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栓狗(求追讀,求月票)


  周家人圍長桌一圈埋頭吃飯。

  他們的動作,像是烏鴉飲水,又似野狗刨墳。

  怪異而僵硬,急切又兇狠。

  屋子裡,種種吞咽咀嚼聲此起彼伏。

  若有人在屋外偷聽,怕是會以為屋裡是出了什麼髒東西,在啃食死人屍體。

  周羊亦在埋頭吃飯,只在偶爾提箸夾菜時,才抬頭悄悄觀察一番。

  他又吃掉一大塊生硬的米飯,匆匆抬頭,目光似無意地瞥向周黑狗。

  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周姓人,竟似是對面前的飯菜極其喜歡,他狼吞虎咽著,下巴上遍是血污,看起來比惡鬼還惡鬼。

  

  只從他的吃相上,周羊看不出一絲端倪。

  不能藉此辨認他是人還是鬼。

  作為一個活人,若沒有特殊手段,是不能長期食用這死人飯的。

  周羊剛開始在官村生活時,體型遠不如當下這樣消瘦,好似麥秸稈一般,這還是他每日很少量地進食死人飯,才能讓自己維繫住基本的身體機能。

  若長期大量進食死人飯,怕也真箇要變成死人。

  如今周羊是有了鬼之呼吸傍身,才能從容進食這死人飯,甚至從利用鬼之呼吸,從這對活人有害的飯食中,汲取來營養。

  那麼,周黑狗也是類似狀況?

  他也掌握著某種類似鬼之呼吸的呼吸法?

  周羊才要收回目光,黑狗似有所感,忽地側目,正與他對上了眼。

  黑狗咧嘴一笑,神色變得頗為溫和,他看了看周羊的碗,口中道:「怎麼了,三弟,碗裡的飯不夠吃了麼?來,哥給你點兒。」

  說著話,他便伸手端起碗來,將碗裡的夾生飯都撥給了周羊。

  周羊臉色一僵。

  偏偏這時,飯桌子上的其他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迎著眾人的目光,他似是只能強作笑容,應下了周黑狗的這份『好意』:「謝謝二哥,這些已夠我吃了,不用再麻煩……」

  「有什麼麻煩的?

  「都是一家人,彼此就該親親熱熱的。

  「你從前總是自己躲在屋裡,不和我們一塊吃飯,和我們都生分了。」周黑狗面上笑容更濃,他又端來一個缽子,將裡頭的血肉也撥了大半到周羊碗裡,「看你瘦的。

  「多吃點啊,三弟……」

  周羊臉上笑容僵硬,額角青筋微凸。

  看著他的神色,周黑狗的眼神愈發得意,眼中的挑釁幾乎要凝作實質。

  這時候,黃哨子笑容可掬地開口道:「對啊,咱們一家人這樣相親相愛的,多好!

  「羊兒,我看你是錯怪你二哥了,你二哥嘴上沒好話,心裡知道疼弟弟著呢!

  「吃吧,羊兒,吃吧,多吃些……」

  黃哨子目光殷切。

  周羊終是垂下眼帘,埋頭吃飯。

  他故意把嘴裡的飯粒與肺葉血塊咬得咯吱作響。

  腮幫子頻頻鼓起。

  叫周黑狗看得愈發得意。

  「這就對了。

  「在周黑狗眼裡,我最好就是這般可以任憑拿捏的小角色。

  「最好是到他死了,都不會懷疑是我對他動的手……」

  周羊默默思索著。

  入口的死人飯,徐徐化作一股股冰涼氣息,在周羊皮膚下轉動,隨著這些陰涼氣息浸潤血肉,力量感便漸從他四肢百骸間升騰而出。

  這副身板內的虛弱感,隨之又消褪數分。

  死人飯如今對周羊而言也有大用。

  他巴不得每日能多吃些——但在家中,每人每餐分得的飯食,其實都有定數。

  眼下周黑狗把他那份分給了周羊,其實正中周羊下懷。

  吃過飯後,黃哨子把桌上的碗缽疊成一堆,周羊忙不迭地來擦桌子。

  看著他獻殷勤的模樣,周黑狗卻顯得興趣缺缺。

  明明飯前他還爭著和周羊搶活干,在娘親那裡獻殷勤。一頓飯過後,他便覺得這個人對自己終究沒甚麼危險性,也就失了在老娘眼前獻殷勤的心思。

  這一切,黃哨子都看在眼裡。

  周老狗坐在長桌一頭,看著妻小收拾好了碗筷,他拍了拍桌子,一家人便都把目光投向了他,知曉他是有話要說。

  他神色木訥,慢吞吞地道:「咱家有條老鏈子,狗王家裡要狗下崽子了。

  「等開示禮過了,黑狗兒便要去巡村隊裡幹活。

  「我預備著,到時候用那老鏈子,去狗王家裡拴個牙狗崽子回來,讓黑狗兒帶著用。」

  聽到他的話,周黑狗頓時雙眼發亮,滿臉欣喜。

  周羊一看周黑狗的神色,便跟著明白,那『狗王』家裡的狗,下出來的崽子,必定是有大用處的!

  但想要把狗王家裡的狗崽逮回來,似乎家傳的『老鏈子』也是必須之物。

  周羊暫時還沒弄明白個中情形,便不動聲色,在角落裡豎著耳朵聽。

  「是啊,村外頭有鬼,可是兇險著呢。

  「是該拴條狗回來,給他們外出巡村的孩子拉著用來防身。」黃哨子附和著周老狗的話,在周黑狗滿臉喜色幾乎要壓不住的時候,她忽然話鋒一轉,「過了開示禮,羊兒也得去巡村隊啊……

  「老鏈子給了黑狗,羊兒怎麼辦?他這身板比他二哥可弱著呢。」

  周黑狗臉色一滯,旋而轉臉看向周羊。

  周羊神色木木呆呆的,似是還未反應過來。

  「都是你的兒,也不好這個有,那個沒有。」黃哨子接著又說了一句。

  聽著她的話,周老狗抬眼看向角落裡的周羊。

  那張木訥的臉上,眼睛也是晦暗深沉的。

  他就這麼沒有表情地盯著周羊看了一陣兒,忽然道:「黑狗愛我,羊兒不愛我。

  「他說不定過不了開示禮。

  「老鏈子給黑狗。

  「要是羊兒過了開示禮,就把家裡剩那個鈴鐺給他,讓他帶著鈴鐺去打鐵鋪里,請阿福打條新鏈子吧——牙狗崽子,得他自己去旁個家裡請了。

  「狗王家的崽子只有那幾個,只有老鏈子拴得了它們。」

  黃哨子低著頭,在家裡看似地位最高的她,此時對周老狗的話不敢有半分異議。

  周黑狗揚起了頭,瞥向旁邊周羊的目光里,滿是輕蔑與惡意。

  在這個家裡,他到底是有些地位。

  周羊都沒想到,周老狗竟然這麼喜歡周黑狗。

  而老狗對黑狗喜歡與否,已足以決定黑狗在家中的地位高下。

  那麼,周黑狗做了甚麼,竟讓老狗如此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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