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袋金幣,還是一個行省!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袋金幣,還是一個行省!

  「致偉大的王、眾王之王、帕提亞王、諸省之王,蒙受諸神恩寵,神射手海克之子嗣:

  我,您最為忠誠的臣子,已抵達阿塔沙特……」

  一個月後,從帕提亞的都城來到了阿塔沙特城中的帕提亞使者如此寫道。

  「承蒙諸神的庇護,以及您的旨意和命令,我們自都城出發,耗時一月。

  請您寬恕我們花費了如此之長的時間才抵達了阿塔沙特。

  當我們進入亞美尼亞後,便發現這個國家已經不如以往那樣安寧,羅馬人以及他們的軍隊就如同一群沖入了密林和荒野的野豬,踐踏樹木,撞擊岩石,驚起了無數的小飛蟲,鳥兒,還有毒蛇……

  我們幾乎每天都會遇上一波乃至兩、三波意圖劫掠我們的盜匪,幸而他們一看見您的旗幟,便立即掉頭逃走了,我想這是因為您的赫赫威名仍舊留在每個亞美尼亞人心中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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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只是對我們造成了一些阻礙,延誤了一些行程,但沒有帶來更大的問題。

  只是我們還是不幸的遇見了一些凡人難以對抗的怪物。

  一個僕從在走過沼澤的時候,被巨蛇吞噬;一個馬夫遭到了禿鷲的襲擊;還有三個士兵在狩獵的時候遇到了半人馬——他們試圖與其交涉,但還是被射死了;正在我們快要到阿塔沙特的時候,又遇見了獅身蠍尾獸,就是希臘人稱之為斯芬克斯的那種。

  他落在了我的面前,要求我們交出隊伍中最聰明的三個人,這三個人必須能夠解答他提出的謎語,或者是說出一個他從未聽過的謎語。  我們不得已推舉出了三個人,他們被公認是這支隊伍中最為睿智和見識淵博的人。只可惜第一個上前的學者只說出了一個謎語,就立即被斯芬克斯破解了,他死在了那巨大的獅爪之下。

  而另外的兩人看了,肝膽俱裂,不顧一切地想要逃走。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他們都成了斯芬克斯,或者說是蠍尾獅的食物,而後他騰空飛起,只留下了一群充滿了恐懼和哀傷的人。

  我們為他們收斂了屍骨,將他們放置在道路旁的石頭上,等待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黎明才重新出發,感念諸神的寬憫……」

  還有您的仁慈,他在心中說,當然沒敢把這句話直接寫在信紙上。

  當國王要求他將這兩名學者帶上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兩個人必定要死在荒野里。

  說起來,這兩個學者也相當的無辜,他們並沒有做什麼,只是曾經在不同的階段擔任過王子的老師。

  不久之前的謠言——他說的就是那些無恥而又粗魯的羅馬人所製造的謠言,甚至不是針對帕提亞的國王和他的繼承人的,他們只是想要更快地奪取下阿塔沙特。

  這些不穿褲子的傢伙畏懼帕提亞援軍的到來,於是隔絕了阿塔沙特與外界的聯繫,而後,他們在阿塔沙特人可以看見的地方,大張旗鼓地建起了一座獻給紛爭女神的神殿。

  雖然羅馬人對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充滿了敬愛與畏懼,但建造一座神殿從來就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它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時間和金錢,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份酬謝女神的禮物,而這位女神究竟給予了羅馬人什麼樣的恩惠呢?

  在阿塔沙特城中的人們有著諸多猜疑的時候,羅馬人自己給出了答案。

  他們說,他們的紛爭女神展開了鷹翼般的翅膀,飛向了帕提亞的都城,派出他們諸多兒女挑起了帕提亞國王以及他兒子的爭端,讓這對父子忘卻了平時的恩惠與愛意,反目成仇。  王子不再愛戴父親,國王不再愛惜兒子,繼承者發起了對王位的挑戰。而老去的國王決意要置他於死地,他們就像是兩頭野獸在帕提亞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戰爭,這場戰爭可能要持續上一年或者更久。

  因此,帕提亞的援軍估計要如羅馬人所希望的那樣,短時間內大概不會來了。

  這樣的謠言源源不斷傳入島嶼上的孤城,裡面的亞美尼亞貴族愈發絕望,哪怕仍舊有存糧,哪怕水源不會斷絕,哪怕羅馬人甚至沒有發起正式的攻擊,他們也已經失去了原先的心氣,一心一意地只想和羅馬人談和了。

