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鬼來了(求追讀,求月票)


  「請鬼點戲。」

  周羊在心裡記下這樁事。

  他還想向丁零詢問甚麼,便聽到前頭走著的李義春忽然來了一句:「誒,你們覺得,咱們這回去外頭打柴,會不會遇見鬼啊?」

  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問話,直令在場三人心頭髮緊!

  李義春看了看身側的高洪波,又看了看身後的丁零,掩口直笑:「你們膽子怎這般小?咱只是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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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未說完,便被高洪波呵斥打斷:「知道你一向說話沒遮攔,眼下嘴上也須有個把門的!

  「這種時候,也是能開這種玩笑的嗎?!

  「小心那髒——呸!

  「呸!呸!」

  高洪波狠狠地吐了幾口唾沫!

  丁零則道:「班主事先交代過,讓我們砍柴避著點大梁村的村居村民——凡是他們常活動的地方,咱們一概不能去。

  「按照規矩來,就不會出事。」

  高洪波點了點頭,附和道:「這個規矩,關係著咱們的命!

  「誰不把這條規矩當回事,就是不拿高某人的命當回事——

  「也就別怪高某人對他不客氣!」

  說著話,他眼神警告地盯了李義春一眼。

  李義春尷尬地笑了笑,到底不敢再多嘴。

  因他這麼一打岔,三人間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他們置身於一片幽暗深林間,頓覺得有鬼祟躲在那些晦暗角落裡,靜悄悄地盯著他們。

  寒意油然而生,叫人身上直起雞皮疙瘩。

  三人也無心言語,各自在附近找了片地方,忙活砍柴拾柴去。

  早些幹完活,也能早些回戲班。

  丁零賣力地砍著柴禾,汗水打濕了腮邊髮絲。

  她此刻卻一點也不覺得累,在心裡與周羊相談甚歡。

  「往後離這個李義春遠些。」這時候,周羊告誡她道,「這樣不靠譜的人,看不出個眉眼高低,行事全憑一股蠢勁,誰和他走得近,誰便要倒霉。

  「真遇上禍事,他必然像那些溺水的人一樣,先把身邊游水的人按進水底做墊腳。」

  「好!」

  丁零脆聲答應。

  她也覺得李義春先前的問話不分場合,心裡對對方起了幾分警惕。

  但她是這樣感覺,卻說不出箇中道理。

  還是周先生能解釋得明白。

  「你們眼下是在這個叫『大梁村』的地方唱戲,那你們這個戲班又是哪裡人士?

  「可知大梁村及至你們的家鄉,又屬於哪一片地界,哪個國家?」

  周羊向丁零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情。

  丁零聞言,猶豫著道:「戲班裡的人都是來自不同的村鎮,不唱戲的時候,便各回各村——我們各自家住哪裡,在甚麼方位,是絕不能往外透露的事情。

  「眼下的光景是鬼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少。

  「許多鬼,也能裝得和人一樣。

  「自家的位置暴露於外,進了人的耳朵,再幾番傳揚,鬼便也知曉自家住哪裡——那一個村子就都沒了。」

  「既是如此,你們戲班裡的人又都在不同村落,要去外地唱戲的時候,常大豐如何能把你們聚攏起來?」周羊跟著又問道。

  「人們聚居的村鎮,不會為外人所知。

  「但在這些『人地』以外,還有『障圈』存在。」丁零答道,「先生竟連這些也不知道嗎?

  「先生像是很久不出門的人嘞。」

  周羊咳嗽了幾聲,道:「我眼下的境況甚為特殊,三言兩語間與你說不明白。

  「若不是這般,我也不會在你的軀殼裡與你相遇。

  「你就當我是個很久不出門的人罷。

  「障圈又是甚麼?」

  「我也說不清障圈是什麼……」丁零小聲回應,「只知道障圈裡人鬼不分——人看鬼像人,鬼看人像鬼,互相之間,總有層『迷障』存在。

  「這層迷障籠住一片地界,那片地界就是障圈的所在。

  「戲班裡的人,每隔二三日,就在一個叫『銀斗鎮』的障圈裡聚頭。

  「障圈裡其實很危險,有些凶鬼甚至能自生障圈,把人聚攏過來誘殺,但人得有口吃的才能活命,很多時候便也不得不走進障圈裡。

  「甚至有些無家可歸的人,會定居在障圈裡,和鬼作鄰居嘞。」

  這所謂『障圈』當中情形,竟和周羊在官村的經歷如此相似。

  他還想詢問丁零什麼,不遠處忽然傳來高洪波壓低了嗓音的一聲低喝:「丁零!」

  周羊與丁零,同時往高洪波那邊看去。

  卻見背著一大捆柴的高洪波伸手指向某個方位。

  李義春站在他旁邊,臉色畏懼,也看向了那個位置。

  二人轉眼看去——

  一片杉樹豎直聳立的亂石坡間,有座石屋孤零零立著。

  石屋上搭著半扇腐朽的柴門,裡頭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有些青苔爬上石牆表面,透出一種陰冷死寂的氣息。

  看到那座石屋,周羊心裡打了個突!

  他自然記得,丁零一行人外出打柴的要緊規矩——不能往大梁村民活動的地方去!

  雖然當下這間石屋,看起來是久無人住的模樣。

  但萬一呢?

