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前方黑洞洞(求追讀,求月票)


  這段戲曲落在耳中,實無有半分陰森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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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是哀婉纏綿。

  但周羊、丁零同時聽到這段戲,卻俱是寒毛聳立!

  在當下節骨眼上,左耳房裡忽響起的戲聲,分明是由李義春發出!

  ——李義春已成了鬼!

  關鍵時候,常大豐尚在與高洪波所化之鬼相持,左耳房中的李義春亦不安分,必是要出來攪局,這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

  雙鬼拍門!

  尤其是,從常大豐第一回運用戲通神的法子,沒能壓住附身高洪波的鬼之後,周羊便對他這法子起了疑慮。

  他更憂慮常大豐便是連這邊的葫蘆都不能按下去。

  好的不靈壞的靈。

  周羊這邊疑慮才生,常大豐那邊局勢陡生變化!

  已成腐屍之狀的高洪波,面上不斷有屍水滴落,那張污爛了的臉譜被汩汩屍水徹底抹消。

  可屍水之下,高洪波腐爛的皮膚血肉間,卻逐漸長出了第二張臉譜。

  臉譜上飛揚的線條紋路,與常大豐臉上那張『正竅順目黑花臉』的玄壇趙公明臉譜,隱然相似!

  哪怕有鬼蠟燭加持,常大豐『戲通神』的法子,似乎都對這鬼行不通!

  常大豐直瞪著『高洪波』滿臉腐肉間逐漸長出的第二張臉譜,他心頭髮緊,身形微顫,作出來的架勢卻一絲不亂,只將右手再往臉上一抹,跟著變出了第二張臉譜!

  乃是一張綠面金眼,鳥喙焰眉的雷公儺面!

  鬼蠟燭在他身側那面牆上,跟著映出了背有雙翅的雷公形影!

  雷公手持錘鑿,便要劈降雷霆!

  在這雷公影子對面,原本空空如也的半堵牆上,一忽兒垂下縷縷琴弦,絲線交織,剎那化作了玄壇趙公明的影子!

  二影相持,恰如常大豐與鬼附身的高洪波之屍相對!

  「五雷令旗搖三搖,雷神天公聽分曉——」

  常大豐大喝出聲!

  「吱呀——」

  忽在此時,右耳房的門緩緩打開。

  沁人骨髓的冷意,從黑洞洞的門裡湧出,拂過常大豐的後背,他身形一僵,冷汗唰一下子爬滿了後背!

  那陣哀哀切切地唱戲聲,仍在從門內不斷傳揚於外。

  黑暗裡,噠噠地腳步聲輕響。

  一張臉從漆黑門洞裡露了出來。

  慘白面孔上,黛筆勾勒出細細的眉眼,胭脂點綴出嫣然的面頰,水粉撲散出生動的顏色……

  這張臉,竟意外地嫵媚好看,風情款款。

  這不是李義春的臉。

  隨著這張臉從黑暗裡顯露出來,它的身子,它穿著的衣裳,也逐漸顯露——高瘦的身軀,是李義春的身軀,艷麗的花旦戲服,是李義春的戲服。

  這副姣好的五官,分明是長在了李義春的面龐上!

  「郎在芳心處,妾在斷腸時,委屈心情有月知……」絳唇輕啟,吟哦有聲。

  門口的高洪波之屍,一齊厲聲唱道:

  「嘩啦啦霹雷響明光閃閃!

  「雲頭上打坐下黑虎玄壇!

  「纏海鞭撥雲頭往下觀看——」

  鑼聲、鼓聲、種種樂器絲竹之聲,剎那間在四面紛紛作響!

  堂屋內外,卻猶然死氣深沉!

  常大豐臉色慘白,眼神頹然!

  卻在這時,又一陣唱戲聲響了起來!

  ——

  左耳房門後。

  周羊與丁零緊盯著堂屋中的變化,二人乍見對門敞開,頂著嫵媚女子面容的『李義春』從門後款款走出,更明白情勢已極不利。

  「一鬼在門外,一鬼在屋內,雙鬼夾擊,常大豐頂不住了!」

  門後的周羊微微抬頭,正看到常大豐塌下去的肩膀,他心頭凜然:

  「唇亡齒寒!

