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空中廝殺(下)


  第49章 空中廝殺(下)

  這頭狡猾的老獅鷲見到這頭比自己大了很多,也更為年輕強壯的獅鷲後,立即收起了翅膀蜷起爪子,做出了要和對方正面衝撞一決勝負的姿態。

  事實上,在它們相距還有一百尺的時候,這隻狡猾的獅鷲陡然翻轉身體,在展開羽翼的同時,露出了獅鷲背上的騎士,他正握著一把蠍弩。

  這種弩原先是羅馬軍隊中用來對付城牆和怪物的強弩,近些年來,終於有工匠將它們改造成了可以單人使用的弓弩但想想它原來的用途吧,它的威力毋庸置疑,對方的騎士認定自己的弩箭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布魯斯穿透,臉上已經露出了可怕的獰笑。

  布魯斯舉起了他的六角形盾牌,「馬爾斯!勿叫我敗於怯懦者的暗算!」他叫道,希望憑藉著馬爾斯所賦予自己身上的神力避開這場災禍。

  突然之間,一股狂風自下而上而起,一下子便將老獅鷲身上的騎士掀翻,蠍弩脫手而出,蓄勢待發的弩箭雖然發射了出去,卻徑直射向了高處的空中,只聽有人在嚎叫,不知曉是哪個倒霉鬼被誤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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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個被狂風徹底掀翻的人一或是命運作祟,猛烈的撞擊下,他右腿的束帶斷了,現在只靠在左腿上的束帶懸吊在空中,左右搖擺,一個將近兩百羅馬磅的人完全可以影響到獅鷲的平衡,老獅鷲在拼命地想要恢復平衡,而那個負責控制獅鷲的騎士發覺了不對,眼中露出了狠厲之色,立即拔出短劍,拼命地砍著那根緊繃的束帶,打算將那個騎士丟下去。

  而後,這個自知必死的人竟然做出了一樁可怕又合理的事情,他拔出短劍,擲向了老獅鷲的眼睛。

  這一下就連老獅鷲都發出了一聲又驚又怒的叫聲,它本能地一翻身,避開了短劍並且想要借著拋飛的力量將這個累贅甩出去,但布魯斯的黑獅鷲就在等這個機會,老獅鷲才一翻身,它就猛撲上去,抬起有力的後爪,一把便割破了對方柔軟的腹部。

