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皇帝的安排 加更!慶祝收藏過三千!


  尼祿躍出了泳池,回身與他的小夥伴們打了個招呼,奴隸領著他到一個房間,讓他穿上一件丘尼卡,布魯斯與色雷斯人被留在了外面,但在此之前,解放奴隸納魯奇索斯已經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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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現在這裡,當然不是毫無緣由的——因為卡普里島上發生的那件事情——自此之後,除非皇帝身邊的那幾個解放奴隸來轉達皇帝的旨意,不然皇帝嚴禁他走進任何一個陌生的房間或者是庭院。

  納魯奇索斯親自蹲下身來為尼祿穿上了涼鞋,又穿過了兩三個房間,才來到了大浴場的圖書館。

  圖書館能夠和大浴場結合起來,也同樣是個令人難以想像的現實。但確實是有,或許是為了滿足那些學者和元老所需,在這裡的書籍不但齊全多樣,數量驚人,並且會定時地進行更換和添補。

  陽光從高處的玻璃窗投下來,空氣中塵埃浮動,平時的時候,必然會有三三兩兩的學者在這裡踱步、思考和冥想。

  今天這些人都消失了,只有皇帝在這裡等著他兄長的外孫。

  在他的浴池裡。

  他看到尼祿,便露出了慈愛的神情,「來,與我共浴吧。今天的浴池裡他們加了一些來自於亞希彼斯神殿的藥草,對你也有好處。」

  看來皇帝已經知道他之前與路奇烏斯的那場較量了。

  尼祿脫下丘尼卡,準備下水的時候,卻被突然響起的水聲嚇了一跳,一隻美艷的頭顱從略顯渾濁的水波中升起,隨後又是一顆頭顱,整整七顆。

  「別在意,這些也算是護衛。」克勞狄烏斯不在意地說道,「她們是塞壬,是的,與我們同為神靈的後裔,」老人嘆了口氣,「沐浴引人放鬆,但也是最容易遭受襲擊的時刻,雖然我不太喜歡這個,但祭司們總是非常地頑固。」

  在尼祿走下浴池後,塞壬們便立即遊了過來,比起哈耳庇厄以及那些依然有著翅膀的同類,半魚塞壬的軀體要更近似於人類,並且大一些。

  從上半身看,她完全就是一個美艷的女人——只要你不去關注她的鰓,比起人類來說更像是魚的圓眼睛以及尖銳的指甲,還有指縫間的蹼,以及覆蓋在頸部和脊背上的細小鱗片。

  但在腰部以下,就完全是魚類的模樣了,不是無鱗魚,是有鱗魚,每一片鱗片都像甲片一般排列得異常整齊而緊密,當尼祿將手放在她的魚尾上時,可以感覺到這其中蘊含著的可怕力量。

  塞壬們在礁石上歌唱,以聲音來誘惑水手駕駛船隻向她們靠近,等到船隻碰觸礁石沉沒,或者是擱淺後,就是她們的狩獵時間。

  如果水手淹死了,她們並不會在乎吞吃屍體。但如果水手沒有死,而是在誘惑下繼續向她們直挺挺地走來,又或者是察覺到了不對,從幻境中掙脫想要逃走的話……可別以為跑到陸地上就可以躲開這些女妖的追逐了,她們固然無法深入內陸,卻可以在鬆軟的沙灘上憑藉著有力的魚尾,一躍就是好幾十尺。

  而她們的尾巴甚至可以直接打折一條桅杆,而且在短距離內,她們還能夠御使水波,讓水波托著自己前進。

  塞壬對於尼祿並沒有什麼惡意,「聽說你身邊有著一隻哈耳庇厄。」那只有著漂亮的緋色尾巴的塞壬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麼你也可以在你的水池裡養一隻塞壬,我可以每晚歌唱教你入睡。」

  皇帝發出了呵呵的笑聲。

  「年輕人總是能夠在任何地方得到歡迎。不過正因如此,像他這樣的少年人晚上是不會失眠的,收起你們的魅力來吧,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我的小朋友說。」