  「眼下是常大豐在前頭頂著,雙鬼縱是首先盯住了他,但待他死後,接下來就輪到咱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們逃不掉的!」

  「那先生意欲如何?」丁零問道。

  她此時傳遞來的心念間,反而沒有一絲懼怕,似乎了知了周羊還未展露的想法,只想與周羊同行。

  「我有一法,足可一試……」

  周羊回應著丁零,他垂下眼帘,看著丁零掌心裡的鬼之口,接著道:

  「雙鬼虛實難料,『戲通神』的法子不能對它們完全奏效,但總能影響它們。

  「我們也唱一齣戲罷,唱一出有死無生的戲!

  「此法能成,我們突出重圍,如不能成,有死而已!」

  「好!」丁零乾脆答應,她吃吃地笑著,片刻後,卻忽然道,「我捨命陪你,但要是事不能成,我希望你能活下來。」

  她已經明白,周羊留在她軀殼裡的魂靈,並非不能脫離。

  周羊未對丁零這番話作出回應,只是平靜地道:「我和你講一講,我們要唱的這齣戲……」

  他與丁零心念交互,諸般信息溝通不過須臾即定。

  向丁零講明了這齣戲的唱段、唱法,以及種種背景後,丁零道:「先生,我想由我來掌控我的軀殼。」

  周羊猶豫片刻,終是鄭重答應。

  他交還了丁零軀殼的控制權。

  丁零徐徐起身,在門口站定了,即向周羊問道:「開始嗎,先生?」

  此時她重新掌握肉殼,便不免面對種種詭異氣息的侵染。

  在這種種氣息侵染之中,丁零心念間亦是雜念叢生,恐懼如影隨形。

  偏偏在這如潮水般翻騰的恐懼情緒里,她心底有個念頭愈來愈亮,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這顆星定住了她起伏不定的心緒,讓她終能與恐懼偕行,又不被其侵染。

  「開始罷。」

  周羊話音落定。

  丁零伸手拉開房門!

  門軸轉動的聲響,在喧鬧堂屋裡,顯得微不足道。

  只是那從左耳房中大步走出的女子,卻令堂中形勢為之一變!

  借著丁零的眼睛,周羊看向對面走來的鬼。

  它的種種身形特徵,無不說明了,它就是李義春!

  偏偏李義春的臉上,長著這副嫵媚多情的五官!

  寒意侵徹骨髓。

  即便當下直面這鬼的是丁零,旁觀者視角下的周羊,心中猶生出些絲懼意。

  「噝——」

  周羊聽到丁零長吸了一口氣,他的心念聯動著丁零的心神,感應著某種氣息在丁零皮膚下流竄著,最終聚集在丁零雙手掌心裡,那一張張鬼之口中。

  鬼之口,非只能呼吸。

  它一樣能發出聲音。

  只是它發出的聲音,多是鬼哭之聲,陰森恐怖,令人聞之心神顫慄。

  哪怕是阿福身上的鬼之口,都是不斷發出鬼哭之聲,周羊未曾聽過這些鬼之口,如人一般吐字言語,如人一般唱誦戲曲。

  但他今下要控制丁零掌心裡的鬼之口,讓它們與丁零,與自己唱出那一段戲!

  他感應著丁零的心神完全沉浸於自己講給她的那一段戲曲里,他的心神亦跟著平穩下去,與丁零一般全情投入到那一段戲曲當中——

  還記得,這段戲來自於自己小時候看過的小人書《說岳全傳》之中情節。

  講的是岳鵬舉麾下名將高寵,遭遇金軍鐵華車阻擊,高寵明知孤身難敵,仍死戰不退,挑翻敵軍一十一輛鐵華戰車,最終力竭,被敵軍第十二輛鐵華車撞倒壓死,為國捐軀。

  十二輛鐵華車,又與召回岳飛的十二道金牌遙相呼應。

  英雄末路,猶然壯懷激烈。

  周羊自一出電視劇中聽到了這齣戲,此後偶爾檢索戲曲相關,便將其中幾句戲詞記在了心裡。

  時至如今,這齣戲中角色該走怎樣步伐,用什麼手勢,如何起霸……凡此種種,他俱已記不得了,只記得那幾句戲詞,便與丁零一道,直挺挺邁出房門,匯同著丁零陡然激昂的心念,一剎那貫通了雙手掌心裡的鬼之口!

  鬼之口中呼嘯的氣流,一時收斂。

  隱約鬼哭之聲,就此消寂。

  下一剎那,它們跟從丁零的呼吸,一瞬間吐氣開聲,壯懷激烈!

  二人加在一起已然瀕臨尋常人之極限的正念,迫得鬼之口改變了腔調!

  如此,便只有一道唱戲聲,貫徹堂中,一往無前:

  「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

  「俺不免趕上前去,殺它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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