  這一下,就連固定鞍座的束帶也被切開了,兩個騎士一同墜落,一個在痛苦地哀嚎,一個在瘋狂地大笑。

  鮮血被風裹挾著撲了黑獅鷲以及尼祿一頭一臉,老獅鷲哀鳴著,它還想要掙扎,但它的內臟已經從那個裂口盡數膨出,在半空中爆開了一朵絢麗的血肉之花。

  「幹得好!」布魯斯稱讚道。

  沒有了這頭奸猾的老獅鷲,禁衛軍的獅鷲們更是銳不可當。

  布魯斯駕著黑獅鷲來到皇帝的抬轎旁,克勞狄烏斯移開了玻璃窗,神色複雜地看著尼祿,他沒有責備布魯斯為什麼不將尼祿如約定的那樣先帶回羅馬,而是嘆了口氣。

  「來吧,和我一起。」他伸出手,尼祿解開束帶,直接教風托著自己,上了抬轎。

  「這次那群人算是下了大血本。」克勞狄烏斯說。

  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從雲層下逐漸浮出。

  首先投入人們眼帘的十幾根璀璨發亮的絲線,猛一看上去,你會以為那是黃金,並不是,它們是璀璨的晨光被截取下來後絞成的線。

  它們被緊握在幾個騎著巨鷹的太陽神祭司的手中。而在絲線的末端,一個龐然大物被緊緊地束縛著它咆哮,掙扎,撕咬,但那幾縷絲線就像是最沉重的鐵鏈,禁錮著讓它無法動彈。

  不僅如此,一旁還有獅鷲騎士在不斷地用長矛戳刺它,這並不能給它的身軀造成什麼傷害,卻可以很好地激怒它。

  「喀邁拉。」

  克勞狄烏斯平靜地吐出了這個單詞。

  正如哈耳庇厄曾經與尼祿說過的那樣,第一隻喀邁拉的始祖可以追溯到大地女神特拉,她與深淵之神塔爾塔羅斯生下怪物堤豐,堤豐與巨人之女生下喀邁拉以及諸多兄弟姐妹。

  喀邁拉也同樣有著很多後裔,這些後裔無例外地繼承了其特殊的形體特徵,前面像獅子,中間像山羊,尾巴像蛇。

  而這隻喀邁拉不知道是父親還是母親—是有翅膀的怪物,它的脊背上還有一對非常短小的翅膀,但就算是短小到與軀體完全不成比例,是甚至還帶著一些畸形,這雙翅膀依然把它帶上了高空。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還在與禁衛軍的獅鷲們糾纏的騎士突然呵斥著自己的坐騎,迅速地與對手分開,撤離了戰場,如流星一般地沖向各方。

  而那幾名騎著巨鷹的太陽神祭司也已經拋下了晨光編織成的絲線,逃得飛快,不快不行,在堪堪脫離桎梏的那一刻,喀邁拉脊背上的那隻山羊頭就噴出了一股火焰,燒掉了飛在最後的兩匹巨鷹與騎在上面的祭司。

  喀邁拉的三個頭,並不像三頭犬那樣是從身軀的前側長出的,獅子頭長在原先該長的地方,山羊頭卻生在肩膀的中間。這樣它可以最大幅度地隨意轉向,噴吐它的火焰。

  火焰只是碰到了巨鷹的尾巴巨鷹的身軀同樣流動著神血,按理說普通的火焰並不能夠傷害到他們,但這股火焰不但沒有熄滅,反而飛快地向上蔓延—巨鷹發出了慘痛的嘶鳴聲,完全失控,筆直往下墜去。

  就那麼短短的一瞬間,尼祿看到火焰燒到的地方,就像是被酸液侵蝕時了一樣,先是羽毛,後是皮膚,再是肌肉和骨頭————它還未完全墜落到地上,後半部分就已經所剩無幾。

  內臟和鮮血就像是從一個打翻了的桶里傾倒出來的那樣四處灑落。

  第一隻喀邁拉已經死在了海神之子的手中,但他的子嗣所具有的威脅一點也不比傳說中的喀邁拉小,尤其是現在,它面對的不過是一群有著稀薄神血的動物和人。

  它沒有去追逐那些逃離的人,哪怕那些人才是罪魁禍首,它已經被太陽神的絲線束縛了好幾天,幾天裡還一直沒有進食,早就飢腸轆轆。

  何況,這裡還有四隻飛馬。

  殺死了第一隻喀邁拉的海神之子就是騎著飛馬而來的,沒有飛馬,他無法戰勝喀邁拉

  o

  喀邁拉將這種仇恨留給了自己的兒女,即便不是為了掠食,平時喀邁拉見到飛馬都要廝鬥一番,更別說是現在這個時候了。

  喀邁拉的身軀要比飛馬大上好幾倍,翅膀在它身上顯得又小又短,實際與飛馬的翅膀相仿佛。

  它低吼著,噴吐著烈火向皇帝的抬轎衝去的時候,禁衛軍的騎士向它投擲標槍長矛向他射箭,甚至於丟出手中的短劍,但是幾乎都沒有什麼用。

  那隻山羊頭太靈活了,哪怕它噴出來的火焰並不怎麼灼熱,也不是那麼明亮,但一碰到它,無論是木頭還是金屬,都會焚燒和融化。

  飛馬也對著喀邁拉有著天生的敵意,四匹飛馬產生了矛盾,一匹飛馬雖然憎惡喀邁拉,卻有點膽小,所以有著迴避的意圖,而另外兩匹飛馬大聲嘶鳴,蹄子踢蹬,幾乎讓負責控制他們的祭司脫手了轡繩。

  喀邁拉這種猛獸是最能夠品味得出恐懼的,一眼便窺准了那個最膽小的飛馬,它仰頭咆哮,身上的山羊頭也在不斷噴出火焰,乘著一隻獅鷲被吼叫聲震住的時候,這隻狡猾的神靈後裔毫無預警地一墜,一側,一撞,就打開了一條縫隙。

