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花朵和獅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花朵和獅子
關注𝕊тO55.ℂ𝓸м,獲取最新章節
尼祿愣了一下,才突然想起東方的國王確實會有一個後宮的。
羅馬人的婚姻中只能有一個妻子。
雖然無論是在道德上還是法律上,羅馬人對男人都十分縱容,他們盡可以在外面尋歡作樂,甚至,即便通姦雙方中的男性也要受到懲罰,也並不是因為他道德上的缺失,而是因為他觸碰了他人的財產。
這就和偷竊搶劫一樣,是應當受到懲罰的罪行。
即便如此,如果與婦人通姦的男性地位要高於這個婦人的丈夫時,丈夫也不能對這個人做些什麼,前者或許會得到一些譴責,但也就這樣了。
而他所能採擷的花朵,包括並不限於婚姻中的妻子,家庭中的女奴、街巷中的妓女,又或者是一個有夫之婦,不分年齡,不分職業,有時候甚至不分性別,只要他們不曾屈居於人下就沒問題,又或是說,哪怕他們那麼做了,只要別讓人知道就行。
但以上種種肯定是無法公開、無法合法的。
可在伊比利亞,帕提亞,亞述,美索不達米亞,亞美尼亞……一個國王若是沒有一個後宮,那才叫人奇怪。
像是現在的帕提亞國王,他的母親就不是皇后,而是一個希臘女奴(妃子),而他的幾個弟弟,依照他們的法律,即便不是女主人所生,也仍是擁有一切權力的王子。
他這麼一說,倒讓那兩個禁衛軍猶豫了起來,他們原本是要幫尼祿打開那扇青銅大門的,現在只能迅速將手放下。
一個勝利者,理所應當地擁有失敗者的一切,嬪妃自然也在戰利品之列。 但女人從來就是不同的,即便作為貨物,一個女奴也有可能引得一位睿智的將領,神魂顛倒,舉止失措,他們並不想在這點上引發他們想要侍奉的皇帝的疑心。
但尼祿想的是另一個問題,「裡面有多少人?」
被詢問的亞美尼亞貴族想了想,「請允許我招一個這裡的閹人侍從過來。」
確實,當一個君王有著諸多妻妾的時候,他的後宮就必須有閹人侍從,不然的話誰來保證這些女人的貞潔以及所育兒女的血脈純正呢?
可能是對方早已等待在此,不過一息之間,從林立的廊柱後便快步走來了一個高大而又肥胖的黑人。
他著亞美尼亞人的服飾,開襟的長袍,長袍的領口、袖口、邊腳都繡有精美的圖樣,褲子寬大,在腳踝處收緊,腳上穿了一雙翹頭的短靴,他一見到尼祿便立即匍匐在了他的腳下。
「羅馬的王子。」他如此稱呼尼祿,並且親吻他腳下的石板,在對這位新的君主沒有多少了解,對他的性情也不夠清楚之前,閹人侍從可不敢隨意安排這座後宮中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為了諂媚和討好也不行。
沒有等尼祿在此發問,他就給出了之前問題的答案。
「國王,我是說……原先的那位老王,大約在宮中聚了三百個來自於各處的美貌女性,他的侄子殺死了他,並且篡奪了他的王位後,又從各處搜羅了大約五百名,帕提亞的王子來到這裡之後,雖然時間不長,但也陸陸續續為這座宮廷中增加了七百多個美人。
除了在此期間死去,被賣掉,被賞賜的,現在還有一千兩百七十六人,二十歲以下的三百五十人,十六歲以下的五百二十人,十二歲以下的三百名,還有幾名年歲沒有超過八歲的,以及被閹割的少年侍從,也有約二十人。
我的手中有他們的名冊,您是想要直接去看看……還是去到一處幽靜的宮室,讓我逐一將他們召喚進來,讓您安靜地欣賞?」
尼祿先看了一眼韋帕薌,後又看了一眼科爾布羅。 韋帕薌居然還帶著點揶揄的神色。
可能這些年長的人在看到少年人經歷這樣的風月試煉的時候,總是會格外的興致勃勃,甚至帶著點不懷好意。
「如果可以?」
「可以。」
「我想叫我的兒子提圖斯一起來見識見識。」
「你別戲弄提圖斯了。」
「您看您這話說的,」韋帕薌摘下頭盔,夾在胳膊肘里,「雖然有點早,但看看應該沒什麼問題,這裡的景象可要比羅馬熱鬧得多。」
當然了,無論如何,這裡也是一個王國的中心,政治、軍事與財富的旋渦,羅馬城中雖然也有著諸多名妓……但……好吧,別說是提圖斯了,尼祿也好奇,誰不會好奇呢?
