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可愛的競爭
第九十章 可愛的競爭
如「第二個維欽利托」這樣的重要俘虜,當然不可能繼續隨大軍行動,羅馬大軍將會深入山外高盧的腹地,剿滅所有的反對者,從荒野到山嶺,從村莊到城市,因此在隆重的獻祭儀式之後,維特利烏斯便派出了一支大隊,護送著「第二個維欽利托」以及一百名被精挑細選出來的臣服之人,一同作為俘虜送往羅馬。
他們踏上了軍團所修築的大道時,正與另外一隊百人隊匆匆擦肩而過,就算是一直蜷縮在囚籠中的「第二個維欽利托」,也不由得對那個頭頂著鮮紅橫冠,披著厚羊毛斗篷,精神奕奕,眉目俊朗的年輕百夫長多看了幾眼。
「如果我們現在的地位轉換一下,他倒是一個很好的祭品。」「第二個維欽利托」在心中譏諷地想到,又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那個年輕的百夫長也一直在注視著囚籠以及後面的一長串俘虜。
當他回過頭去的時候,面帶微笑,神情驕傲,讓他身邊的副手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如此得意?
「我們沒趕上之前的戰鬥,是吧?」
他疑惑地問道,難道在他睡覺的時候,他們的百夫長飛馬趕到了戰場和這些高盧人實實在在地打了一仗不成?
這當然不可能。
「我感到高興,是因為我看到了我主人所創下的顯赫功績。這可是他的第一仗,能夠打得這樣漂亮,如何能不讓我心潮澎湃,難以自已?」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你的主人?」他的副手驚叫起來,「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們相處也有段時間了,原本人們都說他很有可能被拔擢為所在大隊的百夫長,沒想到突然空降來了一個羅馬公民,奪走了他唾手可得的職位。 他一開始還有一些不服氣,隨後發現這個年輕人雖然是個貴族,又曾經在羅馬擔任守夜者中的百夫長副手,但為人並不倨傲,甚至相當地體恤下屬。
雖然最初的時候他們確實有意挑起了幾場爭端,也因此挨了不少葡萄藤棒,但這位年輕的百夫長從未因為這件事對他們動怒,或是給予他們不公正的待遇,他們所得到的俸祿和給養都是足額的,沒有出現過短缺或者剋扣的狀況。
一同用餐的時候,他還能拿出上等的好鹽與他們分享。
士兵之間的感情向來直接,寬和的上司必然會收穫忠誠的下屬,雖然就短短几個月,但這個高盧人也是對他的新百夫長心服口服。平時他們也會談天說地,他這才知道,他的百夫長原本有一個很好的家庭,有一個溫柔貞潔的母親和一個有擔當的父親,只是很不幸,他們全家在不久之前捲入了那樁舉世皆知的叛國案中。
這樁案件的導火索可是犯了通姦罪的皇后梅薩利娜——像是這種帶著點曖昧氣息的政治案件是人們最為津津樂道的,哪怕遠在盧格敦高盧,他們亦有所耳聞。
就算是遠在千里之外的日耳曼第一軍團,也有一些軍官被逮捕,士兵們也有被成隊調離或是開除出軍隊的。
他也乘機請求從日耳曼第一軍團調到了第五軍團,因為他已經知道尼祿將會在這個軍團中擔任寬帶軍事保民官。
「對,就是我之前和你們提過的那件事情。因為這件事情,我父母離開了羅馬,而我也辭去了我原先的職位。」
但他沒有說得太明白,他的副手還認為他的保護人在這樁案件中遭到了牽連,甚至被迫自己了斷,他們才不得不離開羅馬。
但現在這個年輕人又驕傲地說,他的主人正是在之前的戰爭中擊敗了所謂的「第二個維欽利托」的人,他就不由起來了。
「我的主人是尼祿·克勞狄烏斯·德魯蘇斯·日耳曼尼庫斯。」
