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試道會
第123章 試道會
湖心島中央有座山,其名雲沱山,數不清的亭台樓閣盤山而立,從山腳到山頂,一片華景。
漣紋台位干山腰處,占地極廣,比長青門驚雷峰頂的演武台還要大。
此時,台邊一座座八角石亭內,已是端坐不少修士,品茗食果、論道交流。
林落一行入得中間最大的石亭內。
就見著兩撥人已是早早落座,投來目光。
一撥身著明黃道服,腰間系有雕花玉帶,另一撥清一色的素白道袍,不論男女弟子皆是頭戴道冠,神色冷峻。
黃衣乃黃寧門修士,白衣則是九和門修士。
兩邊為首者,皆是築基道人。
黃寧門赫燧道人乃一老者,鶴髮童顏,朱鳥鍛袍。九和門大鉞道人是位中年男子,留有長須,不苟言笑。
「哈哈,夜露仙子、碧絮仙子聯袂而來,當真令這島上美景更添色幾分吶。」
赫燧老道緩緩起身,笑眯眯沖江湛若、柳嘗一拱手,道。
「赫燧道友謬讚,今日黃寧門、九和門同道賞臉前來觀禮,令我玉漣道場蓬蓽生輝才是。」
江湛若淺淺一笑,回禮道。
柳嘗神態自若,也與兩人見禮,這才領著林落一行入座。
在場四位道人簡單寒暄,客套幾句後,就聽大鉞道人端起茶,出言道:「淮安子道友來了。」
語罷,就見相隔漣紋台對岸的石亭中,緩步走入一行修士。
為首乃是淡藍道裳的中年女冠,身後還跟著換好衣裳、煥然一新的澄川道人與其師尊。
這淮安子是為玉漣門現任掌門,有大道人修為。江湛若等在場四位道人領著眾弟子,遙遙朝對方拱手示意。
中年女冠不語,淡笑回以一禮。
待得眾人再次坐下。
赫燧老道開口道:「適逢澄川道友今日證道築基,你我四方玄門難得一聚,不妨讓小輩交流一番?」
「善。」夜露道人頷首。「既是我玉漣主場,便由我門下弟子開始吧————念瑩。」
隨她一喚,那位二十八九的女冠站起身,沖在場眾人作揖,笑道:「墜溪洞一脈首席真傳,源甘,請眾位道友賜教。」
旋即,一位三十四五模樣的白衣男子緩緩起身,拱手道:「九和門神鉞閣首席真傳,斂鈞。」
他雙目有神,好似藏鋒,令人不敢直視。就聽其緩緩出言:「貴宗玉漣門以水言道,而我九和門以金立法————源甘道友似是修壬水,而在下修庚金,便論金水。」
「庚金之道,非鋒非殺,在正在斷。水若不正,則成漫流,若不斷,則難歸海,故壬水之勢,須庚金之約。」
「非也。」潘念瑩笑道。「壬水不爭,卻匯百川、潤萬物,通陰陽、化頑固。」
「金可立法,水乃行法。金可成器,水乃成用————庚金之正,若無壬水之行,不過空殼。壬水之勢得庚金之斷,方顯大成。」
兩人論道,眾人旁聽。
斂鈞居士又言五行之序,金一生水,乃為成全。生者,啟、導也。庚金開壬水之源,故金先水道。
源甘居士答曰,生為相續,非是尊卑。水得金生,不受金役,方為真水。
一者論爭,一者論不爭。
一者曰制,一者曰成。
最後,這位女冠環視全場,徐聲道:「自上古以來,庚金本主肅殺,然近古有變,非剛正無損。」
「昔年盜天魔君隻身北上,於椅梧崖上擄走青鸞、襲殺金鳳,九雛因此去二,天紀儀軌「掂鸞蹈鳳」。」
「金鳳生而大聖,喙銜庚金之金性,為金德之表,遭魔君襲殺便是天地金氣受挫。天地承其仙業,而水德因之得勢,便有一絲克金之意。」
她又看向那九和門真傳,道:「庚金常世可為法,然當世已受累。斂鈞道友執常理而論,我以天紀為證,故壬水勝庚金,以為否?」
全場安靜。
眾弟子們神態各異,大多震驚,似是頭一回聽聞此等「天紀儀軌」,得知近古秘辛。
林落面色如常。
源甘口中那位「盜天魔君」,實則就是當世十二執歲之一的「子鼠」。
其完整尊稱應當是「子壬洞秘窺玄盜天真君」,曰「洞玄盜天真君」。
只不過因其種種「仙業」,道門修士一般更願意稱其為魔君。
斂鈞居士沉思數息,最終輕嘆一聲,道:「不論常道,亦或天紀,皆是不虛————源甘道友今日所證,確比在下論述更貼當世之氣象。」
言罷,他拱拱手坐下。
雖不明說,但眾人皆知,這一番論道便是玉漣門勝了。
源甘女冠微笑回禮,也緩緩落座,師弟師妹紛紛朝她投去敬意目光,就連其餘真傳,也都面露欽佩。
你旁聽了居士論道,對五行之道有了更深理解,發生了些許變化「後天屬性:道行63.2→63.5」