  很難想像,這麼龐大的身軀是怎麼遁入這條狹窄縫隙的,但等人們回過神來,它已經撲向了皇帝的抬轎。

  雷電和風的箭矢射向了喀邁拉,它一邊大聲哀嚎,一邊卻動作不減地張開大口,一口

  咬住了那匹最膽小的飛馬的脖子,在猛烈的撕扯下,這匹飛馬頓時身首異處,它的軀體還在亂刨,亂蹬,翅膀還在徒勞地拍打,但它已經死了。

  在劇烈的震盪中,皇帝只能拼命地抓住扶手,一個祭司在忙於控制剩餘的三匹飛馬一但它們正在瘋狂地與喀邁拉相互撕咬,一個祭司則在用自己的力量抵抗喀邁拉的山羊頭噴來的火焰。

  更大的問題是,抬轎在下墜。

  這隻喀邁拉不是蠢貨,它看得出這幾匹飛馬都是固定在抬轎的橫軛上的,只要把它們摔下去,摔死,它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一大堆肥美的獵物。

  飛馬竭盡全力地拍動翅膀,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下墜,抬轎雖然材質特殊,但也在這樣的拉拽下,出現了吱吱嘎嘎的聲音。

  尼祿已經攀了出來,掛在抬轎一角,他與飛馬的駕馭者,那個祭司匆匆對視了一眼,便掀起一陣風,將自己送到了那隻飛馬的脊背上,飛馬並不願意被他騎乘,擰轉身體試圖擺脫,但尼祿的手放在了它的背上一股警告的雷電擊中了它。

  尼祿斬斷這匹飛馬的轡繩,它自由了,飛了出去,在空中盤旋了半周,喀邁拉的獅子頭還在與飛馬廝殺但因為少了一匹飛馬,那兩匹有些力有不逮,而山羊頭則為它警惕著周圍可能投來的標槍和箭矢。

  那隻懸掛在半空中,嘶嘶作響的毒蛇頭卻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因為距離它不遠就是那塊依然垂掛在轡繩上搖搖晃晃的「半匹」飛馬。

  所以,在看到那肥美的好肉又一次從自己眼前掠過時,它忍不住貪慾,一口咬了上去。

  但它在咬上飛馬腿的時候就立即後悔了,因為正是尼祿用風推動它,「釣」上了喀邁拉的毒蛇頭,就在後者咬住死了的飛馬時,他驅使風的利刃一劍斬下,一下子砍掉了毒蛇的頭。

  蛇頭在墜落的時候,還能看到尼祿正在撲向剩餘的部分一毒蛇就算是被斬斷了腦袋,剩下的軀體還是活的,蛇頭能噴毒,蛇身能纏繞,而尼祿要的就是這個,毒蛇的身體,也就是喀邁拉的尾巴纏繞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大喊:「飛!往上飛」

  飛馬立即載著他往上飛去,喀邁拉的山羊頭向著尼祿和飛馬噴出火焰,但還未觸及到他們就被狂風吹散,推開。

  而剩餘的兩匹飛馬見到這個情景,立即也不再徒勞地與喀邁拉撕咬,而是振翅飛向了另一個方向。

  喀邁拉的爪子在抬轎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問題是抬轎原先就沒有多少突出可供抓纏的地方,雖然它很不甘心,但還是被強行拉離了抬轎。

  雖然喀邁拉身軀沉重,但尼祿的飛馬卻像是發了瘋,它可以感覺到身後的熱量,也知道祭司的力量不是永無止境的,如果它讓喀邁拉有飛起來的機會,它就得變成空中的一蓬血雨。

  喀邁拉雖然也會飛,但很顯然,它和獅鷲一樣,並不習慣高空刺目的陽光和稀薄的空氣,它倒懸在空中,奮力拍打翅膀,有好幾次都已經支起了上身,卻又被尼祿的短劍刺了

  回去,它赤紅的眼睛緊盯著尼祿,仿佛要把他記在心裡一百年。

  尼祿無動於衷,開什麼玩笑,他沒法弄死這頭喀邁拉,還能活到黑夜女神倪克斯到來嗎?