  確實,他們或許會受到一些責罰。

  待羅馬人離開後,他們依然是貴族,是首領,誰也無法撼動他們的地位,無論是羅馬人指定的國王,又或者是帕提亞人指定的。

  他們出賣了曾經發誓要對他忠誠的帕提亞王子,把他裝在一隻籠子裡,帶到了羅馬人的面前,但這還不是最讓帕提亞國王憤怒的……

  當流言傳到了帕提亞的都城後,他的繼承人當真背叛了他,或許他的悖異之心早已存在。

  在羅馬人這裡是謠言,在他的老父親那裡是謠言,對於他來說卻是再真實不過,於是,他毫不猶豫地率軍逃往了米底,並且在那裡向自己的父親發起了挑戰。

  即便是紛爭女神,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也會笑得前仰後合吧,誰也不會料到,只是一些輕飄飄的,插了翅膀,說出口便會隨著風兒飛走的話語,竟然也能夠化作尖銳殘酷的事實。

  國王一邊調兵遣將去對付他,一邊開始清洗都城中所有與王子有關的人,從軍隊中的將領到宮廷中的大臣,王子的兩個老師也沒能倖免,被無端波及。

  他們被派入使者團,正是因為國王找不到他們的錯處,才要讓他們在出使的過程中「自然」地死掉。

  使者寫到這裡,就不由得長嘆了幾聲——這兩個學者和他是同僚,是朋友,雖然下手的時候沒有猶豫,但現在依然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繼續往下寫去,畢竟觀察這些羅馬人也是他最為重要的工作之一。

  只是他下筆的時候,不由得多了幾分謹慎,對於這個應當依然還在盛年,心態上卻已經開始衰老的國王而言,過於正直的話語只會激起他的憤怒。他還是要回到都城的,並不打算在這裡將國王的耐心耗空,於是開始編寫一些會讓國王看來滿意的話語。

  不是謊話,但言語有時候本來就是一種矯飾。

  至於以後如何,再說吧。

  他寫道:「我在亞美尼亞國王的宮殿中見到了那位羅馬皇帝的養子,作為大軍統帥的他是個年輕人,比您的兒子還要年輕,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輕狂與傲慢。

  他的身邊環繞著美貌的男孩和女孩,這還在其次,他還豢養了一隻古怪的哈耳庇厄,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大的哈耳庇厄,或許是哈耳庇厄的另外一個分支,那些生有羽翼的怪物與人類或者是巨人所生,她幾乎有普通的哈耳庇厄兩倍大,除了手臂依然是羽翼,雙足是爪子之外,就是一個充滿了魅力的女性。

  她的身上佩戴著數不清的珠寶,稍一動作,身上就像是流淌著一道熠熠生輝的河流。

  他就躺在哈耳庇厄的懷裡,隨意地翻看我送上的文書,他願意與我們談判,但頗有些貪得無厭。

  即便他之前已經向亞美尼亞人索取了很多東西,奴隸,金銀和絲綢,但他還要更多。

  我在這裡待了幾天,就有幾天看到他一邊享受國王妃嬪們的服侍,一邊要求奴隸商人採買更多的女奴過來。

  他的精力確實令人欽佩,可惜的是沒有用到正途上。

  而他的身邊有兩位老成的將領,一位是韋帕薌,在色雷斯任過軍團司令官,後來以財務官的身份被派任至昔蘭尼加和克里特行省;在皇帝克勞狄烏斯執政期間擔任了日耳曼軍團的副將,後來被調任參加不列顛戰役,成為軍隊統帥普勞提烏斯手下的副將領。他在當地與敵人進行了三十次戰鬥,征服了二十多個城鎮和維克提斯島(今懷特島)。  附帶說一句,他獲得過『凱旋服飾』。

