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鬼吃飯(求追讀,求月票)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周羊碰巧看到周老狗和它的兩個兒子從小路上走過來。

  三人扛著農具,彼此不作交談,各都沉默著。

  周羊便站在門口,等三人走近了,向周老狗問候道:「爹,我周羊,你們下田回來了?」

  原本周老狗看周羊的眼神還有些審視與困惑,似乎是記不清這人是誰。

  待到周羊報了名姓之後,他便一下子回過了神似的,臉上迷惑神色須臾消褪,向周羊擠出一絲笑容,點頭應聲:「嗯。」

  而後,他就扛著鋤頭進了門樓。

  在周家,男主人周老狗相比黃哨子,其實顯得情智更低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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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時候,他都只是在附和黃哨子,並沒有他自己的主意。

  自然,這只是周老狗的種種表現,讓周羊產生了此般感覺,內中具體是何情形,在這個家中,最為恐怖、地位最高的那隻鬼,究竟是哪一個?

  卻是遠不能憑著這幾隻鬼表現出的情智高低來判斷。

  白狗緊跟在周老狗身後,沉默地看了周羊一眼,轉頭也進了門。

  看他的神色,周羊也不能確定,黃哨子究竟有沒有與他提過今早上的事情,讓他多留心照顧自己一些。

  黑狗話還多些,他向周羊投來一個戲謔的眼神,口中道:「三弟,今晚是和大夥一塊兒在大桌子上吃飯吧?」

  「對。」周羊點點頭,道,「二哥難道不和我們一塊吃嗎?」

  聽到他這句反問,周黑狗耷拉下眼皮,臉上的表情顯得陰森:「這裡頭,誰和你是『我們』呢?

  「三弟?」

  說完這句話,周黑狗抬步走開。

  周羊頓在原地,看著周黑狗的背影,念頭一連串地掠過他的腦海。

  他早先猜測周黑狗或許是個活人。

  即便對方真是活人,對於周羊而言,他亦在危險性極高的那一檔——他可能和阿福一樣,掌握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讓他能在官村內如魚得水。

  若然如此,周黑狗為何非要留在官村里?

  為了在此中取得大召朝的『官身』?

  活人也可以在大召朝為官?

  「周黑狗因此將我當作了他的競爭者,所以對我懷有惡意,幾次三番試圖引導周家的鬼,戳破我活人的身份?

  「我的活人身份一旦被識破,便是必死無疑!

  「他用心險惡,我不能不防。

  「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僅僅是提防著他,卻還不夠,我須得想個法子,能將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自然是最好不過……」

  周羊目光閃了閃。

  縱是要與周黑狗鬥爭,他亦絕不能和對方直接正面相對。

  其一是因為他並不清楚周黑狗底細,不知其掌握著何種手段,甚至連對方究竟是人是鬼,他尚且不能完全確定。

  其二,則是官村本身變數太多,危險叢生。

  不論在官村任何地方對周黑狗動手,都極可能驚擾此間的鬼。

  如此,事不能成,還會為周羊招來更大危險。

  他只能細細摸索周黑狗的底細,找定了時機,才好把這個危險扼殺在搖籃里——若自己能不親自動手,就讓這份危險消失,那是再好不過。

  黑狗可以利用他周羊的活人身份,引導周家鬼來害他。

  周羊同樣可以照葫蘆畫瓢。

  只是黑狗把事做得太粗糙,他要是這麼做,須得仔細規劃一番才好。

  周羊如是作想,腳步已邁進了門內。

  他先進了柴房,與黃哨子打招呼:「娘,我回來了!」

  柴房裡,黃哨子坐在一塊案板前,肥胖的肚子抵著案板邊沿,手裡鏽跡斑斑的菜刀剁得案板上的骨肉臟器血沫橫飛。

  她聞聲轉頭看向門口,見著門口站著的羊兒,頓時面露充滿愛意的笑容:「呀,羊兒回來啦?」

  一口沾著血絲的黃牙被兩片紅嘴唇翻了出來,也向羊兒打著招呼。

  周羊伸手到腦後,摩挲著後脖頸上的雞皮疙瘩,他沒有離開柴房,反而抬腳邁過門檻,走到了黃哨子跟前:「有沒有什麼我能幹的活兒?

  「娘,我給你端菜端碗吧!」

  這會兒沒有周家人圍在黃哨子跟前獻殷勤,周羊正好趁虛而入。

  他打定了主意,以後多燒燒黃哨子這口灶,不管用不用得著,有沒有用,自己先這麼做著,有棗沒棗打三桿子。

  「真是我的乖兒呦!」

  黃哨子眼裡刀片子似的亮光,幾乎要化作兩股水淌出眼眶。

  它笑得滿臉肥肉亂顫著,隨手指了指旁邊小桌上的幾個陶缽子,吩咐道:「你把這些菜端到大桌子上,一會兒再把柴鍋里的飯舀了去。」

  「好,我這就去!」

  周羊乾脆答應了,從那張油跡斑斑的小桌上,端起兩個陶缽,便往堂屋而去。

  周家人聚一起吃飯的大桌子,便在堂屋。

  他把幾個缽子端到桌上,周黑狗見狀也反應過來,推搡著他擠進了柴房,也從黃哨子手裡討了些活計,殷勤地忙活去了。

  不多時,周家人的晚飯便準備停當。

  眾人齊聚在堂屋的長桌子上。

  周羊坐在長桌末尾,左手邊是周黑狗,右手邊是周白狗。

  他面前放著一缽飯,白花花的米飯雖是周羊親手從柴鍋里舀出來的,卻沒有一絲熱氣兒。周羊先前捻了碗邊的一顆飯粒吃了,那飯粒甚至是夾生的。

  長桌子上,擺著些陶缽與瓦盆。

  陶缽子裡便是些血淋淋的碎肉與血塊,瓦盆里則是白得發黃的脂膏。

  官村人的飯食,大都是這夾生飯與豬牛羊身上的零件,再加上一碗脂膏。難有新花樣。

  這夾生飯、豬牛羊,在祭祀死者的供桌上幾乎是必有的祭品。

  周羊每日在官村的飲食,都與吃死人飯別無二致。

  「吃吧。」

  見眾人皆已板板正正地坐在飯桌前,周老狗點了點頭,便將筷子插進面前那碗夾生飯里,將米粒一筷子一筷子地填進黑漆漆的嘴中。

  周羊幾乎看不見他有任何咀嚼吞咽的動作。

  那些飯菜被筷子撥進他的嘴裡,便好似毫無阻滯一般,順著喉管往下滑,就滑進了他的肚皮里。

  擱在桌上的碗,從周老狗開始進食,到他吃完了飯,都是紋絲未動,他都不曾端起那碗挪動一點兒。

  周家所有人吃飯的舉動,都與周老狗如出一轍。

  看著低著頭齊刷刷扒拉米飯的眾人,周羊後頸陰嗖嗖地直冒寒氣,他本打算端起碗來吃飯,眼下也學著眾鬼一般地低頭用筷子扒飯,不敢把瓷碗挪動一絲。

  他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是把碗放在桌上,伸著腦袋去吃飯,從不肯端碗吃飯,結果被家裡老人訓斥了一通,說只有死人才像他這樣吃飯。

  而今,周羊真看到了一群鬼吃飯的情形。

  竟與家中老人所講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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