  塞壬們發出了笑聲,離開了尼祿身邊,游到了其他地方去,一隻塞壬就在他們不遠的地方,跳出浴池,坐在了大理石的台階上,用硨磲殼做成的梳子慢條斯理地梳理她們的秀髮,不成調的音節,從她口中懶洋洋地溢出,即便這甚至稱不上一首曲子,卻也足以令人身心放鬆,昏昏欲睡。

  不過克勞狄烏斯的話足以將石化的人從堅硬的軀體中驚醒。

  「雖然對於你來說可能有一些倉促,但早在接你回來之前,你的母親就與我談過此事,你看,你知道我在成為羅馬的第一公民之前就已經五十多歲了,而我並不得奧林匹斯山眾神的喜愛,或許有一天,當我閉上眼睛,躺在我的床榻上,前來迎接我的,不是索莫納斯(睡神)而是墨爾斯(死神),我將會迎來永久的安息。

  我最為憂心的就是我的兩個孩子,我的女兒和我的兒子,誠心實意的說,我的兒子布列塔尼庫斯並不是人們所期望的那種聖君,卡利古拉的品行比他壞的多,但同樣的也要比他更為聰慧,敏銳。

  他沒有繼承到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瘋狂,但失去了所有的缺點後,他也沒有什麼優點,哪怕我並不想那麼說,但他還是令我感到非常的失望。

  我不知道像他這樣的一個君主,對於羅馬來說是好是壞。

  那個時候,你的母親來找到我,並且說服了我。她說,如果擔憂幼小的君王會受到元老院的掣肘,或者是被他的母親擺弄在股掌之間,那麼我至少可以給他找一個保護者。

  當然,我可以給他找一個保護者,我身邊有著數不清的人願意擔任這個職務。但我並不信任他們,他們個個利慾薰心,野心勃勃。我……嗯……我更希望他能夠有一個兄長,如同日爾曼尼庫斯對我。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除了將你接回羅馬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辦,那就是我需要收你為養子,然後——你不但會成為布列塔尼庫斯的兄長,還會成為我的女婿——我已經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我的女兒屋大維婭。

  你今天所遭受到的災禍,或許也是因為我的這個疏忽。」

  尼祿適時地投去了詢問的眼神。

  「你的母親說,你已掌握了最基本的法律。那麼你應當知道一個兒子是不可能迎娶同一個人的女兒的。所以當我收你為養子後,就要將屋大維婭的所有權交給另一個人,讓她成為另一個家族的女兒,而後你再娶了她,這樣你不但是布列塔尼庫斯名義上的兄長,又是他實質性的姐夫,有這層關係在,他會更為敬重、愛戴以及信任你,這正是我所期望的。

  但現在迫在眉睫的有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你的母親小阿格里皮娜計劃讓你提早成年。我也這麼希望,如果你自己都不是一個擁有所有權力的人,又如何能夠庇護布列塔尼庫斯呢?

  還有一件事情就是正式收你為養子。也就是說,我需要召開庫里亞大會,但在這裡我想要徵求你的意見。

  孩子,你是希望我先收你為養子,而後為你舉行成年儀式,又或者是反過來呢?」

  「這難道不是由您來決定的嗎?」

  「是由我來決定的。但這件事情同樣直接影響到你的未來。所以我必須要來問你,你想要哪一種?」

  霧氣成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屏障,克勞狄烏斯無奈地伸出手上來扇了扇。

  他面前的這個少年人並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眼神,似乎完全聽不出他的問題根本就是一次致命的試探。

  克勞狄烏斯提出的兩件事情,所處的順序是非常重要且關鍵的。

  為什麼這麼說呢?

