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城隍落定,最後的時機
房間內,姜明將《民間鄉祭殘卷》展開,——核對著上面的祭祀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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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殘卷的說法,神道祭祀之中,神祇居於上位受祭,不可自贊其功,需有一位德高望重能秉承民願的鄉老代為主持。
「這個在棚戶區中倒是不難實現,棚戶區本就是各地逃難至此的平民百姓,各方流民抱團取暖才能求生,其中有不少團體的支柱便是原本鄉野間德高望重的宿老。
再加上棚戶區地方狹小,找出一位通曉文墨、能代表大多數民願的祭主並不困難。
祭祀的關鍵,在於祭品之上。」
姜明看著殘卷上面的記錄,官府祭天通常奉以三牲。
但他身懷革天換日道途之身,自身與朝廷所掌握的天綱並不契合,甚至存在互相悖逆的情況,可能會遭受壓制。
姜明想要完成大祭就不能用凡俗三牲,必須選擇更上位的祭品才能夠有機會引動天地見證。
「得尋找時機入荒野,獵殺牛羊豬類型的精怪,以精怪作為祭品,方能更加契合這一場大祭。」
在精怪三牲這件事情上,姜明倒是不怎麼擔心。
荒野之中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精怪之屬,姜明在過去一段時間的狩獵中也見到過不少牛羊豬的精怪。
尤其是那些在大劫之中廢棄的村落,大多本就豢養牛羊豬,其中不少在災劫之中化為精怪。 「這件事情不能讓廖游出手,獵殺精怪三牲進行祭祀之事太過顯眼,容易暴露身份。
最好的方法還是找廖游借夜遊燈,獨自前往荒野尋找精怪,夜遊燈配合靈覺探查,找到合適的祭品應該不難。」
姜明對照著祭祀流程,——進行修改。
就在姜明忙得不亦樂乎之際,剛剛出門不久的陳修武回到了院子裡。
「怎回來的如此之早?
剛好,我這裡需要挑選一位棚戶區內適合代表民願的宿老,你在棚戶區待的時間夠久,看看應該找誰更加合適。」
姜明見狀,將初步擬定的祭祀流程表格交給了陳修武。
陳修武一改之前的態度,滿臉嚴肅地將祭祀流程放回了桌上,壓低聲音道:「大人,我剛剛路過鐘鼓樓時,看到鐘鼓樓外掛了一張牌子,說是要找一位毛先生。
我意識到了其中可能有問題,特意前來匯報您。」
姜明聞言,頓時眉頭一皺。
陳修武曾參加過獵殺老槐樹的任務,與廖游有過交集,並且見到過廖游稱呼姜明為毛神,清楚其中的關鍵細節。
那牌子之中的毛先生,正是指姜明自己。 「為了方便隱藏,一般情況下都是我上門通知廖游,如果不是事情危急萬分,廖游不可能用這樣的方式通知我。」
一念至此,姜明當即換了一身衣裳,從陳修武手中拿回了妝皮舊顏。
修改面容之後,姜明看向了此刻沒有妝皮舊顏難以出門的陳修武。
「或許應該找廖游再尋尋辦法,為陳修武也謀劃一塊妝皮舊顏。」
走出院落,姜明一路直奔鐘鼓樓方向。
在靠近鐘鼓樓後,姜明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靈覺探查四周情況,確認鐘鼓樓與周圍區域並無異常之後,才大步踏入鐘鼓樓。
廖游早已在一樓等候,雖然坐在椅子上,但言行舉止卻難掩急切的情緒,目光時不時看向大門方向。
當看到姜明踏入鐘鼓樓後,廖游第一時間便迎了上來,將姜明帶上了二樓。
進入房間,廖游取出夜遊燈將其點亮,待柔和的燈光籠罩房間後,他才長舒一口氣。
坐在桌前的姜明見狀,開口問道:
「你如此匆忙找我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廖游拿起茶壺為姜明斟茶,隨即解釋道: 「今日尋隊長來前,是因為永安縣城內的局勢再次有了變化。
按照工會高層探查的信息,如果不出意外,永安縣城內城隍之位的爭奪,三天內便會落下帷幕。
到時候將有一位八品判官升遷城隍之位,司掌神道大印!」
姜明眉頭緊皺,有些疑惑地看著廖游。
各方都在關注城隍之位的爭奪,就連工作室也將姜明殺死郭成的事情理解為神位之爭的餘波,足以見得城隍大位的重要性。
可關鍵問題在於,姜明至今都在流民集外轉悠,也根本沒有摻和永安縣城內爛攤子的心思,這城隍大位即便更替,完全與姜明無關才是。
為了這件事冒著暴露的風險傳遞信息,顯然得不償失。
廖游似乎讀懂了姜明眼中的疑惑,隨即開口說道:
「看來隊長對於這陰司城隍的重要性還不夠了解。
朝廷自建立以來,便在各地實行雙軌並行體系。
陽官執掌陽間事宜,執掌百里正印,統管錢糧、戶籍、賦稅、香火,是為一地主官。
陰官管轄城隍十司,掌陰兵鬼將、陰壽刑罰,是為一地輔官。 而陽官制衡陰官的核心方式,便是陽官司掌百里正印,可調動黎民香火。
眾所周知,神道根基在於香火願力,一旦陽官禁封香火,縱使城隍尊位也無可奈何,這意味著陽官擁有著對陰官近乎絕對的掌控力。」
「但並不是誰都願意被陽官徹底掌控,上一任永安縣城隍勾結佐官獨攬大權,一度試圖限制陽官權柄,最終甚至演化到在永安縣城內正面交鋒。
此事觸動了陽官體系的根基,永安縣城隍被革去城隍神位送入天獄,城隍之位一直懸空至今。」