年歲可能是百夫長兩倍的副手聞言不由得目瞪口呆,他搖著頭,用一種不敢置信的語氣說道:「你的主人竟然是他?老天,他可是皇帝的養子,青年王子,預備執政官……」他說出了一連串的頭銜,語氣恍惚,他再次看向自己的百夫長,眼睛中不由得充滿了敬畏。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身邊居然會有這麼一個大人物,你應該知道吧?他將來很有可能成為凱撒。」
年輕的百夫長聞言微笑了一下,只是這微笑很顯然得不達眼底,尤其在聽到凱撒這個頭銜的時候,他的眼中更是掠過了一抹冰冷的陰霾。
當那年少的主人將鹽放在他手中的籃子裡,給予他祝福,堅定他的信心,並且告訴他或許不久之後,他們會在高盧相見的時候,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覺得他的主人是那樣的年輕,就算皇帝克勞狄烏斯要他統帥軍隊,也要等個五六年或者是七年。
不過,只要進入軍隊,服役時間就是二十五年。他認為自己完全可以等得到他的主人,到時候他會佩戴著成排的圓盤勳章,將他在戰爭中所博得的各種榮譽桂冠,疊加在一起奉獻給他的主人,讓他看看自己在這幾年博得的功績。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們分別的時間竟然只有區區幾個月。
可以說,皇帝克勞狄烏斯與小阿格里皮娜的婚禮一落幕,他的主人就離開了羅馬,很難說,他是自願的還是被驅逐,又或者是隱藏在美好表面下的陰謀——他不得不那麼想,尤其當羅馬的一些傳聞隱隱綽綽傳了過來的時候,他當然也知道他的主人,這個容貌猶如阿波羅般雄健,猶如馬爾斯般勇武,最後有如密涅瓦聰慧的好人,不久前才締結了他的第一段婚姻,但他的妻子並不願意跟隨他離開羅馬。
當然,或許有人要說那是皇帝的女兒,但他的主人同樣是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成員,甚至比她更正統。
如果她不是現在的皇帝克勞狄烏斯的女兒,根本不可能有這麼一段好婚姻。
到了現在,百夫長依然認為,在這樁婚事裡,尼祿顯然是蒙受恥辱的那一方。
如果屋大維婭能夠如同他的母親那樣做一個堅貞溫順的好妻子,他或許還能夠心平氣和一些,但她甚至不願意留在尼祿身邊,隨著他一起來到高盧。
她對自己丈夫的輕慢態度,任何一個人都要為之憤怒不已。 百夫長副手有些迷惑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這個年輕人的身上又布滿了凜冽的氣息。
「我們快到軍營了。」他提醒道,這個提醒很及時,年輕的百夫長強迫自己再度露出了溫和的神情。
他並不想讓尼祿在見到他的時候,又想起了那些叫他煩心的事情。
本來他是一直要堅守在第五軍團直到尼祿到來的,但沒想到為了處理小阿格里皮娜的事情,尼祿在路上耽擱了很長一段時間。
而在軍團中的士兵同樣有著很多工作要做。
他們平時除了訓練巡邏之外,還有著許多事情要做。有些時候他們要護送往來羅馬的達官貴族,要去剿滅盜匪、清除道路上的障礙,修補或者重建那些被破壞的地方,有些已經向他們臣服的村莊和城市也會來求援,他們一樣要出征,以保證他們的安全。
有些時候,其他軍團求援,他們也要去支援。
他是作為皇帝養子的被保護人送來的,軍團長在確認了他確實有能力之後,他一向很受看重,出外的工作機會也很多。
在尼祿抵達盧格敦高盧的前兩個星期,他被派出去護送一位回羅馬的元老。
就這樣,他們不巧錯過了。