  這裡涉及到羅馬公民中的兩種收養方式。

  第一種被稱之為他權人收養,什麼意思呢?因為在羅馬人中,父親擁有著最大的權力。因此,在他的家庭中,未成年的兒女都算是他權人——也就是處於他權人力支配之下、不享有完全獨立法律人格的羅馬市民。

  而當一個人決定要收養另一個人的兒女時,他就等於向原先的父親買下了孩子的所有權,這個孩子將會被作為收養人家族中的成員看待。

  而後一種方式,被稱之為自權人收養。也就是說,在收養他的時候,這個被收養人就已經成年了,即享有完全權利能力、不受他人支配的人。

  而通常這種收養關係建立在契約和協議上面,更多的是為了繼承,或者說是過渡。

  後一種說法,聽起來有些難聽。

  但這確實是事實。

  人們都知道奧古斯都(屋大維)是凱撒的繼承人,但他被收養的方式是「遺囑收養」,也就是說,凱撒在遺囑上立他為繼承人,但他不算是凱撒的養子,只是親眷。

  當歷史學家們翻閱凱撒的遺囑時,他們會發現,凱撒事實上根本沒有和奧古斯都舉行過任何正式的收養儀式。

  他只是在遺囑中將奧古斯都放在了一個較為前列的繼承人位置,與他一起並列在遺囑上的人還有很多,只不過他們的繼承百分比沒有奧古斯都來得那麼多,但這個時候凱撒也只有四十多歲,他並不認為自己會如此過早地死去,他確實對那樁陰謀毫無防備。

  那時候埃及法老克里奧佩特拉已經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兒子也已經六歲了,並且被取名為凱撒里昂,這個名字還引起了一陣風波。

  人們都擔心這個凱撒與埃及人所生的孩子會成為羅馬的統帥,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雖然凱撒也說過,凱撒里昂只會待在埃及,那是屬於他的地方。他在羅馬的基業則會交給他的外甥奧古斯都。但那時候他確實還想著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親生兒子,他甚至指定了一個元老做他那個未出生兒子的保護人。

  可以說,如果沒有那場暗殺的話,奧古斯都是否能夠真正地接過凱撒的衣缽還很難說。而在奧古斯都率軍打回羅馬,並且成為了凱撒的繼承人後,他還特意走了一個庫里亞大會的程序,就是說按照他權人的收養方式,讓死去的凱撒重新收養了自己一遍。

  當然這是不合規的,因為前一種方式需要收養人和被收養人活著站在大會的會場上,只是那時候奧古斯都已經成為了羅馬的第一公民。他的士兵們手持的長矛上血跡未乾,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掃興。

  在這之後,奧古斯都也希望能夠有自己的一個親生兒子來繼承他所有的一切,眼看無望之後,他便將視線放在了自己的外孫身上。

  但同樣的,他與現在的克勞狄烏斯遇到了一樣的問題。

  他沒想到他的兩個外孫竟然死的比他還要早,在百般無奈下,奧古斯都才將自己的皇帝之位交給了提比略,而提比略是否願意做這個過渡階段的皇帝呢?

  他當然是不願意的,只是他也不會愚蠢到拒絕,後來他也有了一個小兒子,於是他在位的時候,也確實為自己的繼承人費了一番心思。

  但在奧古斯都原先的支持者以及元老院的默許下,他最終還是沒有成事,只能遺憾地將他的皇帝戒指交給了卡利古拉。

  小阿格里皮娜與尼祿分析過此事情,事實上無需她分析,哪有一個皇帝會心甘情願地將手握大權的機會交給除了自己親生兒子之外的人。

  他思考了片刻,便站了起來,指著浴室中那座最為偉岸的雕像:「我這可以在這裡向諸神的父親起誓,無論是何時宣布成年還是收養的方式,我都願意聽您的安排,而且心中絕無怨尤。