「雖說衙門那位百里正印官贏了,但因為這件事情鬧得太大了,在朝廷考評中得了一個下下等評價,幾乎前路斷絕。
大家都認為這位百里正印官被革職是遲早的事情,眼下只是缺一個由頭罷了。
於是那位縣尉不斷在背後嘗試,想要掀翻百里正印官,而幾位八品判官在城內也不安分,想盡辦法謀奪空懸的七品城隍之位。
若非各方各懷鬼胎,上一次白蓮教發動的叛亂根本不會鬧這麼大。」
廖游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加深了姜明對於永安縣城局勢的了解。
廖游話語微頓,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明,繼續補充道:
「城隍廟的職責之一,便是巡查永安縣地界,拔除一切非朝廷正統的邪神淫祀。
這些時日裡城隍廟裡的各方勢力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連永安縣城內巡夜差事都難以維持,更別說城外地方了。」 「可一旦城隍之位落定,按照傳統當有城隍巡遊、陰兵過境,清剿永安縣城內外一切邪祟。
就連巡境法眼也會凌空三日,洞察一切不法之徒。
尤其是任何不屬於朝廷正統的神道力量,都會遭到清剿。」
姜明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初的本意是救下流民掩蓋自身的底細,收集民眾香火願力本就是順勢而為之,沒想到其中竟然還有如此關鍵的因素。
若真像廖游所說的那樣,城隍即位之後會巡遊永安地界,流民集那源源不斷匯聚的香火願力根本掩蓋不了。
一旦城隍選擇徹查神祇根腳,姜明無名私祀沒有道統根基,無法隱藏真實底細。
一旦暴露,迎接姜明的只有被城隍廟清除的下場。
這個消息,毫無疑問對姜明來說至關重要。
隨即姜明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目光落在了眼前神色如常的廖游身上。
城隍大位之事對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其實無關緊要,但廖游主動掛出告示牌聯繫,並且提供了關鍵信息,顯然是對姜明有一定的了解。
早在第一次與廖游見面時,姜明便展露香火神道以毛神自稱,當時的廖游將姜明誤判為【山澤血祀】的毛神行當。 但後續姜明展現出的實力發生變化,前些時日殺死活墳的能力,更是側面印證了姜明擁有正統神道的底蘊。
廖游見多識廣,有著不俗的消息渠道。
若是注意到棚戶區宣揚太平道人的變化,再加上姜明身入行當晉升,掌握香火神道力量,很容易就能將二者聯繫在一起,猜到棚戶區是姜明的手筆並不奇怪。
正因如此,廖游深知若是城隍歸位,對整個棚戶區流民的集體信仰,將會是一個巨大的隱患,甚至連姜明自身都會陷入危機,所以才會匆忙聯繫姜明提供關鍵信息。
至於為何沒有直接說明?
因為前幾日姜明剛剛表示過,要掩蓋自身的身份,廖游知曉內情但不主動提及,也不主動探索,分明是在藉此擺正自己的地位。
姜明深深地看了一眼廖游,開口道:
「你做得很好!」
廖游連忙起身,向著姜明躬身一禮。
「我雖與隊長同為隊友,但自知實力不濟,只能幹一些輔助的活,順便收集一些情報。
這次的情報,還是我用隊長贈予的符水換來的。
符水由於維持時間太短,很難趕上任務活動,所以價值比較難以衡量,他們便選擇以重要信息支付。 若非如此,我也難以接觸這個層次的信息。」
姜明見狀,一拍腰間的三足金蟾袋,十多瓶各類符水在靈覺牽引之下飛出袋子,落在了桌子上。「這些符水今日剛剛製成,是給你的獎勵,後續若是還有類似的重要消息,我另有獎勵。
除此之外,也幫我探聽一下如何獲得更多的妝皮舊顏。」
「多謝隊長,我下去之後一定照辦!」
廖游看著滿桌符水,心中喜不自勝。
這符水效果幾乎堪比符籙,甚至有些符水效用上更勝一籌,最大的缺陷就是效用維持時間太短,只有三日。
可即便如此,這也是妥妥的戰略物資,能夠換取不少好處。
姜明點點頭,起身離開鐘鼓樓。
回歸宅院的路上,姜明時不時抬頭看向永安縣城的天空。
從進入濁世掙扎求生,到獲取術法、斬殺強敵、入行當……姜明一路走來頗為艱辛。
現如今姜明身懷道途行當,更是即將晉升九品正神,本以為自己擺脫了那任人宰割的底層螻蟻處境。
可城隍大位落定的消息,將他打落雲端。 此刻的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像是一條在暴雨積水中遊動的泥鰍,依靠著暴雨降下的雨水才能倖存。
可一旦落雨停歇、水窪乾涸,泥鰍只能迎來暴曬而死的結局。
而永安縣混亂的局勢,就是護住姜明的積水,是姜明能夠吸納香火願力的根基。
一旦環境重歸穩定,自己便沒了基石。
「保全自身,放棄香火神位?」
這樣的念頭在姜明心底閃過,但在下一刻便被他徹底否定。
「我的一身底蘊皆在神道位格之上,若是放棄跟自斷前路有什麼區別?
退讓固然能暫時避開危機,但那只是虛假的安全。
一旦真正避無可避的巨浪降臨,前進者未必能夠倖存,但退讓者必定會被浪潮掀翻!」
「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趁著最後幾日的間隙,完成正神祭祀,摘得九品正神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