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正心(求追讀,求月票)


  「至於這正念積累得多了有何作用……」

  常大豐不知想起甚麼,忽笑了笑,道:「活物遇惡鬼,恰如耗子見著貓——那股子恐懼,就在活物的根子裡,無從消解。

  「有些身上一絲正念也沒的人,便是遇著了傀,都有可能被活活嚇死。

  「鬼於人心神之間,造成的影響是這般巨大,到了傀之上的層次,真鬼出沒,它們散發出的鬼韻,更能直接使活物生機衰減,使生肉迅速腐敗,草木紛紛衰枯……

  「然若身懷正念,便能抵擋鬼帶來的種種影響。

  「哪怕只有一縷正念的人,遇見傀,最多只是六神無主,任憑宰割,卻不至於被活活嚇死。

  「自然這任憑宰割的結局,比被活活嚇死也好不到哪兒去。

  「不過隨著人正念積累愈多,對鬼帶來的種種影響,便愈有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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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人持正念,終能制鬼——」

  說到這裡,常大豐頓了頓,盯了丁零一眼,才道:

  「正念積累超過九縷,突破數之極後,便隨時可能凝成『正心』!

  「正心一成,人便似河裡的柱子,任它激流涌動,也不能輕易衝垮了這根柱子——爾後,你就能把你的定心,當捆畜生的樁子一樣使,把那鬼當成畜生,用你學來的法門,把它捆在你這根樁子上。

  「正心是樁,功法是繩,鬼當畜生。」

  丁零聞聲心頭一動,向常大豐問道:「妝神畫鬼草稿,是那能捆鬼的繩子嗎?」

  「不知道。」

  常大豐目光閃了閃:「我也沒把這草稿全練完——它只是個草稿,能不能真正練到後頭,誰也說不定。」

  「捆住鬼以後會怎麼樣?」丁零又問。

  「總是能用鬼的手段了罷?那是我夠不著的層次,便是瞎琢磨,也沒個方向啊。」常大豐咂了咂嘴,頗為遺憾地道。

  積累正念數,突破數之極,在周羊的賒刀帳上,便是超越了普通人的界限。

  超過界限以後,正念便將凝成正心。

  人以正心定鬼!

  周羊心情激動。

  常大豐雖也不知捆鬼以後會是何樣光景,但僅是他此下描述的這一重境界,已讓周羊抓住了一個方向,他感覺晦暗無光的前路上,終於有些絲裂隙顯露,光照進了裂縫裡!

  「我與丁零的正念,已超過了正念積累的極數。

  「卻沒有正心凝就。

  「兩個人的正念疊加,終究只是增加數量,無法形成質變嗎?」

  周羊心下揣摩著。

  卻聽常大豐向丁零說道:「正念積累,得須要人歷經生死接關,亦或是大徹大悟,才能增加那麼一二縷。

  「這東西既吃天份,又吃經驗,它的積累可不是那麼容易!

  「而且正念愈多,愈想再多加一縷,便愈困難!

  「你眼下莫去空想那凝成正心後的事情了,先給自己把把脈,看看自己如今有幾縷正念?」

  「嗯!」

  丁零點頭答應。

  她依常大豐先前講過的方法,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另一手的脈搏上。

  起初,她甚至摸不到自己的脈搏。

  多找了幾回,找准脈搏後,丁零便閉上眼睛。

  感知著指腹間脈搏緩慢而有力地跳動,在這脈搏之外,忽然多出了數道異樣的波動——這數道異樣波動,迥異於脈搏,無法以言語形容,但它們彼此又各有不同,讓丁零一下子就將它們分辨明晰!

  「四縷!」

  她在心頭驚訝道。

  「先生,我如今竟有四縷正念了!」

  「嗯。」

  周羊應了一聲,丁零的正念在今夜又有突破,已增長至四縷,而周羊自身的正念,亦在今夜遭逢危機,及至吸取鬼蠟燭的煙氣以後,增長了一縷,達到七縷。

  「常大豐必會問你如今積累了幾縷正念,你預備怎麼和他說?」周羊問道。

  「我就說……我現下有三縷正念?」丁零立時答道,「說得少了他必不信,說得多了就會叫他更警惕我,三縷應該正好吧,先生?」

  「可以,就這麼說。」周羊笑了笑。

  這個就叫一點就透。

  此後果如周羊之問,他這邊才和丁零結束了話題,那邊觀察丁零許久的常大豐就問道:「怎麼樣?

  「摸著了幾縷正念?」

  「大約……大約有三縷?」丁零清秀可人的小臉上,猶有遲疑,她手指搭在脈搏上,語氣很不確定地道,「摸著在脈搏之外,好似是有三道各有不同的波動……

  「我也確認不了,不然您幫我把把脈?」

  說著話,她直接把皓白的手腕伸了出去。

  她眼下反應,絲毫不顯做作,一切渾然天成,叫周羊直贊她演得好。

  常大豐先前曾言,個人究竟積累多少正念,唯有個人把脈自知。

  余者除非與對方交手,能彈出對手深淺高低,否則是絕對探不出他人積累正念多寡。

  丁零亦正是拿準了這一點,反而敢把手腕伸過去令常大豐探看。

  縱然常大豐此前未說真話,正念可以由他人把脈探得,那丁零也可以推說是自己初次探查正念,一時倏忽導致漏算,仍能將場面維持住。

  看著伸到自己眼前的那截手腕子,常大豐眼皮跳了跳,搖頭道:「我才說過,自身積累多少正念,唯有自知。

  「他人卻不得探明。

  「除非是那些把正心磨礪到能影響周圍環境之地步的豪傑猛士。

  「可惜咱不是啊,否則又何至於被困在這麼一個野村里?

  「辦正事罷!」

  常大豐雙手一撐膝蓋,站起身來。

  他走出堂屋,取下丁零掛在門外屋檐下的那張狍子皮,拖回來在戲箱子上鋪開。

  皮板內油膜微干,血跡乾涸其上,一股子刺鼻的腥臊氣從皮子裡不斷傳出。因為這張狍子皮未經過鞣製處理,僅僅只風乾二三個時辰,已經有些干硬,不易打卷。

  「把毛燎光,皮子燙軟了,你就裁一塊下來縫成假腹。

  「縫製拳頭那麼大的一團即可,莫要太大。」常大豐同丁零吩咐道,「原本『妝神畫鬼草稿』八門修行,需要在各自時辰前往不同方位去『造厭』,而這第一開門需是在未時乾六宮西北位造厭。

  「更需要分三日完成整個造厭儀軌。

  「但眼下時間緊迫,咱們沒有三日時間慢慢來造厭了。

  「這裡頭正巧新死了兩個人,倒給了咱們便利,可以直接用死人名諱造厭。

  「這個來得快!」

  「什麼是造厭啊?」拿刀切割皮子的丁零,抬頭向常大豐問道,「為什麼這裡新死了兩個人,咱們就不用守草稿上的規矩,可以直接造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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