  另一位則是在萊茵河旁駐守了十幾年的科爾布羅。

  即便遠在帕提亞,我也曾經聽說過他們的名字,尤其是前者,他甚至已經是元老院中的一員。

  而他們被派出到這裡,居然不曾成為統帥,只是其中的一名軍團長。

  看來我們之前的擔憂毫無必要。

  奧古斯都自始至終只有一位,何況奧古斯都也不是真正善戰的人,真正善戰的人是他的摯友阿克里帕。

  由此可以看出,尼祿,這個年輕人之前的戰績全都是他的皇帝養父強加在他身上的名聲。

  但偷竊而來的榮耀並不能化作他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長矛。

  我認為我們依然可以採取以前的手法與羅馬人談判。

  在一些細節問題上不斷地與他們爭執,設法賄賂他們的軍團長和官員,拉長他們駐守在亞美尼亞的時間,讓他們墮落,讓他們享受,讓女人的溫暖身軀麻痹他們的神經。

  而等到您脫出身來,集結大軍,踏著塵煙滾滾而來的時候,他們或許還在睡夢中,我相信您的鐵蹄會擊破他們的美夢,如同之前的每一次。」

  落下最後一筆,使者輕輕地舒了口氣,他的眼神閃爍著,不知道是否應當把這封信寄出去,但他所寫的都是真的。  哪怕在信中一再唾罵羅馬人無恥、輕浮,他反過來一想,還是不得不承認,圍困阿塔沙特的時候,羅馬人使用的詭計實在是太妙了。

  他們利用了一個時間差,或許還有信息差。

  事實上,阿塔沙特城中的人只要再堅持一個月,帕提爾的大軍就會如同暴雨天時的雲層一般翻卷而來,但他們就是因為無法抗拒心中的畏懼而投降了。

  所以現在帕提亞國王也只能夠選擇與羅馬人談判,讓他顏面掃地的同時,還損失了一大筆錢財,畢竟他不可能不為他的弟弟以及那些困守在阿塔沙特城中的貴族付贖金。

  如果他真的敢將這些人留在羅馬人手中的話,他今後別再想得到一個貴族的支持了。

  那麼這個計策如果真的是這個少年人想出的,他當真會因為一些女人而失去了應有的理智和野心嗎?不會的,而且寫信者也能夠感受到士兵們對這個少年人的擁護和尊敬。

  一些親羅馬的亞美尼亞貴族也曾泄露過一些口風。這個少年人或許沒有其他的才能,但他一定非常慷慨,金錢在他手中簡直就如同沙礫一般,你可以把它看作少年人的一時意氣,但信使也很清楚,當一個統帥被冠以慷慨之名的時候,即便他遭遇了從未有過的大敗,一定會有士兵護著他逃走。

  而如果他能夠兌現每一次承諾,他甚至可以叫那些非羅馬人為他浴血奮戰。

  只是這終究是猜測,他何必將這些猜測寫上去,讓他的國王感到不快。

  他臉色如常地站了起來,將信件捲起來,塞進青銅的圓筒里密封好,爾後系在一隻信鴿的腳上,親自把它放飛了出去。

  只可惜這裡有哈耳庇厄。

  這些信鴿剛飛出凡人視力所能觸及的極限,就被哈耳庇厄一把抓了下來。  刻萊諾帶著鴿子與信筒回到了尼祿的身邊,鴿子咕咕地叫著,除了掉了一兩片羽毛之外,毫髮無損。

  尼祿側過身去,與刻萊諾吻了一吻,「幹得好!」他不吝誇讚。

  刻萊諾搶先他一步蹲在了那把椅子上,展開翅膀,將堪堪落座的尼祿擁在懷中,隨即湊了過去,和尼祿一起看這封信。

  「這個人……」韋帕薌在同樣看過這封信後,謹慎地給出了一個評價,「非常保守。」

  使者並非國內的貴族,而是由帕提亞國王拔擢起來的希臘官員。

  「說起來……」韋帕薌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擔任書記官的兒子,笑道:「帕提亞的貴族缺乏對國王的敬畏,或者說他們甚至從未建立起真正的王權。

  在不久之前,帕提亞貴族就因為他們那個過於羅馬化的君主而廢黜了他,將另外一位王子扶上王位。

  但既然是在眾多貴族的扶持下即位的,他就註定了無法在貴族面前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威嚴,與其說是個國王,倒不如說是個替罪羊。

  他一邊要和羅馬,亞美尼亞,伊比利亞以及阿底亞比尼打仗,一邊還要與國內的貴族不斷地爭鬥和妥協。

  他的統治時間長達二十六年,卻依然被兩次廢黜,又兩次重新登上王位,他的兩個兒子也是爭鬥不休。

  雖然他們最後決出了勝利者,但貴族又開始對新王不滿,想要廢黜他,甚至向羅馬皇帝要求請他派一個人來做帕提亞的國王。

  可惜的是,帕提亞舊王的子嗣死於暴君蜥蜴的暴動之中……這次罷黜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這也讓現在的國王時刻處於不安之中,他為他的兩個弟弟各自奪取了一個國家的王位,也未必不存在著為自己尋找穩定的聯盟,共同對抗國內與國外的反對勢力的想法,只是尼祿的到來,讓他原本寄予希望的兩條手臂立即斷了一條兒。