林落默默喝著茶,便收到了提示,暗道一聲不賴。
「敝徒淺薄之論,讓三位道友見笑了。」
夜露道人眉眼含笑,面紗下傳出柔和動聽的聲線。
「權當拋磚引玉,不知下一輪,哪位道友門下高徒願出言闡論?」
赫燧老道呵呵一笑,喚道:「懷培。」
言罷,他身畔一位三十出頭的女冠緩緩起身,徑直衝林落這邊作揖,道:「黃寧門燧石峰首席真傳,懷培,請長青道友賜教。」
見對方點名邀論,薛知稀作為青裊峰大師兄、門面擔當,自是不會怯場退縮,當即起身回禮,道:「長青門青裊峰首席真傳,菟理。敢問懷培道友可是要論土木?」
「自無不可。」女冠淡淡道。「若菟理道友想論其它,我亦是奉陪。」
薛知稀頷首,道:「在下修甲木,道友修艮土,那便論土木吧。」
女冠聞言,略一措辭,開口道:「艮土,亦稱「鎮岳土」。峙也、止也、立也、重也,其意象淵渟岳峙,萬物知止,壁立千仞,重巒疊嶂。」
「重而能止,重為輕根。甲木崢嶸,卻寄根於土,不可逾其本也。」
薛知稀搖頭,答道:「甲木參天,秉陽生生之機,破土凌霄,無有止境。木善穿壤,縱艮山厚土,亦能深根破障。敢問道友,艮土何以止生發?」
懷培居士想也不想,笑道:「時止則止矣。木雖善長,然無根無壤則枯。甲木縱有凌霄之志,離我艮土,何以為基?」
一者曰本位,一者言衝剋。
一者論何止,一者辯無根。
眾真傳聽著,有人頷首,亦有人搖頭,各有各的看法與理解。
薛知稀沉吟,又言,木沖土,生於水,乃當世顯道,水為生發之源,土僅為棲形之所也。
女冠笑容不減,答曰,土為水之府。山不蓄水,水散於壑,木不得滋。
最後,薛知稀想了許久,抬眸道:「上善若水,道之喻也。艮止於一丘,止則有盡,木承水化,生生不息。壅我一枝之根,難絕天地之水。」
「道,不終於止。」
全場一肅。
便聽夜露道人輕笑擊掌,打破了靜謐,讚嘆道:「好一句道不終於止」,我輩修行者若遇險阻便止步不前,談何求道?亦如今日澄川師侄證道,天雷止而道不止。」
薛知稀沖她一禮,卻是話未說盡,又環視全場,緩聲道:「上古有天紀儀軌「百里崇吾」,玉兔素娥借神風,足蹬猿神舉父馳地百里,艮土氣象因此受挫,木德大盛。」
「近古亦有天紀儀軌「斗目成泥」,長生元君於太虛深處剜下禺山大聖一目,動盪傳遍整個中洲,艮土一損再損,談何勝木?」
他看向那懷培居士,笑而不語。」
女冠沉默一會,最終繃著臉拱手,悶悶坐下。
這一番論道,便算作長青門勝。
「大師兄不虧是大師兄。」
慕知晴嘻嘻一笑。
聽聞五師妹的話,薛知稀輕笑搖頭,拂撩衣擺,緩緩落座。
「你旁聽了居士論道,對五行之法理有了更深感悟,發生了些許變化「後天屬性:道行63.5→64」
林落再次收到提示,頗為滿意。
他還在想,適才大師兄所言的斗目成泥————這道天紀儀軌,涉及十二執歲層次的爭鬥,便是長青門道統底蘊的體現。
但薛知稀刻意隱瞞了關鍵信息,那便是卯兔、清月長生元君|之所以要取走戌狗、勘山辨偽真君|的一目,其實是為煉一枚九轉金丹。
且剜下的乃是左目。
若不知這些關鍵信息,是無法參這道儀軌的。
屆時等我參儀軌,倒是可以考慮「斗目成泥」————或者再加上「百里崇吾」,兩重儀軌同參?」
林落心道。
同參多重儀軌,自是可以獲得更多的天地道韻和感悟,大大提升築基概率。
但參儀軌本就不容易,兩重儀軌一起參,難度可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了。
林落倒是有這個自信。
隨著九和門、黃寧門在論道環節相繼敗下陣來,這些弟子皆是有些沮喪。
就連赫燧、大鉞兩位道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夜露仙子、碧絮仙子教出了高徒啊,呵呵。」
赫燧老道笑了笑。
「不過,修行一途諸般艱險,護道手段更為重要————接下來,不妨讓小輩們切磋一番,也好增長鬥法經驗。」
「正有此意。」
江湛若頷首道。
可赫燧老道卻率先開口:「這一輪,便由我黃寧門開始吧。」
言罷,那位懷培女冠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林落一行,拱手道:「長青門道友,可敢一試?」
唰!
