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扮鍾馗(求追讀,求月票)


  「我們兩個,還是依著你先前想好的對策,準備三天後『鍾馗嫁妹』的那出戲嗎?

  「還是說只剩下咱們兩個人,就得改一齣戲來唱了?」

  隨著錢橫屍體上湧出熊熊火,周羊嗅到空氣里瀰漫起一種香燭紙錢燃燒的氣味,他看了眼常大豐手裡已熄滅的鬼蠟燭,跟著出聲向其問道。

  「就唱鍾馗嫁妹這齣戲!」

  常班主斬釘截鐵地道:「到時候有咱們兩道厭神裡應外合,便是大梁子村里這一群傀,也擋不住咱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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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如今,他都咬定大梁村里,只有『一群傀』。

  絕口不提引致大梁村民死絕的那位,實是更高層次的『鬼』。

  周羊在心裡頭嘆了口氣。

  與丁零說道:「他明知大梁村裡有鬼,卻至今都不肯道出實情。

  「這是鐵了心要拿咱倆的命,給他自己鋪出生路了。」

  「那咱們還有別的路走嗎?」

  此下隱在暗處,旁聽了半晌周羊與常大豐對話的丁零,出言問道。

  周羊猶豫了一下,與丁零說道:「跟著常大豐,便只能等到三天後,不明不白地替他送死,我倒是覺得,接下來我們須尋找機會,再進村里探一探。

  「即便探不出甚麼,也能藉機脫離常大豐的掌控。

  「大梁子村而今自是分外危險,我們若逃進村里,或許常大豐一時半會兒間,也想不到你我躲藏在那村子裡。」

  「並且,先前我教你唱的那出戲,竟能驚走那鬼附在李義春身上的鬼韻,這段戲你此前又從未聽過。

  「鬼或許從前也未聽過這段戲,不能在短時間裡將它『複製』出來,所以才會被驚走。

  「這隻鬼,生前必也是個極愛聽戲的人,或許它本身就是梨園子弟,乃至於請你們戲班過來唱戲的那位,就是它也說不定。

  「照此推論,它家在這個野村里,應也頗有地位。

  「循著這村里最好的屋院去找,或能找著『鬼巢穴』,到其中一探究竟,說不定能找著你的生路所在。」

  周羊當下所言,俱是他自己的推測。

  雖然先前那鬼表現出的種種,足以印證他的這些推測,但若此中稍有錯漏,丁零便須要付出性命的代價。

  畢竟他們此下是要直探鬼巢。

  假使在鬼巢穴里,見著了那惡鬼真形,兩人必是九死一生。

  尤其是丁零的生路指向何方?

  周羊這裡亦沒有定論。

  但丁零卻信極了他,聽他這番用了諸多『說不定』、『或許』的言辭後,直接便道:「那等著天亮,我學了妝神畫鬼草稿,咱們就趁機離開這裡,去找找那鬼巢穴的所在!」

  「嗯。」周羊輕聲說道,「希望屆時萬事順利。」

  ……

  堂屋內。

  丁零接過常大豐隨手遞來的馬扎,撐開後便即落座。

  常大豐背對著他,在堂屋及左右耳房裡來回走動,翻撿著那幾口戲箱子裡的東西,他最後搬來一口小箱子,放到丁零跟前。

  把那小箱子打開,顯出了內里紅艷艷的一身行頭。

  「這一身行頭,便是鍾馗的行頭。

  「官帽、鬍鬚、紅官衣、三尖領、彎帶、胖襖……一應俱全,都齊整地擱在裡頭。」常大豐指著小箱子的那一套戲服行頭,笑道,「待會兒你開了第一道『開門』,我就給你扮上,穿好這身行頭。」

  「不是三天後才開戲,現在就扮上嗎?」丁零問道。

  「『開門』以後,造出第一道厭神,唱戲以溝通鬼神,便沒有任何問題。」常大豐道,「你扮上鍾馗,行走坐臥,便處處都是鍾馗,隨時唱戲開腔,便能溝通鬼神。

  「這麼著要是鬼再過來,你便相當於時刻有了準備,更容易逃脫。」

  戲服行頭寬大繁瑣,在戲台之上穿著戲服,擺種種架勢,尚且需要積年累月地習練,更不說穿著戲服如常服一般,到處遊逛。

  丁零自然清楚,班主所說的那些,只是其一。

  他更主要的心思,還是想用這身行頭,拌住丁零,將她拴在自己身邊,不得走脫。

  而常大豐看似語氣溫和,其實他所言,也根本不容丁零抗拒。

  這麼說過,事情便是定下了。

  隨後,常大豐又拿出了那張不知是何材質所做、留有《妝神畫鬼草稿》的神畫,他把神畫背面的妝神畫鬼八門顯露出來,鋪在另一口戲箱子上,拿油燈壓住邊角。

  跟著再次拿出那根得縮短了一指頭長的鬼蠟燭。

  「這根鬼蠟燭,得來不易。

  「常人正念須得有三四縷,才能憑目光點燃這蠟燭。

  「你初次接觸它,就能憑目光中的心意,將它點燃,委實不錯了。

  「比死的那些人強。」

  常大豐看著手裡的鬼蠟燭,分外愛惜。

  正念之功用,周羊早與丁零說過。

  但其實周羊自己,至今都還不能徹底明白,『正念』究竟是甚麼?

  他現下正有機會,丁零也心有困惑,便向常大豐問道:「班主,什麼是正念啊?」

  「譬如你飽受壓迫,被人欺侮,便起心反抗,然而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再次被人制服羞辱之時,胸中尤有滿腔怒火,更有與敵同歸於盡的決意……

  「這股決意,便是正念。

  「譬如世間常多歪理,而你身在這歪理之中,雖受其擺布揉捏,心中猶有幾分方正,行事乃有自己的準則,生死關前,即生覺悟。

  「這份覺悟,便是正念。」

  常大豐如是說道:「在生死關前愈多磨礪,愈是經歷挫折,愈是百折不撓,便愈能養出更多正念。

  「簡而言之,便是你每經歷一次生死危機,不亂方寸,不昧本心,便能收穫來一縷,甚至二三縷正念。」

  常大豐對於正念的講解,仍不通透。

  但周羊卻聽得明白。

  他油然想起從前看過的一段文章:真正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那份敢於直面慘澹,正視鮮血的勇氣,即是正念了。

  而周羊如今之所以能養出這幾縷正念,全因他身處官村之內,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生死危機,總是不期而至,如此也正導致了他的正念成長,遠快於尋常處境下的丁零。

  常大豐所說的一縷正念,便對應賒刀帳上一個數值的正念。

  正念破『九』至『十』,超越普通人的極限以後,會發生甚麼?

  「如何看自身積累起了多少縷正念?

  「這些正念積累得多了,又有何用?」

  丁零適時追問。

  「正念只得自己感知到。

  「我只是憑這鬼蠟燭,推測你今有幾縷正念而已。

  「再或者是雙方交上手,各使手段,雙方自然能看出對面的正念深淺高低。」常大豐今下便要為丁零打開『妝神畫鬼八門』的第一『開門』,對於丁零這些與草稿相關的疑問,他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伸出左手腕,右手三根手指搭在脈搏上,即道:「你把手搭在自己的脈搏上,在跳動的脈搏之外,必還有另外幾縷類似脈搏的跳動,每有一縷類似跳動,即代表你自身積攢了一縷正念。

  「匯總起來,便是你如今攏共有幾縷正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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