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請鬼點戲(求追讀,求月票)


  「您回來啦!」

  僅從少女回應過來的心念里,周羊都能感覺到她雀躍的心情。

  他無聲地笑了笑,旋而想到自己沉浸到這道《賒刀帳》中的時候,腦海里回想起的種種情形,心情又復沉重。

  鬼比傀看似只高一個層次,但周羊清楚記得,常大豐說過,若是傀的話,他們尚有憑著『戲通神』的法子,逃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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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鬼,常大豐只說讓大家等死就行!

  鬼對於戲班子而言,根本無解!

  沉甸甸的壓力像塊石頭砸在周羊心頭,周羊暫時亦不能將這份壓力傳遞給丁零,以免擾亂軍心。

  他收拾心情,向丁零說道:「是。我早說過,雖然我可能會毫無徵兆離開,但必然還會再回來。

  「你我休戚與共,生死與共。」

  借著丁零的眼睛,周羊看到當下晨光熹微,心頭又是一沉。

  官村已經天黑,大梁村卻旭日東升。

  這已不是甚麼『時差』所能解釋得了的。

  畢竟他上一次意識降臨大梁村,此地和官村同是入夜不久的時候。

  眼下的官村與大梁村,要麼時間流速對比完全混亂,無有規律可言,要麼就是雙方並不處在同個世界。

  可若是不處在同個世界,丁零他們說的語言,又分明是官村人的語言。

  二者之間,又有種種聯通之處。

  這又是怎麼回事?

  在周羊思忖的時候,丁零已經語氣輕快地言語了起來:

  「我知道的,我相信你!

  「你一定說到做到,是一位信人!」

  「那眼下是甚麼情形?

  「你提著柴刀,這是要出門打柴去?」周羊觀察著眼下的情形,同時向丁零發問。

  丁零當即答道:「戲班裡的糧食不夠吃了,柴禾也不剩多少,班主叫那個武生錢橫,和小孩石頭子挖野菜去;

  「讓我和李義春、高洪波一道去收集柴禾!」

  「這麼要緊的時候,做這些事幹什麼——」周羊暗下皺眉,他忽而想到什麼,又同丁零問道,「從我那會兒突然離開,到現在過去了多久?

  「我離開之前,告誡你要和班主說清楚,你在鏡子裡看著了什麼。

  「你和他是怎麼說的?」

  丁零聽周羊語氣嚴肅,她也跟著緊張:「您離開的時候,是昨晚過了子時約莫半個時辰,現下已過去一個晚上了。

  「我都是和班主一五一十說清楚了,鏡子裡的不只有一個傀,而是有一群傀。

  「傀絲像是一張網一樣。

  「我信任您,您不相信我的話嗎?」

  她的語氣似乎有些遲疑和焦慮。

  周羊放緩了聲音,徐徐說道:「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你?

  「只是這件事干係重大,我須得小心應對。

  「當時我又正好離開,所以只能聽你講述給我——丁零,這是干係你我生死的大事!

  「你好好想想,當時你和常大豐說起鏡中情形的時候,他是什麼反應?」

  「他叫我不要把村裡有一群傀的事情聲張出去,不能告訴戲班裡的其他人。」丁零回憶著當時情形,認認真真地向周羊說道,「他當時確實反應很怪……

  「我覺得,他雖然催我催得急,一個勁問我看到了什麼,但真到了我把看到的那些說出來的時候,他又不是那麼著緊了。

  「就好像,就好像……他其實知道鏡子裡會有什麼一樣!」

  「他知道……」周羊喃喃自語。

  若常大豐早知鏡中會是何樣情形,他為何會要丁零再『對鏡梳妝』?

  這個問題閃過周羊心神,在他心底,早有一個聲音等候著,此時冷冰冰給予回應:「縱然是這戲班主清楚鏡中會是何樣情形,說與戲班眾人,眾人卻未必會信。

  「大家雖是串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但各自蹬腿,互相廝殺,總是不能統合到一塊去,把力往一處使的。

  「今有丁零對鏡梳妝在前,眾人都看在眼底,對於結果,也就自然無有懷疑。

  「常大豐正能藉此讓大家都聽憑調遣,把力氣都往一個方向使!

  「然而……

  「人心難測,他這麼想了,也這麼做了,結果卻未必就能如他所願……」

  不過片刻間,周羊就想明了個中關竅。

  他由此更加覺得,常大豐這位戲班主,心腸必是殘酷狠毒至極。

  畢竟,此人為了他自己的目的,便能隨意指使他人送死,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若不是丁零被選作周羊的報應身,她的死局幾乎已然註定。

  「您覺得,常大豐有問題嗎?」丁零小心翼翼地問道,「他讓我這兩天,每晚都去單獨找他,他要教我怎麼練《妝神畫鬼草稿》……」

  讓一個妙齡女子,夜間去找他練習《妝神畫鬼草稿》?

  丁零的話讓周羊一下子警惕起來。

  他道:「他必定沒安好心。

  「若我不在的時候,你夜間切莫和他獨處!」

  丁零聞聲吃吃地笑:「班主和戲班裡其他人還是不一樣的……」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又變得柔柔的:

  「不過,您既然這樣要求,那我照做就是了。

  「您不在的時候,我必不會與他獨處的。」

  常大豐在周羊心裡,已然是個陰毒之人。

  在丁零對鏡梳妝以前,常大豐極可能便已首先知曉鏡中情形。

  照此推測,他心裡或許也清楚,大梁村里並沒有傀,而是有真正的『鬼』出現在了此間?

  若然如此,他還要哄住眾人,在此地唱戲,又有怎樣圖謀?

  心中疑慮重重,周羊仍耐著性子,向丁零問道:「既是見到了鏡中的鬼,接下來,戲班難道不該籌備唱一場大戲來糊弄鬼麼?

  「這麼緊要的關口,常大豐怎麼淨差遣你們做些雜事?」

  既是要以戲曲來唬鬼,這場戲又干係自個性命,儼然是戲比天大的。

  怎麼戲班子這時反而還放鬆了下來?

  竟『空閒』到遣人四處去撿柴禾,挖野菜?

  「這場大戲的看客,只有大梁村裡的鬼,所以須要格外鄭重些。

  「往常戲班開戲都得挑一個黃道吉日,這一回更得挑好日子呢……戲班今早卜卦,選了三日後一過午時,便要開戲。

  「班子裡實在沒多少餘糧,所以班主才遣大家四處撿柴挖野菜,畢竟唱戲是個力氣活。

  「等到今晚,大家聚在一塊,班主就要『請鬼點戲』。

  「鬼點定哪個,三日後,我們便要唱哪個戲。」

  「請鬼點戲?」

  周羊心頭一動:「這是怎麼個章程?」

  丁零對答如流:「就是把戲班唱得好的幾場神鬼戲,都寫在木牌上,立在白沙子上。

  「鬼推倒了哪塊木牌,便是點中哪一場戲了。

  「我們戲班唱得好的神鬼戲,有『三打白骨精』、『鍾馗嫁妹』、『童子過關』,班主還有變臉的絕活,能在幾個呼吸里變出二十七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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