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寫給克勞狄烏斯的兩封信(感謝末葉香的十萬點打賞12)


  第九十一章 尼祿寫給克勞狄烏斯的兩封信(感謝末葉香的十萬點打賞12)

  致凱撒,我親愛的父親與保護者,我在卡爾努德斯給你寫這封信。

  「我來,我見,我征服。」這是我們的共同祖先凱撒在打下高盧之後,回給羅馬元老院的一封報捷信,但征服和統治始終是兩個概念,父親,這裡究竟有多麼混亂呢?

  在這片土地上,原先居住的是凱爾特人,但他們並不統一,就如同希臘曾經有過的諸多城邦一樣,這裡有數以百計的部落,各個部落相互傾軋、爭鬥,最終他們大概分做了兩股勢力。

  愛杜依人和阿浮爾尼人,他們相執不下,直到阿浮爾尼人帶來了日耳曼人。

  日耳曼人在凱爾特人的語言中就是「附近的」「臨近的部族」,但這個鄰居並不好相處,他們確實幫助阿浮爾尼人挫敗了愛杜依人的銳氣,但阿浮爾尼人很快就發現他們是引狼入室了,強壯的日耳曼人很快鳩占鵲巢,甚至開始反過來奴役這片土地原先的主人。

  於是愛杜依人不得不請求偉大的凱撒幫助他們驅走這些日耳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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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而且非常離譜,但它確實發生了。

  他們想讓羅馬人對付日耳曼人,就是想要叫強壯的老虎去驅逐狼群,但老虎同樣需要鮮美的肉食來填充那空蕩的腸胃。

  只是當凱撒最終征服了山外高盧後,他的士兵們也跟隨他打了十年的仗,而且他和他的士兵們一樣,想要回到羅馬,他想要成為的是羅馬的皇帝,而非高盧的國王。

  因此他率領著他的高盧老兵回到羅馬之後,山外高盧就又再次陷入了一個群龍無首的局面。

  後來,雖然羅馬將其列做了行省,並且派來了行省總督,試圖讓這裡成為羅馬的一部分,但始終功虧一簣,難以為繼。  這裡的勢力太複雜,而且人心多變。

  一個部落的酋長,今天或許是你的盟友,後天或許會成為你的敵人,大後天又會成為你的奴隸,在轉瞬之間,他又會成為你的同僚。

  除了政治、文化、習俗上的不同,凱爾特人的原始信仰、他們的自然神祇與祭司德魯伊,也和羅馬的統治者們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畢竟羅馬人在這裡建造城市,架設水渠,焚燒密林,開墾新地,辦起學校甚至讓一些酋長子弟進入羅馬學習,這些舉措首先觸動的就是德魯伊們的利益。

  就我看過的那些卷宗,尤其是我們的先祖凱撒所撰寫的高盧戰記——從這位偉人對高盧人所做出的評價就可以看出,事實上,凱爾特的德魯伊們一直在有意識地把控自己的權力——設置苛刻的收徒條件,二十年的學習,沒有書本,或者是任何可供文字記錄的載體,只有枯燥無味的背誦。

  這些註定了他們所掌握的一切都不會被輕易外傳。

  知識,也是一種財富和權力。

  當知識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時候,一樣可以對愚昧的普通民眾產生極大的影響力,也難怪那些有想法的酋長都會和德魯伊站在對立面——想想看吧,你明明是整個部落中最英勇也最公正的人。

  你勤勤懇懇,謹慎行事,從來沒有讓一個民眾受過罪、吃過苦,你們的部落日復一日過著平靜而安寧的日子。

  但只要有一個看你不順眼的傢伙,向德魯伊們提起了控訴,又或者是德魯伊們直接不滿於你對他們的忽視,他們就可以隨手一指,說你是個有罪之人。

  之後所有的部落活動、祭祀聚會,你都無權參加,人們將會如同躲避瘟疫般地避開你。

  或許這樣還算是好的,更糟糕的是,哪怕你避開了指控,只要部落遇到了什麼災害,洪災、火山或者是饑荒,德魯伊們可以隨時將你推向祭壇。  畢竟作為部落中最有話語權的酋長,你必然會被選作高貴的祭品,他們甚至會連著你的妻子和孩子一起獻祭掉,而你唯一逃脫的機會就是成為德魯伊之一——但這個目標顯然要比你安安穩穩活下去更難達成。

