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轉機，真相，鐵錚之死！
姜明眼中閃過一抹錯愕，不可置信地看著鐵錚。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鐵錚話音剛落，胸前突然傳來一陣血肉撕裂的聲音，緊接著衣襟上突然浸出大片的鮮血。
姜明靈覺掃過，能清晰地看到鐵錚胸前仿佛被某種利器破開了一個巨大的傷口，劍鋒銳利幾乎要刺穿內臟。
而就在剛剛，姜明靈覺感知中分明沒有探查到任何超自然力量的波動，一切好像憑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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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姜明想到了當初餐廳之中，杜宇海死亡的場景。
也是這般憑空出現的力量，也是毫無徵兆的死亡降臨。
而在餐桌上，鐵錚笑眯眯地開口道：
「正如你所想的那般，我在濁世之中已經是一個死人了，現實內的死亡隨時都會降臨。」
「為什麼？」姜明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誰殺了你？是工作室高層？」
「不對！如果是工作室下的手，他們應該會第一時間將你控制起來，而不是讓你在外界四處遊蕩。
是前往永安縣城的時候出現了意外？
不！眼下剛剛經歷過白蓮教暴動，永安縣城內外都在嚴加審查，哪怕是最愚蠢的白蓮眾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公然出手。」
姜明排除一個個錯誤答案，目光落在了胸前那鋒銳利器斬開的傷口上。
「所以，是跟你同行的那名攻略組劍士玩家？」
鐵錚忍不住鼓起了掌，出聲讚嘆道：
「很精彩的推理，不愧是我看重的人。」
「不過你猜錯了一件事情，並不是他對我出手，而是我先主動偷襲他。」
姜明神情動容，下意識詢問道：「為什麼？」
鐵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即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語氣中充滿了不甘與質問：
「我已經在用盡所有辦法不斷為上面收集香火銅錢，在洛都貧民區這十一家遊戲工作室中，雲渡遊戲工作室的上繳比例一直都是最高的。
但那些吸血鬼依舊不願滿足，想要將每一個人都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說到這裡，鐵錚臉上露出了似哭非哭的神情，顫抖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百枚香火銅錢！
那些鼠目寸光的高層，將整個後勤組打包賣給了白蓮教，每一個人的價格是兩百枚香火銅錢！
按照原定計劃，所有人都應當被趕去城門前，用悽慘的死亡換取血色民怨，幫助白蓮教衝擊香火法網，撼動那枚百里正印。」
「甚至在計劃中，若是玩家的死亡還不夠慘烈，就告訴他們濁世的真相。
那幡然醒悟的恐懼、怨恨、憤怒，將會鑄就最為慘烈的民怨！」
鐵錚收回了顫抖的手掌，靠坐在座椅上，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支壓扁的香菸叼在嘴中。
古董打火機的打火石火光迸射，可由於手掌顫抖在太過厲害，他根本無法點燃打火機。
姜明伸出手掌，從他手中取過了打火機，撥動砂輪為他緩緩點燃香菸。
鐵錚深吸一口香菸，那顫抖的身軀仿佛了緩解，情緒逐漸平復了下來。
「我暗中給護衛隊遞了信，用濁世之人聚眾鬧事的名義引來了護衛隊。」
姜明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回憶之前的記憶，當初護衛隊闖入清泉酒坊時，確實說過有兩封舉報信。
姜明完全沒想到，第二封舉報信竟然出自鐵錚之手。
「護衛隊的出現擾亂了白蓮教布局，給我爭取到了機會。
在趕往城門的路上，我故意與流民集的小幫派起衝突，上演了一場真實的火併，其目的就是為了拖過白蓮教獻祭民怨的時間，讓更多的玩家倖存。
當然，這種小事根本不可能瞞過工作室上層。
原本我已經做出了抉擇，用我一條命去換一百多位玩家的性命，這筆買賣，值！
但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那位太平道人的出現，讓各大工作室的謀劃盡數破產，後勤組玩家傷亡並不算大。」
鐵錚的話語中帶上了幾分鬱悶，看向姜明的眼神里滿是深意。
「雖然玩家傷亡不大，但我延誤時機的事情已經被上面知道了，上面的審查很快就會下來。
這段時間裡，我也幹了不少陽奉陰違的事情，一旦審查必定逃不掉。
我不怕死，但我怕死的沒有價值！」
「說來也巧，胡越那個蠢貨在縣城裡倒賣東西被抓，只能自報家門。
攻略組的人將他送到了後勤組駐地，審問關於聯合行動的事情。
一番刑訊之後，胡越口中交代出了你透露信息讓他入城的消息，如果只是這一點也就罷了，可關鍵問題在於攻略組那人順藤摸瓜搜查護衛隊，找到了那兩封信件。
若是繼續審查下去，你的底細肯定保不住。」