科爾布羅倒是有些擔憂,可能是為了他的妹妹羅莉婭,但他的愁緒在進入百柱殿後便煙消雲散了。
亞美尼亞人並不單單在服飾上依然追尋著舊主人的習慣,波斯的建築風格也被他們繼承了下來,阿塔沙特的宮殿,或者說是宮殿群,並不以一個中心向著周圍擴散,或者是以一條縱線為中軸,兩相對稱,而是一個憑藉著地勢自然而然形成的群落。
他們以柱子的數量來為宮殿命名,像是四十二柱,七十六柱……柱子的數量越多,宮殿面積就越廣闊,能夠居住在裡面的人地位也就越崇高。
這座宮殿則被稱之為百柱殿,當然只可能供給國王和神明,不過在這座百柱殿裡,國王是這裡唯一的主人。 而他們首先走過了一條由葡萄藤與常春藤交織而成的甬道,上方的枝條明顯經常修理,而且修剪得非常具有美感,陽光透過葉片,灑下滿地的碎金光斑,大小和形狀都在人們的走動中不斷地變化著,微風吹拂著葉片,發出令人舒暢的嘩嘩聲。
不知道是這裡的人有著特殊的手段,又或者是得到了神祇的青睞,哪怕正值兩月,這裡的植物依然呈現出了各種生機勃勃的綠色,從猶如琥珀的淺綠到像是翡翠的碧綠,最後到孔雀石般的深綠。
它們交織在一起,在牆壁、柱子、甚至一部分天頂下構建出了一幅深深淺淺,美不勝收的畫面。
突然之間,眼前豁然開朗。
在朱紅色與雪白的大理石柱之間是璀璨的陽光,蒸騰的霧氣和一方碧藍的池水,這個池子甚至絲毫不遜色於大浴場中可以容納上千人的冷水池,水池旁鋪著色彩絢麗,圖案精美的絲毯,絲毯上面擺著晶瑩的玻璃酒壺,金銀盤子,酒壺裡裝著深紅色的葡萄酒,盤子裡盛著各式各樣的鮮果、蜜餞,一些地方則放置著一些手鼓、短笛、里拉琴這樣常見的樂器。
庭院周圍的柱廊間垂掛著絲綢與羊毛的帷幔。
帷幔的提花中紡進了金絲與銀絲,邊角串著珍珠,在光線昏暗的地方依然閃爍著微光,高聳的柱頭上有著精美的動物與人類小雕像,分別鎏金和鍍銀。
「啪拉拉!」從帷幔後飛出了潔白的小鳥。
它們見到了這樣多的陌生人,不但不害怕,反而遺落在了一個青銅雕像的手指上,開始放聲歌唱,而在水池邊,帷幔後,柱子旁,甚至門口,窗側,又隱隱綽綽地矗立著許許多多纖細而又優雅的身影。
怎麼說呢?你幾乎在這裡可以看見世界上的每一種膚色,蒼白、乳白、麥色、褐色、金色、黑色。
這麼說吧,她們仿佛是被陳列於此的商品,即便一個果園的主人自豪地拿出了自己種植的瓜果;一個布匹商人擺出了精心採購的絲綢與棉布;一個牧羊人將新生的羊羔抱出來,向人們展示也不過於此了。
他們就像是一幅幅有生命的畫卷,所展露出來的姿態都是最美的,無論是躺著、坐著、依偎著,還是站立著,但只要尼祿走過,他們便動了起來。有些人撥動琴弦,彈奏音樂;有些人低聲呢喃,歌聲比起那隻停住在青銅雕像上的小鳥不遑多讓。 有些人開始愉快地舞蹈,輕盈、靈巧,也有人直接在絲毯上擺出了各種各樣匪夷所思,但叫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奇妙動作,甚至有人直接躍入了水池,讓水浸透了身上的絲綢,讓它們緊裹在自己的身上,或是在水裡如同魚尾上的薄紗一般舒緩地展開。
也有些人在朗誦詩歌,談論文學。
還有三五成群的女孩、男孩,嬉笑打鬧,毫無顧忌,仿佛沒有察覺到身旁正有上百雙眼睛緊盯著他們似的。
「您知道這裡讓我想起了什麼嗎?」韋帕薌畢竟是他們之中最年長的人,見的也多,雖然也是目不暇接,但還是有些抵抗力的。
他笑著說道,「他們讓我想起了奧德修斯和他的水手們曾經上過的那座島嶼,人們將那忘憂果給他們吃,他們便忘記了憂愁,不再想要返回故鄉。
或許那座忘憂島也就是一座屬於東方國王的宮殿。」
美色尚在其次,畢竟每個人的喜好都不一樣,而且同一張面孔總有看得厭倦的時候,但在一座宮殿中,上千個人全都是為了你而存在,這種意義便完全不同。
他們甚至沒有注視著尼祿或是其他人,也不曾主動靠近,和後者說話,雖然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被挑選。
但他們是一朵花,只能夠被人採摘,不是野獸,不會追逐獵物,他們是完全被動的。
尼祿一一看過,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處在最好的年華之中。
「這裡有羅馬公民嗎?」
尼祿的第一個問題讓閹人侍從一怔,「有,有的。」 「釋放所有的羅馬公民,哪怕他們曾經是奴隸。」
「但……」閹人侍從有些為難:「他們之中有男孩,也有女孩。」
「女孩……和那些十六歲以下的,送回羅馬,交給我的被保護人羅莉婭,」尼祿很快做出了決定,「男孩……附近有庫柏勒的神殿嗎?」
「有。」
「一起送過去吧。」侍奉庫柏勒的祭司都是閹人。
「您不要看看這些孩子嗎?他們沒有家人,沒有故鄉,沒有過去,他們就如夏日中的蝴蝶,只有這麼短短一瞬,」他這樣說,眼中似乎帶著一些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無息的推動。
他是在告訴尼祿說,無論他想要做些什麼,對這些孩子來說都是無所謂的。因為他們是註定要死的,既然要死,什麼樣的死亡不是死亡呢?
