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空中廝殺(上)(加更!感謝末葉香大大的十萬點打賞!2)
第48章 空中廝殺(上)(加更!感謝末葉香大大的十萬點打賞!2)
第二天一早,占卜師們便早早起來占卜。
鳥占師首先來到營地的中央,在人們的注視下,他舉起手中的權杖在天空中畫了一個區域,接下來就需要看這個區域之中是否會有飛鳥飛過,飛鳥又飛向哪裡,結果令他神色沉重。
他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該占卜第二次,但皇帝的旨意很快傳來,不需要了。
如果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占卜,那麼占卜又有什麼用呢?
但第一次的結果實在是太差了,有鳥兒飛過,但不是燕子,也不是鴿子,更不是老鷹,而是即將返巢的夜梟,而且它們並不是朝光明去的,也不是朝陸地方向,而是飛向了大海彼端的黑暗。
腸占師則破開了一隻公羊的肚子,裡面的血就像是凝固了似的,顏色呈紫黑色,內臟也有破損,他甚至找不出一片完整的肝臟,肺部有萎縮的狀況。
按照這種徵兆,皇帝應當將歸期延後才對。雖然有一樁重要的獻祭儀式正等著他,但羅馬的皇帝是要在外征戰的,征戰的時候也未必次次都能夠回到奧古斯都宮,因此在出外或者是行軍的時候,他們會準備一個便攜祭壇,完全可以在這裡舉行儀式。
但皇帝只是露出了一個淺淡卻又帶著幾分猙獰的微笑:「噩兆嗎?但這個噩兆究竟是對我們的呢,還是對我們的敵人的呢?」
他堅持出發,無人可以違背他的旨意,整個大營便都忙碌了起來,就如同離開羅馬那
樣,皇帝乘坐飛馬拉拽的抬轎在空中前行。
奧斯提亞港距離羅馬只有三羅馬里(四點五公里),有人會覺得這種行為除了誇耀之外,似乎並無大用,但不得不說,空中的飛行可以極大地減少顛簸對皇帝這具衰老身軀帶來的傷害。
皇帝原本想讓尼祿和自己共乘一頂抬轎,但在最後的時刻,他猶豫了。
如果說,他所等待的事情當真會出現在他的面前,尼祿和他共在一座抬轎上,反而是為這個孩子帶來危險,而不是安全。
他叫尼祿與布魯斯共乘,布魯斯將尼祿帶到獅鷲前,尼祿發現它正是那頭最先從他的手裡叼走醃雞蛋的獅鷲—想想也對,獅鷲群中以強者為王,王不先吃第一口,其他獅鷲不會動作。
而這頭黑獅鷲之所以願意相信尼祿,或許是因為它早就從布魯斯身上嗅到過尼祿的味道,才會對他格外親近。
尼祿在經過拉拽著抬轎的飛馬時,鄭重地向它們承諾,如果能夠順遂地回到羅馬,他會為它們建造一個溫室,溫室中會遍植各種各樣的鮮果,還會為它們買下一處蜜蜂農場和花田,專供只給它們的蜜糖。
皇帝聽了,呵呵直笑,他當然能夠給這些飛馬更多。但尼祿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承諾確實讓他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這是我們打的第一仗。」到了即將出發的時候,他終於不再隱瞞了:「等回到奧古
斯都宮,我會為你單獨舉行一個凱旋式,我的小英雄。」
「能自己上去嗎?」布魯斯問道,獅鷲的肩高與強壯的馬匹相仿,但因為肩膀寬闊,肌肉緊實,看上去更有壓迫感,而且它們不會如同馬兒那樣卑躬屈膝,如布魯斯這樣具有神血的馬爾斯祭司要上獅鷲的時候,也別指望它會屈曲雙膝跪下來,讓你上馬。
從獅鷲的鞍座上垂下了一條結實的牛皮索,牛皮索的末端是一個三角形的空心鐵,這不是鐵鐙,只是給騎士攀爬用的。
獅鷲背上的鞍座格外得巨大,與它們的身體相稱,但你坐在上面,腳是沒法碰到它腹部的,真正用來固定騎士的是在厚實的牛皮鞍座兩側用鉚釘固定的束帶。
你要說萬一當中發生了戰鬥,獅鷲墜地怎麼辦?除了少數幸運兒之外,多數騎士都會與獅鷲死在一起。除非他能夠如尼祿這樣幸運,向哈耳庇厄索要來一根羽毛,又或是從其他的神靈後裔那裡求得庇護,長出翅膀來,才能夠避開這樣的厄運。
但一般來說,在羅馬的時候,獅鷲和他的騎士不會遇到這樣的危險,畢竟只有在與其他信仰的戰場上,它們才會遇上神明的化身、後裔和祭司,以及他們所豢養的怪物。