  眾人皆意識到了這一點。

  高洪波朝遠離那座石屋子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丁零、李義春跟著他從此間離開。

  三人拿上傢伙什,步履匆匆,迅速撤出了這片山坡。

  直至視野里再看不見那片亂石坡,看不見那座石屋子,眾人才停下腳步,各自喘氣,調整呼吸。

  「那地方、那地方……」李義春一張撲了水粉的臉,激烈奔跑後顯得紅通通的,他打望著四下,直覺得四下的杉樹林,與亂石坡上的光景一模一樣,「那地方——不會有什麼吧?」

  「走出來了就沒事。」高洪波看了看同伴背著的柴禾,又觀察過林中愈發幽暗的天光,道,「柴應該夠用,天色也不早了,咱們不如就回去吧。」

  哪怕只是在林中看見一座普普通通的石屋子,眾人猶是心有餘悸。

  仿似昏沉夜色下,看見一條橫在路中間的毒蛇一般。

  令人頭皮發麻,汗毛倒豎。

  丁零點頭附和高洪波的提議。

  高洪頓了頓。

  這個提議,李義春該是第一個出聲答應的人才對。

  可眼下他未得到李義春的任何回應,便側頭去看幾步外站著的李義春,只見李義春臉色煞白,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某個方向!

  順著他的目光向彼處看去——

  丁零、高洪波一時心頭冰涼!

  但見彼處一片高聳的杉樹林下,有座石屋子寂靜佇立。

  那腐朽得僅剩半扇的柴門,爬上石牆的青苔……都與眾人先前所見分毫不差!

  他們先前分明往石屋子所在的相反方向跑出很遠,眼下卻又在不一樣的方位,看到了一座一模一樣的石頭屋!

  看見那座石屋子,高洪波直覺得一股寒意從後背貫徹天靈!

  「不要慌。

  「緊要關頭,我來掌管你的肉身,帶你從此地離開。」

  這個瞬間,周羊感覺丁零的狀態有些奇怪,他適時出聲,以期定住丁零的心神。

  他才在官村學到了『鬼之呼吸』,今下略一動念,便感知到那縷『鬼之氣息』竟然浮掠於丁零皮膚之下。

  關鍵時刻,鬼之呼吸正好得用。

  「鬼!鬼來了!」

  寂靜山林間,李義春凝望著那座石屋子,突地尖叫出聲!

  他尖叫著,順手猛地拽了高洪波一把,將對方扯到自己身前擋著——

  李義春抹著劣質水粉的一張臉,此刻分外地白,他的五官都因目睹了某種恐怖之物而擁擠成一團,在粉紅胭脂渲染下,顯得十分猙獰!

  「哪裡有鬼?!

  「鬼在哪裡?!」

  高洪波只顧得上攥緊手裡的大柴鐮,他聲音顫抖,目光在那石屋以及周圍來回巡弋,卻是一無所獲。

  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紅衣服的!

  「長頭髮的女鬼!」

  李義春瑟縮在高洪波身後,卻不住地探頭探腦。

  他頻頻看向那座石屋,忽而皺起眉頭,小聲言語:「怎麼不見了……

  「我看花眼了?」

  高洪波聞聲大怒,他一擰身甩開李義春拽著自己的手掌,轉而怒瞪對方,厲聲喝罵:「你到底看沒看清?!

  「這是什麼地方,你也瞎嚷嚷!

  「真撞了客,大家都遭殃!」

  「我的錯,我看花眼了……」李義春連連向高洪波哀求,「高大哥,這地方太邪乎了,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咱們一起走!」

  高洪波眉心緊擰。

  他到底清楚,眼下不是和李義春掰扯對錯的時候。

  這地方不對勁,確實得趕緊離開。

  他點了點頭,剛要說些甚麼,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什麼味兒?」

  一縷甜膩腐臭的味道,輕飄飄地鑽進高洪波的鼻孔里。

  「什麼味兒?」

  高洪波重複著這句話,忽然轉回身,不停吸著鼻子,直愣愣地朝那座石頭屋奔了去!

  這變化猝然發生,叫李義春看呆了!

  他呆了一瞬,忽然一哆嗦,跟著扭頭就朝林子外拔足狂奔!

  甚至都沒想到喊一聲不遠處的丁零!

  不知從何所生的甜膩腐爛氣味,順著流動的黑暗,輕悄悄地往丁零鼻孔里鑽。

  丁零雙眼發直,看著林間那座石頭屋。

  石屋子敞開的門洞裡,站著個穿著花花綠綠戲服的女人。

  那女人是個花旦的扮相。

  『她』身段搖曳,頭面裝飾、點翠流蘇也跟著輕輕晃動,叮噹作響。

  丁零被那位花旦的身段魘住了。

  她情不自禁地邁開步子,循著那股甜膩的屍臭,走向林中的石屋。

  連周先生在她心間的呼喚聲,都棄之不顧:

  「丁零!」

  「丁零!」

  「丁零!」

  三聲呼喚之後,一股陰冷的氣息,忽在丁零皮膚之下飛速流竄!

  她一下子醒回神,就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直挺挺站立在自己身前!

  一股股陰冷氣息,皆以這道模糊人影為根源!

  丁零都來不及反應,便看到那模糊人影雙臂前伸,一把拽住了她的雙手——

  冰涼刺骨的氣息從她與那模糊人影接觸的雙手開始,一路傳遞到了她的臂膀之上!

  「嗚啊啊啊——」

  悽厲鬼哭之聲,陡自丁零手臂上傳揚開來!

  她雙臂之上,遍生漆黑孔洞——

  一張張鬼之口嘯叫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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