  可以說,即便是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也未必有這些高盧人和日耳曼人所信奉的自然神靈這般瘋癲。

  他們至少知道人類社會若是需要發展,必定是要有秩序的。

  沒有一個安定穩定的基礎,沒有人敢於輕易踏出原先的桎梏一步,他們將部落里所有有可能威脅到德魯伊,也就是那些聰慧強壯、有人望的人全都除掉,或是清洗掉了……

  留下了一群混沌無知的白痴,所造成的後果就是如今這樣……山外高盧依然是一片散沙,而這些散沙可以被水捲走,也可以被風推動,你永遠不知道我們應該相信誰。

  您在上次的信中說,可以調派其他地方的軍團來協助我,我在仔細考慮,以及與維特利烏斯商榷後,還是決定——至少暫時,我們不需要其他人的幫助。

  這並非是衝動或是一時意氣,現在的羅馬最欠缺的就是人口,即便我們可以使用輔助軍,如今也有了十幾個軍團,卻依然無可避免地總有捉襟見肘、疲於奔命之感。

  羅馬的迅速擴張,成就了這個帝國的繁榮昌盛,但同樣也必然會拖累它,讓它成為眾矢之的,四處征伐的結果就是無論哪裡,你都能看到羅馬的敵人。

  而且在這場戰爭中,最棘手的不是敵人的數量,而是敵人的位置,以及敵人的身份,鑑於後者,請您代我向朱庇特,馬爾斯,奎里努斯神獻祭,這場戰爭缺不了他們的注視,至於其他神祇,請代我向亞希彼斯(醫藥之神)獻祭致謝,祂的藥膏被我用來救了一個我喜愛的年輕人,他的痊癒讓我歡喜不盡。

  這裡曾經是所有的凱爾特人召開公民大會的地方,也是德魯伊們的聖林與神殿所在的地方。

  在這裡,他們可以將任何一個被認為可能威脅到他們的人舉出來,將他污衊為一個叛徒,又或者是將他挑選為祭品。但當凱撒打到這裡的時候,這裡猶如沒有靈魂的空洞軀殼,不堪一擊,而他們的神祇也根本無法與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相爭。

  哪怕因為祂們長久盤踞在這片土地上,而可以得到自然的支持,也是如此。  當我行走於此的時候,遮蔽著我的是黑夜女神倪克斯的長袍;照耀著我的身體、映亮我前路的是月神黛安娜的銀車,它周身皎潔、明亮;風吹過我的頭髮和斗篷,我知道那是北風神阿奎洛帶來的;在森林之中,巨熊和狼的眼睛就猶如燈盞般的明亮,但既然我能在此自由活動,就說明它們已經只是一些普通的野獸,而非德魯伊的化身。

  凱撒曾經焚燒掉這裡所有的橡木,夷平了他們的神殿,將刻印著各種圖案與文字的石板敲碎,將銅板融化,用來在廢墟上建造朱庇特神殿。

  我在這裡舉行了盛大的獻祭儀式,以感謝朱庇特對我以及我的軍隊們的庇護。

  三天前,我和此地的行省總督兼軍團長維特利烏斯向卡爾努德斯周圍的部落發去了信件,要求他們帶著人質和士兵向我們靠攏,他們可以拒絕,但當我們的大軍再次開拔的時候,他們就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請不要為我憂心。

  現在第五軍團以及我招募的「克勞狄-高盧軍團」兵員已經超過了一萬五千人,這股力量可能無法與凱撒當時所有的力量相比,但我們只是要去除路面上伸出的荊棘、魚肉里殘存的毒刺——曾經的障礙已經被我們的先祖凱撒拔除,我們現在只不過是在完成他因為陰謀不得不終止的偉業。