  喀邁拉想盡了各種辦法,想要從現有的困境中掙脫出來—在無法飛起來後,它驅使尾巴,想要將尼祿絞碎,但尼祿也同樣咬著牙並不放鬆,單憑一個人的力量當然是無法控制住喀邁拉的,但他還有風。

  人們覺得風沒有重量的。

  事實上,恰恰相反,風具有的力量絲毫不遜色於雷霆和火焰,它的壓力甚至能夠叫鋼鐵扭曲,石頭崩碎,即便是喀邁拉那結實的皮膚也漸漸地在這樣的重壓下出現了絲絲裂紋。

  不僅如此,光線越來越亮,他們身周卻越來越冷,越來越濕。

  奧林匹斯山有多高,尼祿不知道,但他絕對已經到了極限,耳朵轟鳴,呼吸艱難,渾身疼痛到幾乎想要放棄。

  此時他的眼睫毛上也已經結起了冰霜,但喀邁拉還是那麼精力充沛尼祿只希望他騎下的這匹飛馬能夠如它的祖先那一樣,可以達到奧林匹斯山的高度。

  就在這一瞬間,尼祿突然聽見了一聲微弱的哀鳴,他知道不好,但已經晚了徹底脫力的飛馬放棄了尋求生機的機會,不受控制地向下墜去,翅膀虛弱地收攏在身前。

  喀邁拉找到了機會,它一伸頭,一口咬住了飛馬的脖頸,開始瘋狂地吮吸它的血液。

  山羊頭則嘲諷地嘶鳴著,用橫過的瞳仁注視著尼祿,張開滿是獠牙的嘴,準備噴火。

  尼祿叫來了風。

  就在山羊頭和獅子頭都以為尼祿想要逃走的時候,尼祿卻被風徑直拋起,拋向喀邁拉的身後,從唯一的視覺死角躍上了他的脊背。

  如果喀邁拉還有那隻毒蛇腦袋,它是能夠看到的,無奈那毒蛇腦袋早就被尼祿一把拽下來,丟進虛空了。

  山羊頭瘋狂地咩咩大叫,但尼祿已經抓住了它的羊角,隨後抽出短劍來猛刺,它們正在墜落,但尼祿已經毫不在乎短劍刺進了歐邁尼斯所教導他的,枕髁與第一頸椎之間,這裡是人最脆弱的地方,或許羊也一樣。

  他的短劍確實受到了阻礙,但在短暫的停頓後它得以繼續往前推進,尼祿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它往下壓去,「我把它獻給您!朱庇特!」他大吼道,直到從山羊的脖頸前方露出了雪亮的劍鋒。

  獅子頭拋下了獵物,發出了痛苦的大聲咆哮,但還是一樣的問題,它碰不到尼祿,因此,它開始在空中瘋狂地旋轉,想要將尼祿甩下去,但尼祿只是刺穿了公羊頭的脖子,而沒有把它的頭斬下,正是為了這一刻。

  獅子頭與山羊頭之間的狹窄縫隙反而成了他的鞍座,他抽出腰帶,將自己固定在山羊頭上,開始奮力劈砍那兩片又小又窄的翅膀。

  他不知道這是來自於哪個怪物的,但它看上去畸形且無用,卻和喀邁拉的其他部分一樣堅韌,劍尖折斷,刃口翻卷後,他終於斬下了一片翅膀。

  喀邁拉哀嚎著,它再次開始翻滾,但這個翻滾不是它可以控制的,它就像螺旋一樣地墜入地面,在墜地的前一刻,尼祿用盡最後一點神力,風猛然將他往一側推去,他在地上翻滾,眼前儘是飛揚的草屑泥土。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哪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了廝殺聲,他沒有立即動作,而是就著俯臥在地上的姿勢,微微抬起頭來觀察周圍的情況,在看到那台傾倒的抬轎時,他心中一沉。

  「凱撒死了!」有人在高叫!

  「凱撒死了!克勞狄烏斯死了!皇帝死了!」

  三句話,意思一樣,含義卻不同,當禁衛軍的最高長官踉踉蹌蹌地從獅鷲上滑落下來,跌倒在地上,說完這三句話後,就怎麼樣都不動,不說話了,他滿臉血污,眼淚從他緊閉的眼睛裡流下來。

  梅薩利娜顧不得嫌棄他身上的血腥氣,撲向了他,就像是擁抱自己的孩子一般抱起了他的臉:「你說什麼,你確定嗎,克勞狄烏斯死了?」

  「死了,他的————士兵十分勇敢,但他老了,又在生病,飛馬拉拽的抬轎從空中跌落的時候,他被甩出抬轎,當即就死了。」

  梅薩利娜站起來,一陣控制不住的暈眩,真的嗎,就那麼簡單?

  皇帝死了,她安全了,將來的皇帝是她的兒子,無論之前她做了多少惡事,也沒人能逼迫皇帝殺死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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