尼祿搖搖頭,閹人總管很好地掩藏了自己的失望之情,只是俯首領命。
至於其他的妃嬪還有服侍她們的女奴,依然超過了三千人。
「您可以隨意挑三十個,」尼祿對韋帕薌說,「科爾布羅也是,我也會給自己留下三十個。」
而後他轉向他身邊的禁衛軍們。禁衛軍們若有所覺,有人已經想笑了,只是強行忍耐著,尼祿也笑了。
士兵們的神情愈發地不加掩飾。 尼祿走到高處,然後轉向他的士兵們,高聲問道,「你們還記得在高盧之戰後,我的先祖凱撒對他的士兵說過些什麼嗎?」
禁衛軍們立即高聲答道,「每人兩個,每人兩個!」
尼祿忍俊不禁,忍不住放聲大笑。
「是的,每人兩個!每人兩個!去挑吧!」
禁衛軍們歡呼了一聲,沖向了自己心儀的女人,他們沒有遭到抵抗,畢竟對後宮中的女性來說,等候挑選,幾乎已經成為了她們的職責以及生命中的一部分。
「如果還有多的,」尼祿說道:「就分給給那些表現突出的戰士,尤其是那些得到了公民冠和先登冠的,也是每人兩個。
如果不夠,那就再向奴隸商人再採買一些。」
這裡的每個女人都是被精挑細選出來的,放到奴隸市場上可以賣上一個好價錢,也算是分給士兵們的戰利品。
士兵們是如何的喜悅、歡騰就不必說了,那些得到了活生生的獎賞的人,更是成為了眾人艷羨的對象。
刻萊諾在看到尼祿走進房間的時候,還有些失望。
「我以為你今晚的床榻上不會過於寂寞?」
「你以為什麼人都能進我的房間?」尼祿一邊說,一邊舒舒服服地往她的翅膀里一躺。 「我只是想確認你喜歡的是什麼樣的女人。」
「然後把她抓起來,從窗戶飛出去,一把提到高空鬆開爪子,讓她摔到地上,摔個血肉模糊,對吧?」
刻萊諾哈哈地笑了起來,很難想像,一隻哈耳庇厄也能笑得那麼真心實意。
但尼祿說對了,她就是這麼打算的,不過現在的情況也正合她意。
尼祿又安心地等了幾天,終於,歐邁尼斯來找他:「有人想要引薦我進密特拉祭司團。」
「你並不信奉密特拉。」
「我是被趕出來的。」
歐邁尼斯說,「原先他們確實也接觸過我,不過在我被趕出來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些人了,可能他們的契約以及同伴之情只會出現在軍隊裡。」
哪怕這個色雷斯人是為了捍衛和他同陣營士兵的利益,才被百夫長針對乃至趕走,這些人似乎也不曾有絲毫動容,任由他被放逐,兩手空空地離開軍營。
尼祿笑了笑:「看來那些傢伙還沒有膽量直接找上我,他給了你一個什麼樣的職位,『獅子』?好像有點低,你去索要一個『帕薩斯(波斯人)』的位置,他們會給你的。」
歐邁尼斯也看得很清楚,畢竟他經過了那麼多事情,又在尼祿身邊伺候了那麼長的時間……當然知道,有些時候想要與一個元老或者是執政官搭上關係,但又身份卑微的話,最好的方法就是與他的門客或者是解放奴隸成為好友,然後經由他們的推薦走到他真正想要尋求的保護者面前。
「好吧,如果你需要任何東西,都可以告訴我,但首要的是保證你自己的安全。還有的就是,當他們向你發出請求的時候,你就馬上來找我。」 尼祿實在是懶得繼續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