  即便會遇到挫折,我也可以保證,不會讓軍團、維特利烏斯和我遭到巨大的傷害。

  等明天那些部落的酋長來了,我要一一看過他們的面孔和眼睛,以確定新的聖林被設置在了何處。

  現在據我所知,有兩個地方是最有可能的,一個是阿摩里卡(現布列塔尼)的巨石陣,一個是盧特提亞(現巴黎)的沼澤,它們正在我們前進路途上的東、西兩方。

  我聽說過,巨石陣在那裡依然有人在固定的時間舉行儀式,但盧特提亞顯然更靠近不列顛,或許正是從那裡流來的毒液掀起了這些高盧人新的貪慾。

  寫到這裡,尼祿停頓了一下,他只希望明天到場的人中,理智者可以占據大多數。

  ——————  這封信被交給使者帶往羅馬的時候,這裡的部落酋長大多都到了,愛杜依,阿浮爾尼,維內利,耶比,托洛尼……有幾個沒有來,尼祿投去了詢問的眼神,馬上就有人走出來回答說那幾個部落的最高首領已經被換成了德魯伊。

  也就是說,德魯伊真正的成為了同時將神權和王權抓在手中的獨裁者,他們已經厭倦了與酋長們商量和討論,他們直接將部落中最為重要的權力,緊緊地握在了手中。當然也不可能聽從羅馬人的命令,集合起來商議對付自己的同僚。

  這個酋長站出來說話時,一旁的幾位酋長都面有難色。

  他們來到這裡,幾乎就說明了他們是傾向於羅馬人的,但同樣的德魯伊對於民眾的控制一向嚴密。

  而且當他們來到這裡,發現說話的竟然不是之前說的那個成年人,而是一個稚嫩的少年人時,都十分驚訝。

  「我固然年輕,但那又如何呢,遠見博識未必要從漫長的歲月中累積,一樣可以從學習中得來。

  你們的孩子在羅馬人的學校里讀書,我以為你們早已明了此事,

  而我的先祖,現在的神君凱撒曾經與你們立下契約,我今天來到這裡,作為羅馬皇帝克勞狄烏斯的養子,一樣有權延續這份契約,甚至可以給你們更大的優待。

  我不知道你們先前派遣到羅馬的使者是否有給你們帶回元老院的回覆。

  是的,現在山外高盧的成員也能夠進入元老院了。你們能夠穿上和執政官一樣的寬邊紫袍,昂首挺胸走進議事堂,向羅馬以及羅馬所征服的每一寸土地發表意見,你們的家族或許不夠古老,沒有得到神血。

  但在更久之後,你們也許可以通過聯姻得到姓氏、血脈以及奧林匹斯山上諸神的恩惠。

  你們曾經期許的一切都會被你們抓在手裡,還有什麼可考慮的嗎?  還是你們依然畏怯於那些德魯伊們的槲寄生與金鐮刀,就像是一隻被圈養長大的野獸,就算有了利齒和獠牙也不敢用?只等著被他們宰殺,獻祭給他們的神?」

  一位酋長久擡起眼睛,心存疑慮地看著發言的尼祿。坐在他身邊那位更為年長的人開口道:「但你還那樣年輕。」

  「就因為我年輕,」尼祿平靜地說道,「這意味著如果你們願意與我再次立下新的契約,並且向我發下誓言的話,我們之間的這份契約可能會延續五十年甚至更久。」

  酋長們為之動容。

  確實,尼祿的這句話,直接說到了他們的心裡,他們為何一直左右搖擺,遲疑不決,正是因為他們親眼見過,當初凱撒與他們立下的契約曾經險些被廢棄——如果不是凱撒的繼承人奧古斯都力挽狂瀾,或許他們現在已經不再是自由人,而是奴隸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介紹過了自己的身份,在他們的部落中,也有親生子年紀太小,或是親生子還不曾出生,部落酋長便收養一個男孩作為繼承人的情況,更不用說在德魯伊中,有些老師也確實將學生看作自己的孩子。

  維特利烏斯沒有說話,他一直在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帳篷里的每一個人,有人堅定,有人惶恐,有人得意洋洋,有人沾沾自喜。

  他們的反應幾乎就說明了自己將來究竟會站在哪一邊,德魯伊還是羅馬人。

  等到眾人散去,尼祿也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你覺得有多少部落願意歸順我們,成為我們的臂膀,哪怕是臨時的?」