說到這裡，鐵錚咧嘴一笑，但動作卻牽動了傷口，一口污血頓時湧上了喉嚨，牙齒上沾滿了鮮血，笑容中帶著說不出的血腥意味。
「所以在城牆之下，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幹掉了負責審查的那個傢伙，將所有資料盡數銷毀。
只要想辦法堵住胡越的嘴，你便可以高枕無憂。」
姜明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後才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要幫我？」
鐵錚撓了撓頭皮，眼中透露出幾分追憶。
「在第一次看到你時，我便意識到了你的與眾不同。
我從未見過一個使用劣等帳號的耗材，竟能在第一天便完成任務獲覺。」
「你是天生的濁世玩家！」
姜明眼中頓時露出一絲愕然。
「你擁有探查技能？」
鐵錚一副老資歷的模樣訓誡道：「年輕人，不要以為就只有你才有。
我們這些從開荒時期倖存下來的老東西要是沒點東西傍身，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姜明沒想到，他一直防備著玩家擁有探查技能，卻不曾想在一開始就漏了底。
鐵錚發出一陣劇烈咳嗽聲，鮮血從嘴角溢出，看向姜明的眼神中滿是欣慰。
「如果只是單純擁有潛力，也未必能夠值如此下重注。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是你身上有我們不曾有過的東西！」
「你哪怕擁有，哪怕擁有強大的實力，卻依舊能夠對底層玩家抱有同情心。
更重要的是，我能從你的身上看到那股不甘！」
「在滾滾濁世之中，社稷朝廷端坐九重天與道庭一同執掌天綱，千古世家、江湖豪強占據著道途行當，千年不朽。
可縱使這些掌權者如此強大，天下間依舊有【革天換日】道途留存，照樣有人敢提刀造反，踏破門閥！」
鐵錚的雙目圓睜，那張慘白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反觀我們所在的現實之中，數以百萬計的貧民被一條身份編碼死死限制在貧民區內。
數十家遊戲工作室對底層玩家敲骨吸髓，恨不干玩家的每一分價值，之後再將玩家作為炮灰賤賣。
可即便有人知曉真相，即便有人親身經歷過這等苦難，他們在成長起來之後依舊會成為巨企體系下的一部分，對更下層繼續敲骨吸髓。」
姜明沉默片刻，詢問道：「我聽說，在工作室之外還有玩家公會。」
然而鐵錚卻冷笑一聲：「玩家公會說著好聽，本質上與工作室並無區別，都是依靠底層玩家賣命供養高層玩家。
不過公會的底層玩家能夠獲多的信息，更多的資源，擁有更多晉升通道罷了。
只有那些獨立玩家，才能被玩家公會真正接納，成為掌權者中的一員。」
目光看向姜明，鐵錚的臉色柔和了不少，他大口喘著粗氣，聲音愈發嘶啞。
「姜明，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們是被社會規訓之後的異類，但我卻能從你眼中看到對工作室、對公司、對巨企，乃至對整個世界秩序規則的敵意！
你就像是完全不曾被這個世界規訓過，沒有附加在精神與文化層面的思想鋼印。」
「這棟大廈內，所有人都是捆綁在那一張工作室特許牌照下的人肉薪柴，終有燃盡的一天。
我為你掃除障礙，只是想請你救救這些底層的可憐人，救下更多的人，改變這不公的一切！」
姜明沒有立刻做出回應，只是沉著問道：「特許牌照是什麼？」
「這是工作室的最高機密，也是產出玩家帳號的核心，具體是什麼我也並不了解。
可只要無法斬斷與特許牌照的聯繫，工作室就有能力強行阻止玩家登錄濁世，哪怕帶走頭盔也毫無意義。」
「我們的根在濁世當中，在沒有獲翻整個雲渡遊戲工作室的力量之前，你千萬不要暴露自己！」
姜明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包廂之外的方向。
鐵錚見狀，大聲笑道：「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麼，你放心，我的路早已經為你鋪好了。」
「我用你的工作帳號，向工作室上層舉報了我的工作失職，其中甚至包括我故意扣除的四千枚香火銅錢。
在上層看來，我在城門口滅殺攻略組的審查者，只是因為狗急跳牆想要封鎖消息，最後因為違反律法被城衛軍斬殺，也是完全合情合理。」
「我在帳目上故意留下了兩千枚香火銅錢的缺額，這剩餘的兩千枚香火銅錢被我放在了清泉酒坊內。
我太了解他們了，你知曉我很多秘密，在他們看來是最有希望找到香火銅錢之人。
只要他們一天沒找到香火銅錢，就不會輕易動你，反而會寄希望於你找到香火銅錢，甚至將那後勤主管的位置留給你。」
「我在濁世中身死的消息已經傳開，他們很快會找到這裡，你要做的只是劃清與我的所有關係，然後坐上後勤主管的位置，靜待時機。」
姜明坐在位置上，久久不曾言語。
包廂內一片死寂，鐵錚那慘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似乎預示著一切已經走到了終點。
突然，鐵錚悵然若失道：
「姜明，我覺個世界或許不應該是這樣！」
話音落下，鐵錚頭顱垂落，生機徹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