  您要我怎麼做,我便怎麼做。我願意做屋大維婭的丈夫,也願意做布列塔尼庫斯的兄長,我發誓我會保護他,直到他再也不需要我保護為止。」

  聞言,克勞狄烏斯長長的嘆了口氣,眉眼舒展,可以看得出,他的心算是徹底地放下來了。

  「那麼我們就依照第二種方式,在你成年後收養你,」他有些躊躇,但還是堅定地說道。「如果在布列塔尼庫斯成年之前,我便死去,我會在遺囑中寫明,你將會是在我之後的下一任皇帝。但作為條件,你必須收養布列塔尼庫斯,並且作為他的保護人保護他長大,並且在你死去的那一刻,將我交給你的一切再交給他。」

  尼祿點了點頭:「我會立下誓言,也會在契約上簽字。」

  克勞狄烏斯露出了個釋然而又愉快的笑容,仿佛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他看向尼祿的神情也愈加慈愛。

  他伸出手:「坐到我身邊來吧,讓我們消磨掉下午的最後一點時光,然後我們回去共進晚餐。」

  看到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馬上就有兩位塞壬滑下水,游向皇帝的身邊。

  克勞狄烏斯張開了手臂,沒有什麼能夠比在解決了一件難事後縱情歡樂一番更好的了。「你母親有沒有為你安排人?你還有點小,或許要等幾年,但從現在開始,你應當去多多的接觸女人,去了解她們,孩子,她們的美好,她們的曼妙,她們的聰慧,」他朝尼祿眨了眨眼:「當然還有她們的嫉妒,她們的偏激,她們的惡毒,啊,女人,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她們更為多變而又絢麗的。」

  「即便是您的女兒嗎?」

  「你是說屋大維婭……確實,屋大維婭一直想要做一個我所喜歡的女兒。但即便作為父親,我也不得不承認她有很多缺點。我希望你能夠包容她,或者是去教導她,我允許你打她,用棍子也行,只要別把她打得太厲害。

  還有,你們一旦結了婚,要儘快地生下孩子,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現在還是人丁不旺,我很擔心,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夠看到你們的孩子,」他蜷著手,輕輕地敲打著自己的大腿,「但她總比你的母親小阿格里皮娜好一點。

  當然,還有我的皇后梅薩利娜,」他聳起了眉毛,「但你說我能怎麼辦呢?她還那麼地年輕,簡直可以當我的孫女,偶爾有一些任性也難免,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對她寬容一些。如果今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別殺她,把她流放好了,把她流放到一個距離羅馬很遠的地方,直到羅馬的人全都忘了她為止。」

  他一直絮絮叨叨的與尼祿說了很多話,可以看得出他確實真心的愛著自己的妻子,還有他為她生的一對兒女。

  他甚至認為,如果他將來才能夠堅持到布列塔尼庫斯成年,年少的皇帝依然會需要尼祿的幫助。

  「你們是朱利亞-克勞狄家族唯一正統的兩位男性子嗣,你們應當齊心協力,同仇敵愾,如同曾經的日耳曼尼庫斯和我那樣。雖然從倫理上來說,他算是你的小叔叔。」

  皇帝開玩笑的說道。

  然後他伸出了手,納爾奇索斯一見,便知道皇帝已經打算結束這場談話和沐浴了。

  他馬上向周圍的奴隸示意,於是攙扶的,拿浴巾的,捧著纏腰布的,端著酒水的……一瞬間都聚了過來。

  尼祿從池中站起身,抬起頭去注視著皇帝,卻只覺得眼角有什麼在一閃。

  他還不是尼祿的時候,就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可以敏銳地察覺到他人的惡意或者是善意,這幫助他度過了人生中最為艱難的那幾年,也讓他在之後的生活中避開了許多可能的陰謀和陷阱。

  而現在這種預警再一次明顯在他的胸膛中轟鳴,他沒有猶豫,直衝上台階,撞向正捧著酒水的那個奴隸,哐當一聲,銀盤、金杯以及玻璃的酒壺飛上了半空,只有一樣東西不曾掉落,那就是被緊握在刺客手中的短劍。

