拱手。
其餘弟子們亦是躬身長揖，齊聲道：「恭喜澄川師兄築基功成！」
林落身旁的師兄師姐，還有夜露道人的弟子們遙遙一禮，紛紛驚嘆。
蕭知意抱肘道：「即便只是言語，也暗含玄機，這便是練神返虛。」
薛知稀頷首附和：「澄川道人已借天劫參悟太虛道韻，點化本神。不論言行舉止，還是法術神通，皆合天道，好似破繭成蝶般蛻變，不可同日而語。」
林落不語，很清楚居士與道人間的差距，便源於此。
藉由太虛道韻，原本一道平平無奇的法術，其效果威能何止提升十倍。
譬如那遊絲術，哪怕以林落目前的修為實力，也只得在一百二十丈的神識範圍內操縱自如，輕易斬鐵切銅。
可若放在築基道人手裡，這遊絲術便能吹拂數十里地，林木山丘夷為平地不在話下。
故而，想在此方天地越階鬥法，無異於自尋死路。
「唉。」這時，慕知晴長嘆一口氣。
林落瞥了她一眼，道：「五師姐何故嘆息？」
「我在想吶，將來待自己築基時，難道也要這般廣邀同門、同道前來觀禮麼？」
慕知晴皺了皺鼻子，鼻尖那顆小痣甚是惹眼，她表情苦惱。
「萬一失敗了，豈不丟人！」
「別擔心。」蕭知意抱肘，美眸斜視，淡淡道：「渡劫失敗，當場就被天雷劈死了，道化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人都沒了，還丟什麼人。」
慕知晴俏眉一挑，笑道：「是哦。」
」
薛知稀不住搖頭。
不多時。
師尊柳嘗與那位夜露道人回返，後者向眾弟子道：「觀禮結束，試道小會將啟，念瑩、沐悠，你等且隨為師一同前往漣紋台，莫讓黃寧門、九和門同道久等。」
「是，師尊。」
一眾玉漣真傳當即應喏。
柳嘗也向林落等人吩咐一句，眾人便離了這閣樓外廊，往湖心島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