而等他匆匆趕回的時候,第五軍團已經隨著尼祿出征,結果就是他到了軍營,甚至來不及好好休息,就匆匆忙忙收拾了行囊趕了上來。
他急切地想要見到他的主人,一來是出於擔憂,二來是因為思念,三則是為了他所得到的恩惠。 他不知道這是否是尼祿有意為之,為他父母安排的棲身之所距離盧格敦高盧並不遠。
在節假日的時候,他就可以去探望他們,見到父母能夠如此平安祥和地度過自己的後半生,這位兒子欣慰不已,而他的父親和母親也一再囑咐他說,一定要為他的主人奉獻出所有的忠誠,永遠別忘記他們現在能夠有這樣的生活,他能夠有這樣的前途是誰所賜。
按捺住焦急的心,他向留守的窄帶軍事保民官交付了任務,之後他趕回到屬於他的帳篷里,把自己清理乾淨,換上了新的衣服,甚至還塗抹了一些香水。
他是那樣的欣喜而又細緻,以至於一個百夫長看到他的時候,還調侃他說,是不是有一個美貌的女子正在等著他。
這傢伙當然挨了一頓揍,如果不是時間緊急,他會打得對方爬不起來。
——————
這個時候尼祿剛用過早餐,非常簡單,只是冷的熟肉,橄欖,奶酪,和士兵們吃的一樣,倒不是他有意為之——今天他是負責監督食品烹飪過程的軍事保民官,在寬帶軍事保民官之下,還有五名窄帶軍事保民官——他們出自於騎士階層,但軍隊中的大部分事務都是他們輪流處理完成的。
尼祿逐一抽檢食品供應商們送來的食物,吃了奶酪,吃過冷肉,吃過了穀物做成的粥……他的早餐也就結束了。
然後在晨間閱兵之前,他還要和軍團長維特利烏斯碰個頭,以確定在晨間閱兵的時候,是否要向士兵們宣讀一些重要的通知,他們之後的行程,可能會面對的敵人以及元老院或者是皇帝寄來的信件。
就在這時候,有人前來稟報,說被他所救的那個士兵要來感謝他。
既然這個士兵已經成為他的被保護者了,他當然也不可能繼續待在原先的連隊裡。
正好在維特利烏斯的建議下,尼祿準備成立一個近衛大隊,這個大隊可以有五百名步兵以及五十名騎兵。 本來歐邁尼斯會理所當然地成為這支大隊的大隊長,無奈的是在之前的作戰中,他表現得非常英勇,被直接拔擢去了第一大隊,將來很有可能成為首列百夫長。
第一大隊也被叫做千人大隊,是軍團的精銳核心。
尼祿當然可以把他留在身邊,但這意味著他之後幾乎就沒了直面敵人的機會。
若是如此的話,他又何必讓歐邁尼斯重新回到軍隊,甚至直接把他保舉為百夫長呢。
雖然歐邁尼斯也表述了想要回來的願望,但尼祿並沒有答應。
但當人們知道這麼一個大隊即將成立的時候,或明或暗的競爭就開始了。
畢竟尼祿身邊的人員頗有些複雜。有他從羅馬帶出來的老兵和角鬥士,也有山外高盧送來的人質,還有的就是原先的第五軍團中一些野心勃勃的傢伙們。
他們一眼便看出,新的軍團長維特利烏斯並不是那種有著雄心壯志的人,他就和羅馬元老院中的那些議員們一樣,更關心自己從這幾年的行省總督任職期間能夠得到些什麼,最好的莫過於錢財。
只要有了錢財,他們在回到羅馬後,依然可以享有以往的榮耀和官職,甚至更進一步。
但要說到打仗,他們並不熱衷,但一個年輕人就不同了,沒有哪個年輕人不想建功立業的,哪怕他是皇帝的養子,將來有可能成為凱撒。
他們如果能夠成為這個年輕人的親衛的話,哪怕沒有什麼功績可言,將來也有可能和他一起回到羅馬。
他們中一些人已經有了拉丁公民權,只要回到羅馬,就會立即成為羅馬公民,而不需要在軍隊中繼續苦熬。 這些人必然會被那些經歷過沉浮,跟隨著尼祿的人鄙視,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些不但在第五軍團中待了十年、二十年,本身又是個高盧人的傢伙們比他們更符合尼祿現在的需要。
那個被尼祿拿出的那支藥膏救活的羅馬士兵充滿期待地走了進來。