布魯斯先將尼祿送上鞍座,一邊踩著三角鐵蹬,一邊為尼祿束好束帶,他看到尼祿正在低頭看著那些束帶的扣子—馬上警告他:「我能在短暫脫離後讓它重新接住我,是因為它是我的獅鷲,我們猶如兄弟一般,你可就未必了獅鷲可以飛得很高,你能夠駕馭風,但幾尺,十幾尺可以————幾百尺,幾千尺的高空中充滿了你想像不到的危險。」
他用力拉扯束帶,保證都系住了,隨後自己翻身上座,「願天空的主人朱庇特,他的愛子,羅馬的保護神馬爾斯以及旅行的神祇墨丘利庇護我們,讓我們安然回到羅馬。」
布魯斯沒有告訴尼祿,皇帝給他的旨意是,一旦遇到了狙擊,他可以先驅使獅鷲將尼祿帶回羅馬,新的遺囑已經放在了維斯塔貞女的密室中。
這次的新任大貞女出自他最為信任的一個家族,而且她和前任大貞女不同,還有十二年的服役期,她家族中的人也沒有參加過梅薩利娜的宴會,至少在短時間內值得信任,維斯塔神殿的守衛也全都換過了。
他甚至將遺囑中的一部分內容告訴了與之相關的人,其中有好幾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和祭司,尤其是那位被他指定為布列塔尼庫斯監護人的。
他還向朱庇特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獻祭儀式,明面上是為了請求朱庇特保佑他此次出行安然無恙,事實上是更為懇切的請求朱庇特保佑他的兩個孩子,一個是布列塔尼庫斯,另外一個————當然就是尼祿。
「我們要起飛了。」布魯斯叮囑道:「如果感到緊張,你可以抓著我的手臂,但千萬不要去揪獅鷲的羽毛,它們是真的會啄你的,把你啄得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尼祿伸出手去,緊抓著鞍座前凸起的部分:「這裡可以嗎?」
「可以。」
布魯斯緊握著鞍座上方所延伸出來的兩個長角一你會發現這兩個長角並不是固定在鞍座上的,而是可以自如行動的,末端有一個圓球,當它們被壓向獅鷲的脖頸時,並不會
對獅鷲造成傷害,也不會帶來疼痛,但足以讓獅鷲理解騎士的意思一往左、往右還是往上或是往下。
獅鷲活動了一下身子,在卡普里島上的時候,尼祿看到過飛馬如何起降,他也親身感受過,但獅鷲完全不同,要更粗野,也要更狂放。
布魯斯的獅鷲當然是所有獅鷲中最強壯,也是最具有威懾力的那一隻。
它雖然先張開了翅膀,但沒有迫不及待地飛起來,而是先感受了一下風向和自己身體的狀況,隨後它拍打了幾下翅膀,弄得塵土飛揚,又再次收起一它優雅輕緩地開始向前踱步,由慢到快,由小步變成大步,最後,它如同獅子追逐獵物般狂奔了起來。
坐在它的肩背上,尼祿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獅鷲的用力方式,對角線的兩隻腳同時向前邁進,腳跟不著地,但每一步爪子都會牢牢抓住地面,而後用力向前躍去,每一步都能夠躍出十幾尺遠。
隨著速度加快,它的翅膀也在舒緩地打開。
就在即將抵達結著薄冰的河面時,它飛了起來,就算早有準備,尼祿也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吶喊,獅鷲更是得意地發出了一聲尖嘯。
它只不過扇動了幾次翅膀,軍營的木屋就已經縮小到了匣子大小,尼祿低頭俯瞰,只見隨後趕上的獅鷲有幾頭沒有繼續跟著飛行,而是在空中盤旋一周後,向地面俯衝並再次拉起,這是在告訴其他人——天空中沒有敵人,它們可以起飛了。
然後又過了一會,那四匹潔白的天馬所拉拽的鎏金抬轎才追了上來。
雖然飛馬起飛較晚,速度卻很快,一剎那間就穿過了獅鷲群。
獅鷲在速度上無法與飛馬相比,飛行高度也是——飛馬的先祖曾是奧林匹斯神明們的坐騎,這意味著,祂們可以超越凡人可以企及的上限,祂們的子嗣雖然達不到這個程度,但也相當驚人。
飛馬的舉動迎來了獅鷲的一陣叫罵——別問尼祿是怎麼知道的,就算是貓,人也知道它是在撒嬌還是罵人————
伴隨著獅鷲的嘶鳴,風變得無比的鮮明,仿佛迎面來的不再是無形的風,而是有形的、堅韌、鋒利的鞭子一尼祿將一隻手掩在面孔前,往下看去,只看到了一條銀白色的帶子。然後他意識到,那就是台伯河。
它們究竟能夠飛得多高?