  克勞狄烏斯也不是人們所認為的那種蠢鈍之人,他一看到這個狀況,便知道自己遭遇到了一場刺殺——是誰派來的,他們要做什麼,都是以後要考慮的事情,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退向那些禁衛軍和他的奴隸們,他相信他們是絕對不會背叛他的。

  畢竟這些人根本就是他用金子一口一口餵出來的。

  確實如此,禁衛軍盡忠職守,英勇無畏,面對這種突發狀況反而愈發的興奮——而他的解放奴隸更是毫不遲疑的擋在了皇帝的面前。

  尼祿將奪過來的短劍反刺進刺客的心口時,皇帝已經被這些人完全地護住了,但他的耳邊依然有著不斷的嗡鳴聲。

  威脅來自於哪裡?

  來自於那些塞壬!

  一條塞壬了跳出浴池,她張大了嘴,口中的利齒向外翻出,每一個都銳利得像根小刀子,她向皇帝撲去,一個禁衛軍徑直將手中的短劍刺了過去。

  咯的一聲,短劍當即就被咬斷,但禁衛軍的盾牌已經揮了上來,他一下子便擊中了那個塞壬的面孔,把她打飛了出去。

  而另外兩個禁衛軍已經默契地追上,短劍一前一後地刺向了倒在地上的塞壬,雪亮的鋒刃刺穿了她的胸膛和腹部,把她死死地釘在地面上。

  她竭力掙扎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一條在砧板上跳動的魚。

  人們正要鬆一口氣,卻見狀況突變!

  那個倒在地上似乎已經奄奄一息的塞壬,從她的眼睛、鼻子以及嘴巴,甚至於傷口裡瘋狂地竄出了翠綠的藤蔓,它們纏繞著向上生長,向下紮根,一瞬間,一棵粗壯的槲寄生便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種種變化只不過是在幾個呼吸之間,但皇帝已經被禁衛軍英們帶著退到了這座私人浴場的入口處,一個性急的禁衛軍跑上前去想要把門打開,卻在手碰觸到門的那一刻,被門後穿出來的枝條貫穿,他被掛在上面,一時間沒有死,扭動著,呼喊著,枝條貪婪地吮吸他的血液,或許還有生命,在短短一瞬間,他就老了下去。

  從一個二十多歲的健壯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具頭髮灰白,皮膚鬆弛,眼睛渾濁的軀殼。

  「那是德魯伊人的槲寄生!」皇帝厲聲喝道。

  不久之前,羅馬人才征服了大不列顛,但那裡的原住民並不願意信仰他們的神祇,也不願意將他們所信仰的自然神靈放到羅馬人的萬神殿中,這讓羅馬人感到非常憤怒,他們拆毀了德魯伊的神殿,毀掉了他們的祭壇,將他們的祭司驅趕出城市以及鄉鎮——德魯伊確實會長時間的待在荒原中,但他們一樣需要信徒,這種做法引起了德魯伊們的憤怒。

  於是他們來到了羅馬,策劃了一場暗殺。

  浴池中也已經是血光四現,德魯伊們有變化成猛獸和怪物的能力,七條塞壬之中,竟然有三條都是德魯伊人假扮。

  萬幸,這些德魯伊都不是老手,他們沉不住氣,同伴被發覺後就立即開始行動,但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從塞壬的軀體中重新變化回來,而察覺到了不對的塞壬更是撲上去與這些與她們面目相似,但完全不是同類的傢伙廝鬥在了一起。

  塞壬是神靈的後裔,也是怪物,他們廝打起來,就和真正的猛獸一樣,使用的利爪獠牙。

  如果是德魯伊原先的身軀,他們或許會處於優勢,無奈的是,他們為了接近皇帝,使用了塞壬的身軀,卻還沒有學會塞壬的狩獵能力。

  一個德魯伊或許因為太過年輕了,面對兩個塞壬的夾擊,他驚慌地變成了一隻白頸水獺,迅速的從池水中沖向地面,一個塞壬從水中跳出,一躍跳出了足足十來尺高猛撲向他。

  她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小水獺的身體,鮮血染紅了皮毛,而從那幼小的身軀中爆發出來的卻是一聲男人的粗野吼叫,剩下的德魯伊見到這個狀況,就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外面全都是羅馬人。