  讓尼祿也所料未及,甚至覺得有趣的是,帕提亞國王的兒子真的對於他存有悖逆之心,羅馬人散播謠言只是為了儘快拿下阿塔沙特,卻成了吹響在帕提亞王子耳邊的警號,現在他正在和他的父親打仗,正如謠言中所說的那樣。

  若不然這個被國王一手提拔起來的官員也不會這樣搖擺不定。

  如果單看這封信件,你會覺得羅馬人雖然拿下了亞美尼亞,但這完全是出於一個巧合,他們本身不值一提。

  但就算他將自己的猜測和他所感受到的切切實實地寫在信上寄給帕提亞的國王,對他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尤其是在帕提亞的國王被自己的兒子背叛的當兒,一頭正在陷入苦戰的雄獅,卻看到自己的臣子在讚美一個敵人的首領,他難道不會勃然大怒嗎?

  使者是個聰明人,但也因為是聰明人,所以他反而會在這個時候為自己保留一條退路。

  韋帕薌與科爾布羅看過之後,都大為振奮,或許尼祿向他們闡述過的戰術真的有達成的可能。

  「皇帝和元老院那裡如何?」韋帕薌問道。

  元老院肯定會覺得能夠取得現在這樣的成果已經很令人滿意了。

  接下來尼祿將接過亞美尼亞王國的統治權,然後如同他的外祖父日爾曼尼庫斯那樣為亞美尼亞擁立一個親羅馬的國王,之後他就可以帶著戰利品和錢財、奴隸回來了。

  這次元老院可是真心實意的想要為他舉辦一場凱旋式的。

  在這個時候,皇帝的重要性便凸顯了出來。  他帶著支持他和尼祿的元老們,在元老院中與那些保守派展開了暴風驟雨般的辯論。

  有些時候,皇帝甚至親身上場,不顧他老邁的身軀和愈發嘶啞的聲音,緊攥著拳頭向元老以及元老院外的民眾發出呼籲,「羅馬什麼時候如此固步自守了?

  羅馬是一輛永遠奔馳在大道上的戰車,諸位!我以為這是我們早已達成的共識!

  我們在土地上耕作,生兒育女,放牧牲畜,但也在戰場上掠奪別人的田地,奴隸和牛馬——每一次凱旋式都是我們在兌現向我們的神聖始祖馬爾斯所發下的誓言。

  正是因為有了軍隊的不斷挺進,我們才能得到西西里的小麥;埃及的羊毛、麻,黃金製品、寶石;高盧、小亞細亞和敘利亞的酒;西班牙、高盧的織物和玻璃器皿;日耳曼的琥珀、阿非利加的象牙、還有從不列顛運來的錫……東方的絲綢和香料。

  如果從一開始的時候,羅馬便甘於困守在這片七丘之地,不願向外開拓,我們現在豈能有這樣的羅馬?豈能將整座海洋稱之為我們的海?

  我們的孩子不會以我是一個羅馬人為榮,那些埃及人,希臘人,高盧人更是不會想盡了方法要成為羅馬公民,那不正是羅馬士兵用手中的矛和槍,為我們爭取得來的呢?

  然後你們現在告訴我說夠了。

  羅馬已經夠大了……」他彎下腦袋,喉嚨猛烈地震顫著,從那單薄蒼老的身軀中所爆發出來的力量簡直讓所有人都不敢直視他。「是的,你們說,羅馬的士兵們應該回家了。

  當然,我希望他能回來,我也有個兒子在軍隊裡,他是我的珍寶,是我的繼承人,在我垂垂老矣,隨時都有可能步入冥府的時候,我何嘗不希望他時刻留在我的身邊呢?

  但我不能,因為我是羅馬的公民,就如我們這裡站著的以及外面站著的每一個羅馬公民那樣,我將我的兒子獻給了馬爾斯與朱庇特。

  你們現在可以走出去,告訴那些翹首企盼的父親和母親,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在與敵人的戰場上流血和死去,但他們可以得到撫恤金。  可是,他們或許會問你,那些孩子的痛苦和死亡是否為羅馬換來了什麼呢?

  哈,你要告訴他們嗎?

  不,什麼也沒換來,除了一些花哨的虛名與即便留在羅馬也能獲得的塞斯特斯……

  來,去吧,去問問他們,去問問!

  一袋金幣,還是一座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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