在場眾人皆是朝林落一行投來視線。
慕知晴見狀,眼珠一轉,笑嘻嘻站起身,疊袖回禮道:「有什麼不敢的,我來與道友比試一番!」
林落坐在一旁,已是看出了五師姐的打算。
這位懷培居士身為赫燧道人大弟子,顯然已是通竅後期修為,而慕知晴只有通竅中期修為,一旦對上,可以說必輸無疑。
雙方實力,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田忌賽馬?兌子戰術?」
林落眉梢一挑。
然而,在場眾人都不蠢,怎會看不出她的想法。
黃寧門那邊,一黃服鷹鉤鼻青年出言笑道:「古有善馭者與人三馬較馳,以劣馬當其良馬,用上馬破其下馬,棄一局之負而勝全盤。」
他目光略帶戲謔,盯著慕知晴。
「這位道友,莫不是想效仿那下等馬?」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薛知稀眉頭皺起。蕭知意更是美眸一眯,眼底含煞。
不光因為青年言語冒犯,更因此人正是焦家次子,焦炳成。
對方兄長昔年打殺自家青裊峰一脈兩位真傳,眼下還出言挑釁、譏諷,當真是有恃無恐。
叮!
這時,林落耳畔響起了久違的金玉清鳴之音。
「觸發任務:下等馬」
「卻說青年隨師尊往玉漣門觀禮、論道,遭黃寧門真傳焦炳成挑釁,五師姐受辱。鋒芒所向,不容輕蔑,新仇舊恨,當有所報。」
「任務目標:三日之內,擊敗焦炳成(0/1)」
「任務獎勵:1點先天道點」
嘩啦!
隨著木片摩擦之聲,又一道提示:「任務難度:中籤(平兆)」
「是否接取任務?」
林落幾乎想都沒想,直接接取。
這送上門的先天道點,他還能不要?
「炳成,不得無禮。」
赫燧道人抿著茶,輕飄飄道。
他繼而又望向面無表情的柳嘗。
「敝徒有所冒犯,還請碧絮仙子莫怪————不過話糙理不糙,這位小居士與我大弟子之間修為實力確實相差甚遠,切磋起來毫無懸念,卻是失了交流的本意,於雙方無益。」
老道一側,九和門那位中年道人大鉞開口:「那便首席對首席,次席對次席,彼此修為境界相差無幾,更能增進鬥法經驗。」
「大鉞道友所言甚是。」
赫燧道人笑了笑。
「不知兩位仙子意下如何?」
柳嘗與江湛若略作沉默。
林落在旁,對形勢看得透徹,這大鉞道人看似公平的提議,卻對長青門這邊極為不利。
原因很簡單,不論黃寧門還是九和門,真傳弟子眾多,前者有七人,後者有九人。
按照這個規則,首席、次席倒是沒什麼,但輪到慕知晴和林落時,卻要對上赫燧道人的三弟子和四弟子。
對方三弟子已是通竅六層,四弟子恰好是焦炳成,通竅五層。
明面上看,這確實是「修為相近」,實則吃了悶虧。
「便依大鉞道友所言。」
柳嘗暗嘆一聲,淡淡開口。
她何嘗沒看出不公,但這世道本就不公。難不成,還要刻意挑明自家死了老三、老四,讓知晴、知蟬與對方五弟子、六弟子切磋?
這反倒自揭傷疤,落了下乘。
柳嘗能做的,便是不讓自家弟子受傷,她為此已經做好輸掉比斗的準備。
慕知晴、林落二人腦海,倏爾響起了師尊神識傳來的囑咐:「稍後切磋比斗,若見勢不妙,直接認輸便是,莫為了臉面吃虧————相較這個,為師更希望你等平安無事,堅守道心。」
林落與五師姐相視一眼,微微點頭,以示明白。
柳嘗見狀,安心不少。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林落卻在想:
正好對上焦炳成嗎?嗯,倒也省了不少事————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再解封一點仙道潛力吧。」
他眼底閃過一絲肅然。
經驗值投放,《玄乙牽絲衍化真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