之前的傷藥雖然有效,但還是在他臉上留下了一些痕跡,他一部分新長出來的面頰顯然要比其他地方白皙得多,卻遍布斑點,有人甚至開玩笑把他稱之為「阿巴斯」。
阿巴斯是一個希臘國王,因為對化身為老婦人的克瑞斯女神不敬,被她變成了一隻有斑點的蜥蜴。
這個被叫做「阿巴斯」的士兵,不但不以為意,甚至欣然接受了這個綽號,把它當做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姓氏,他也打算改成尼祿,這是一些解放奴隸常做的事情——他們的姓氏就是主人的名字,會伴隨他們一生。每次人們叫出這個姓氏的時候,就等於在說他是某某人的奴隸,一些人會視作恥辱,但這個士兵顯然視做榮耀,只不過尼祿沒有接受。
因此,當那位年輕的百夫長心中忐忑地踏入尼祿的帳篷時,卻見到另一個年輕人站在當場——雖然他已經是百夫長了,但那個士兵看向他的眼神可不怎麼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是的,他剛剛正在和尼祿毛遂自薦,想要成為他親衛團的一員。
這個士兵是此地酋長的一個兒子,是人質也是最驍勇的戰士,在軍隊中,以他的勇猛、無畏以及堅定獲得了羅馬人的好感,要不然他的百夫長也不會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對他施以援手。
待到知道是尼祿救了他的性命後,他就堅定地想要到尼祿身邊來,哪怕因此再也無法獲得戰功,也心甘情願。
但沒想到的是,一個百夫長竟然也來與他爭搶這個位置。
阿巴斯對他怒目而視,那位年輕的百夫長也同樣心情鬱悶。 因為尼祿認為他既然已經成為了百夫長,並且沒有人質疑他不該得到這個職位,那麼他就該繼續留在軍隊中,而不是侍奉在他的左右。
只是這個年輕人非常堅決,如果尼祿還在羅馬就算了。既然他已經來到了高盧,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就絕對要守在他的身邊。
如果有高盧人來到他們的面前,他總是要死在尼祿前面的。
為了爭奪這個最為親近的位置,這兩個年輕人展開了一系列的競爭,萬幸,他們本性不壞,因此競爭的方式也只會令人覺得好笑,而不是憂慮。
他們竭盡全力地在各方面表現自己——早晨洗漱得最快,也最乾淨;衣服,餐具整理的最整齊;無論是劍術還是標槍投擲訓練,年輕的百夫長先做完示範之後,第一個站出來展現技術的,也必然是那個被尼祿救了的年輕人。
而在其他演練中,無論是游泳,還是跑圈,穿盔戴甲的攀爬圍牆……他們都可以說是爭先恐後。
就算是最遲鈍的人也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劍拔弩張,而讓他們最為興奮的就是狩獵。
今天你打回一頭鹿,明天我扛回一頭野豬……他們之間的戰鬥幾乎就沒有停止過。
「這個小伙子最近幹得真是不錯,幾乎要讓我把他拔擢為百夫長了。不過我想他對這個職位大概不會有什麼興趣,他一心一意地想要到你身邊來。」
在晚餐的時候,行政總督兼帶軍團長維特利烏斯半帶調侃地提起了此事。
「我會告誡他們的,良性的競爭可以,但我們現在正處於戰爭時期,這樣的爭鬥完全沒有必要。」
尼祿解決這件事情的方法也很簡單,他把兩人叫來,慎重地告誡了他們,並且告訴他們,如果當真因為他們的競爭而產生了一些不好的後果,他會把兩人一起踢出去,不但是踢出他的親衛大隊,還會踢出第五軍團,叫他們背負一個恥辱的名聲回老家去,他的警告終於起了一點作用。 這兩個年輕人總歸是消停一點了,也讓尼祿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