「下雪了!」
奧斯提亞港會不會下雪?會,但此刻奧斯提亞港並沒有下雪,就在它與羅馬之間,一行人卻遇到了突如其來的暴雪。
尚未凝結成冰粒的雨水,細小的冰粒,成型的雪花,不斷地撲到眾人的臉上,誰都知道,如果單純地下雪或許還不會那麼冷,這種雨夾雪是最能夠讓人寒徹心骨的。
飛馬拖拽著抬轎向上飛去,只要飛到雲層之上只要飛上雲層,至少可以得到太陽神阿波羅金車所帶來的些許光亮和暖意。
布魯斯按住了躁動的獅鷲,他抬起頭,羅馬城的輪廓近在咫尺,一大堆陰雲正在朝他們飛快移動,有深有淺。
「敵人!」
皇帝的敵人就在這裡!
他們等在這裡,只待皇帝的車隊已從奧斯提亞港出發是誰給他們帶來了情報?!
無關緊要了。
那是一群野生獅鷲,它們毛髮暗淡,爪牙鋒利,帶著野生獅鷲的那種兇殘與饑渴,它們與它們的騎士徑直撲向了飛馬,但飛馬的傲慢可不是建立在言語上的,它們同樣兇狠。
一匹飛馬甚至搶先出擊,一甩頭,便憑藉著自己的脖頸比獅鷲更長一些的優勢,一口先咬住了對方的翅膀,而後一甩頭將它扔了出去。
飛馬齊頭並進,不但鎮定自若,在數頭獅鷲的圍攻下,居然還能保持足夠的默契,左右兩側的飛馬們作為攻擊和防禦的一方,不斷擊飛和驅逐敵人的獅鷲,中間的兩匹飛馬則振動翅膀,迅速但平穩地向上,再向上。
獅鷲終究是怪物,並非神靈的後裔。
飛馬無法理解為什麼其他生物在高空會變得虛弱,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不能利用這一點無論是狩獵還是被狩獵,它們知道,當它們遇到棘手的敵人時,就可以向上飛,飛到距離太陽最近的地方去,越往上,敵人就越容易對付,聰明的會掉頭就走,蠢的則會反
過來,變成飛馬的獵物。
獅鷲也已經察覺到了飛馬的意圖,它們圍攻上去,咬不到飛馬,就咬它們與轎杆之間的連接,甚至直接去撕咬轎身,但這座抬轎所用的材料顯然也不是普通的金屬和木頭,不管是誰咬上去都咯咯作響,幾個最為瘋狂的獅鷲斷了幾根牙齒,居然也只是咬掉了表面的彩漆和金飾。
而此時,禁衛軍的獅鷲也已經圍了上來,這是一場野性爆發、鮮血淋漓的戰鬥。
「皇帝要我把你送回羅馬!」布魯斯大聲叫道。
「我是朱庇特的祭司!也已經成年,不戰而退只會叫人恥笑!」
禁衛軍的獅鷲已占據了上風,它們或許不如野生的獅鷲兇猛,但說起戰術和默契,那些敵人的獅鷲根本沒有辦法與它們相比,敵人那裡甚至有好幾頭尚未完全馴服的獅鷲受了驚,或者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只想飛離戰場。
但他們的騎手一邊大罵,一邊拼命拉緊系在它們脖子上的鐵環一那鐵環有著向內的倒刺,想必就是他們用來馴服這些獅鷲的工具,但獅鷲並不是普通的畜生。
它會偽裝。
一開始的時候它們還能勉強載著騎士與禁衛軍的獅鷲戰鬥,但連續幾次後,它們終於不耐煩了,哪怕鐵圈上的倒刺已經深深地嵌入了它們的脖頸,讓它們鮮血直流,它們也會發狂,死命地扭轉脖子,用那尖銳的喙去啄身上的騎士。