  「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哪怕只有其中的一半,我們的軍隊也可以一路順遂的打到阿摩里卡的巨石陣,希望詛咒的根源就在那裡。」

  尼祿隱約覺得,德魯伊們最後的聖物應當就在盧特提亞的橡樹林,今天不曾出現在這場會議上的幾個部落,正是盧特提亞周邊的那些。  「許諾賞賜吧,」維特利烏斯一舉定音,「如果他們協助我們打下這兩個地方,我們馬上就能夠把那些可能威脅到他們的東西,變成實打實的金錢。」

  ————

  還有一件事情,雖然是件小事,但我想來也應該告訴您,以博得您展顏一笑。

  在尼祿寫給皇帝回報此事的信中,他在末尾寫道。

  還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的那兩個年輕人嗎?阿巴斯還有泰斯(就是羅馬來的那個年輕百夫長),他們都是受了我恩惠的人。

  兩者之間的爭鬥曾經讓我有些頭痛。雖然在我的警告下,他們都有所收斂,但有些時候還是會露出那樣的苗頭。

  我在想著是否要將他們遣回盧格敦高盧,沒想到的是,此時發生了一件事情,讓他們摒棄了過去的嫌隙,重歸於好,如同兄弟。

  這是在我們重新開拔前的一次狩獵任務。

  阿巴斯和泰斯都在小隊裡,他們打了一頭肥壯的公鹿,正準備分肉的時候,突然從密林中闖出了一隊高盧人,他們來者不善,顯然並不打算以朋友的身份與他們相處,見這個狀況,泰斯馬上號令小隊的人進入戰鬥狀態。

  只是那時候他們並沒有攜帶沉重的方盾,只在手臂上綁著小圓盾,幸好來人也沒有攜帶弓箭,他們就那樣迅速地廝殺在了一起,非常不幸的——因為阿巴斯距離那些人最近,他被三個人包圍,三個人同時攻擊他一個人,這無疑是相當無恥的行為,也確實威脅到了這個年輕人的性命。

  幸好他用了祭司給的藥膏之後——至少他是這麼說的,他變得更為敏銳和迅捷了,有很多時候敵人尚未揮動武器,他就能夠預判刀劍會出現在哪裡。雖然狼狽,但他還是和這三個人周旋了好一陣子,只是依舊無法擺脫他們的糾纏,稍有差錯,他就會死在當場。

  這時候泰斯看到了便跑過來為他解圍。  毋庸置疑,泰斯十分勇武,他一劍便殺了一個高盧人,而後一盾打翻了另一個,但倒在地上的那一個高盧人猛的抱住了他的腿,並且咬他,劇烈的疼痛讓他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他原先的敵人看到他處於劣勢,便立即追了上來,並且揮舞著長矛,想要將他刺死。

  而此時身上壓力大減的阿巴斯已經擊倒了最後一個敵人,他馬上反過身來救援泰斯,他憑著預感,一隻手牢牢擋在摔倒的泰斯身前,一邊抵擋,一邊戰鬥。

  此時泰斯也已經將那個如同野獸般撕咬著自己的人殺死,便半跪起來和他肩並肩地廝殺。

  這段危險的時間持續的並不長。此時其他的人也已經奔來幫忙,他們一同殺死了數量足有他們三倍的敵人。

  回到營地後,他們得到了我的嘉獎,並且在我的注視下互贈了公民冠。

  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了軍中的趣聞之一。畢竟在戰場上援救同伴是非常常見的事情,只要這個士兵有著足夠的勇氣和強壯的身體,他的小箱子裡,必然會有一兩頂漂亮的公民冠。

  但原先是死敵,卻在相互救援中消除了仇恨,成為兄弟般的朋友還是很少有的。

  對了,在我派使者送去的箱子中,也有一頂屬於我的公民冠。

  這是阿巴斯在獲救之後,用從他身上生長出來的燕麥草曬乾後編織的,以感謝我拯救了他的性命。

  它曾經在我的頭上戴過。如今,雖然我無法回到羅馬將它親手戴在您的頭上,但我希望你能夠戴著它出現在任何一個公共場合。

  當人們問起的時候,你們可以驕傲地告訴他,這是您的兒子奉獻給您的第一頂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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