  一個德魯伊突然將手指插入自己的胸膛,這不是變化,而是最後的孤注一擲。

  他撕開胸膛後,沒有鮮血,也沒有骨頭,更沒有內臟和血肉,只有一根根糾纏在一起的藤蔓,是槲寄生,它們就如同拋灑的鮮血一般迸射出去,一落到人的身上,就能夠瞬間奪走他們的生命能量。

  尼祿驅趕著風狼,撕咬這些藤蔓,無奈是這些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多得眼前只有綠色,而且有些枝條還格外的小,小到可以避開人們的搜索。

  克勞狄烏斯躲藏在奴隸和禁衛軍的身後,他也不是什麼都沒做,竟然還有餘力支撐起一面透明的屏障。

  他是羅馬的皇帝,地上的統治者,哪怕奧林匹斯山上的朱庇特不喜歡他,也多多少少借給了他的一些神力。這面盾牌不但巨大,能夠將他整個人都藏在裡面——上方還流動著細小的電流,也正是這些藍紫色的閃電,才讓克勞狄烏斯避過了這一劫,但凡能夠碰觸到它的藤蔓,全都在一剎那間化作了飛灰。

  尼祿指揮風狼為自己開闢出了一條道路。

  「上來吧。凱撒!」他高聲叫道:「到我的背上來,我背你衝出去。」

  「不可能!」一個禁衛軍叫道,「走廊全被槲寄生堵住了!」

  「那我們就走上面,它們長得沒那麼快!」確實,槲寄生是一種非常瘋狂的植物,一旦被它纏上,哪怕是參天巨樹,也會在它貪婪的吮吸下倒塌枯萎。

  但這裡是浴場,上方是高聳的穹頂,沒有柱子以及拱券連接,它們不可能憑空爬上去。

  克勞狄烏斯也是一個果決的人,「那麼就過來!」他叫道

  在尼祿向他衝來的時候,他打開了屏障,一個很小的縫隙,幾乎是擦著尼祿的足踵關閉,一根槲寄生的小枝條想要藉機竄進來,沒能成功,它無力的在地上掙扎了一下,斷成了兩節。

  尼祿轉頭看了一眼皇帝,他的眼中閃爍著雷電的光芒。

  等到奴隸們幫他將克勞狄烏斯背在背上後,他開始凝視池水,血色的水汽突然之間有了形狀,先是尖而彎曲的鳥喙,然後是一個圓潤的頭顱,之後,則是晶亮的雙眼,翎羽,脖頸最後,巨大的雙翼呼地一聲在空中展開。

  還在與德魯伊們纏鬥的塞壬被拋向一邊。

  一隻完全由風打造的巨鷹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它發出一聲響亮的唳叫,向著尼祿飛來。

  「抓緊!」

  尼祿叫道,他猛然一躍,便撲在了那隻鷹的身上。真神奇,那隻鷹雖然是風構建而成的,卻穩穩的托起了他和皇帝,他們飛了起來。

  廳堂之中的槲寄生都像是瘋了一樣地拼命向空中伸展,卷鬚就像是千萬雙細小而又堅韌的綠色小手在底下抓撓,有幾隻甚至已經碰到了那隻巨鷹的腳爪,但那隻巨鷹根本就是風。

  風,怎麼可能被抓住呢?

  它在廳堂的上空盤旋半周,便徑直衝向了上方的窗戶。

  這裡的窗戶也是奢侈至極地使用了玻璃,既能夠射入光線,又不會被雨雪打擾。

  「低頭!」

  不用尼祿說,克勞狄烏斯也已經將頭緊緊地低下,藏在尼祿的臂彎處。

  巨鷹撞向玻璃,帶著他們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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