它們身上的騎士提起圓盾,用來抵擋這些獅鷲的反撲,同時高聲威嚇著它們,作勢要用手中的標槍戳刺獅鷲眼睛。
有一個騎士不知道是失手還是崩潰了,當真刺中了一隻獅鷲的眼睛,這下可好,這隻野生獅鷲毫不猶豫,一扭頭便向地面俯衝而去。
而其他的獅鷲見了,都不由得高聲齊鳴。
若不是敵人那一方還有幾隻顯然久經訓練,與自己騎士關係良好的獅鷲還在拼死戰鬥,戰局早已傾向了皇帝一方。
獅鷲與獅鷲的戰鬥是非常殘酷的,它們有著鷹的羽翼,也有著獅子的軀體,在它們相互飛近的時候,會像猛禽那樣相互猛啄,相互用翅膀大力拍擊對方,它們的羽毛邊緣尖銳,鋒利,有些時候一翅膀甚至能夠將獅鷲背上的騎士掃掉半邊面孔。
騎士悽厲地叫喊著,但因為身體被束縛在獅鷲的鞍座上,而無法掙脫。
而他的同伴,或說是同謀,一刀切開了束帶,讓他直接掉了下去一人沒了,但獅鷲還能用。
最可怕的是,當兩頭獅鷲終於短兵相接,纏鬥在一起的時候————
人們都看過鷹隼如何相鬥,當它們靠近到足以讓自己的爪鋒結束對方性命的時候,它們就會四爪相交,這种放在人類身上可以說是十分暖昧的十指相扣的行為,對於它們來說卻是最後的爆發與搏殺。
有時候它們可以以這種姿勢一起在空中繼續飛行和翻滾,直到一方被啄死,勝利一方會直接拋下屍體或是帶回巢穴吃掉,但更多的可能是,因為體力耗盡,與敵人同歸於盡。
獅鷲可不單有一對爪子,它們強有力的獅子利爪在這裡顯示出了極其巨大的力量,一爪就可以讓對手開膛破肚,至少也能深深地嵌入到它的肢體皮肉之中。
而在這個時候,雙方騎士甚至會不約而同地拼命呵斥自己的獅鷲,免得它們打上頭後,選擇兩敗俱傷的方式來結束這場爭鬥。
但纏鬥在一起容易,想要分開就難了。就尼祿看到的,已經有不止三隻獅鷲死死拉拽著自己的敵人墜落。
而在敵人的陣營中,有隻獅鷲格外老成和殘酷,也非常狡猾,它會以多打少,趁人之危,當兩頭獅鷲糾纏在一起廝鬥的時候,它會繞到對手的獅鷲背後,一爪子將他的騎士連同那個攻擊的副手撕下來,丟下高空並且取而代之,然後抓著那個空著的鞍座,開始從容不迫地啄食敵人的血肉。
布魯斯的獅鷲發現了,頓時勃然大怒。
這頭近似於通體純黑的獅鷲展開翅膀,迅速地撲向那隻狡猾的獅鷲,這隻獅鷲才殺死了一對騎士,正在得意的時候,卻被一股大力猛地衝撞了出去。
它在空中狼狽不堪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拍打翅膀停住,但新的一輪攻擊又來了,是布魯斯的標槍,布魯斯的標槍徑直穿透了它的翅膀,獅鷲的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驟然墜落又歪歪扭扭地升起,它也看見了襲擊自己的人,眼中露出了凶光,一邊嘶啞地叫著,一
邊迅速抬高而後俯衝。
布魯斯的黑獅鷲要比這隻獅鷲大一些不然也不可能在剛才把它撞出去。
但這隻獅鷲顯然作戰經驗豐富。他向下俯衝的時候看得並不僅僅是布魯斯,還有他的獅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